《心旷不神怡》钱某某

31、博远和林薇的故事

　　中国澳门。

　　诺大的赌场内部一只只绿色的赌桌前面人头攒动，肤色各异，语言各异。但是林薇还是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白色衬衫银灰色外套，习惯性勾着嘴角最近一直冷冷的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手拿包，踩着今天早上下了飞机急急忙忙随便进了栋大厦买的细高跟，还有上飞机前让助手先订好送到酒店的小礼服。再怎么匆忙，蓬头污面这四个字也离她们这种女孩很远。

　　所以当一个精致的女人选择一件衬着自己曼妙身材的小短裙露出纤细白嫩的双腿一步步走到王博远面前时，赚足了百转千回的回头率。当然也包括他，很快的皱眉，眼底错综复杂的情绪。
　　林薇走到他旁边，当着众人的面，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似揶揄似讽刺：“缺得一千万你不是打算靠这么赌回来吧？”

　　王博远置若罔闻，毫无预兆的转头，两人气息彼此可闻，林薇明显被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了几步。但是显然还没适应新上脚的鞋子，颤了好几下。强有力的臂膀从腰处揽过，她愣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们这个动作太过暧昧，挣扎了几下。

　　王博远顺势松开了她，似乎闻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俯身将头凑了过去。放大的俊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林薇脑子里哄得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像一个提前引爆的小型炸弹，没有一点点防备。

　　王博远全然不顾及周遭人有意无意的目光，习惯性的上衣口袋里面伸手，拿出一包烟，越过呆滞下来的林薇，往抽烟处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薇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烟从他手里抽过，沉默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抽烟对身体不好。”

　　单方面关心的话沉默的坐实了刚才的话。

　　王博远面无表情从林薇手里将烟拿回去，一字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在他的画外音，林薇分明听到了“你是哪根葱”的意味。如果换做平常，她一定唇枪舌剑的还回去，但是此时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博远不耐烦的甩开林薇抓着他不放的右手，随着他用力甩开的幅度，一个冲力向后时没站稳的高跟鞋顺势一扭，她崴脚狼狈的摔倒地上，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侧了身子才避免走光，尽管已经反映过来，还是没有避免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的命运。

　　王博远转过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因为围观的人太多，维持秩序的保安也陆续冲了过来。这种赌场的保安往往是看人手中的筹码做事，林薇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长得漂亮的那种女孩，引起赌场骚乱，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几个人站在林薇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薇抬头眯眼盯着王博远，他慢悠悠在她面前蹲下：“你真的以为我很缺钱吗？”朝他刚才坐着的桌角指了个方向，那是个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嘴巴里叼着只雪茄。

　　“那是美国三大唱片公司的之一的董事长，他想请我当编曲师，合同预付一千万。”

　　他又指着那个桌子上另个方向的亚洲面孔时：“就在三分钟前，我已经说服他投资。”

　　王博远双手上下摩擦像拍干净灰尘一样拍拍，站直身子，退后两步。保安见林薇没有起来的打算，便想采取强制动作。此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小倌捧着一堆红红绿绿的筹码走上前来：“林小姐，这是您兑换的筹码。”保安立即识眼色的退后好几步，这么多筹码，算不少一笔小数目。
　　林薇从地上爬了起来，冷静的拍拍手上的灰尘，冷冷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朝着小倌说了一句：“交给这位先生吧。”便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

　　赌场外面靠江而立，暖黄色灯光照着望不到尽头的水面，那些没被照耀到的黑压压的一片，沉闷的让人无端联想到深渊两字。一月的寒风依旧冷冽，林薇穿着小礼服就出来了，连外套都没有拿。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受了寒冬刺激冒着一个个小鸡皮疙瘩。出门后一阵寒风过，冷的她够呛。露天的停车场还要在走过很长的一段，也可以现在进去找侍者帮忙，想想还是算了吧，省的遇到他。

　　林薇苦笑了一声，明天肯定要感冒了。家里还催着自己回去过年，是你自己要来澳门受这份罪的。看吧，你活该！

　　惆怅的抬头望向天，月亮周身星星点点的繁星。十几年的暗恋就这么结束了。那些以为结束不了的东西原来等着等着就这么结束了。林薇吁了一口气，心头压着自己喘不过气的东西悄然变轻，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年吴心怡，现在是到了做自己的时候了。反正……也什么都不剩了。

　　林薇把盘起来的头发松开，软软的发丝垂下披散在肩头，整了整头发让它护住脖颈，寒风肆虐，她双手环抱胸，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直接冲到停车场吧，跑的快一点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吧。

　　毫无预兆的被人拉住，肩头一暖，是自己穿过来的那件红色大衣。

　　“我们谈谈。”随着四个字应声落地自己就被塞进一辆出现时机刚巧的红色跑车里面。

　　王博远漫不经心的坐在沙发里面似乎不着急着谈话，而是先打电话要了杯红酒，然后继续漫不经心的摆弄红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林薇终于按耐不住先开了口，毕竟在一个成年男人订的酒店客房里面，的确一切都显得耐人寻味了起来：“你要谈什么？”

　　王博远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杯壁有规律的晃动着，然后抿一口，这么做作的动作却被他做的行云流水，高雅的好看，就像小时候穿着燕尾服悠悠拉着小提琴一样的他。

　　总是少年风流可入画，却已自成风骨难笔拓。

　　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哪里这么多钱？”一盆的筹码，整整一千万。

　　林薇不答反笑：“你要是和能斯菲特合作你也会有这么多钱的。”现在的斯菲特正值势如破竹的上升趋势，谁能和它沾亲带故都能捞到不少好处。

　　王博远低头喝了一大口，沉默的坐在沙发里面。

　　“你和宁致远就一定到斗得死去活来吗？”林薇见他没有说话，就猜了七八成，语气带颤，“为了吴心怡？况且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林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悲哀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就不能看看别人？”比如我……

　　他的漠然刺激到了林薇最后一根底线的神经，全然忘了刚才想和面前的人划清界限的是谁：“你以为吴心怡什么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她的有意无意的睁一眼闭一只眼，收购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怎么会那么容易！”

　　王博远将杯中的葡萄酒猛地一饮而净，站起身以一个头的差距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薄唇一张一合，林薇只觉得脑海里面倏地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静得回荡着自己慌张的毫无规律的心跳。

　　冷淡的一字一字：“难道你不知道吗？”

　　林薇惊慌的避开他的眼神步履不稳的退后了几步。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和吴心怡都对这件事情缄口不谈。

　　但是默认就是代表她也是害王氏现在盘旋在生死线上的罪魁祸首之一。

　　林薇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脑子一热，环住眼前人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仔细雕琢着他嘴唇的轮廓，仔细而又倔强。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顾虑的浅尝则止，到面前一个人狠狠把她摁在墙上吸允疯狂的回应。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林薇才侧过头在他耳边呢喃：“我们没想到宁致远会把王氏也盯作目标，可是发现的时候，已经……”

　　王博远松开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大厅里面窗帘紧密，不知道窗外是何等景色。在明亮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看见王博远已经未着寸缕的上身，本来还想严肃说下去的话竟然忘了说道哪了，不好意思的生硬撇过头去。

　　却没想到这个动作将更多暴露在外，王博远低头吻上她的脖颈，仔细雕琢。林薇干脆闭上眼睛，任由被他直接拖着抱在胸前，双腿也自然而然的环上他的腰，任由自己沉沦。如同那杯本来在自己手边的葡萄酒，洇了脚下白色的绒毛毯一地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