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旷不神怡》钱某某

2、重逢的戏码2

　　“吴总，江经理请您过去开会。”吴心怡刚刚后脚踏出电梯门前脚踏进公司，小柚应该开始报备一天的行程。

　　但是，很明显——今天有特殊情况。

　　吴心怡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穿着精致新款套装微笑着的迈进会议室，尽管心底却又不好的预感：“江经理，什么事？”

　　面前一个刚过30看上去温婉的女人微微低下了头。

　　吴心怡在会议桌头首落座。底下一片低落的气氛，看着他们一个个最近因为熬夜加班而蜡黄的脸色，她叹了口气：“说吧。”

　　“我们和PR公司进行了将近半年的商谈，已经到了马上签订合同的时期，昨天晚上他们突然打电话过来，表示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合作商了。”江柔将事情如实相告。

　　“今年度最大合作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吗？”吴心怡喃喃再重复的询问了一遍。

　　江经理将头垂的更低。

　　会议桌前面一排人想说不敢说欲言又止，吴心怡就知道肯定还没完。“昨天还发生了点什么事情？”吴心怡将昨天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丽江集团昨天对我们公司就货物质量不满意发出了律师函。”

　　昨天？这个阶段？还真是会挑时候啊。

　　“刘律师怎么说？”

　　“刘律师说……”小柚压低了声音道，“庭外和解比较合适。”

　　庭外和解就是说漫天要价也要付喽！

　　吴心怡的脸色已经难看。

　　“事实上……”会议桌一旁的小刘试探道，”还不止这样。最近两天王氏集团的股价持续下降，已经开始影响我们企业了。昨天闭盘的时候下跌了4。139％。”

　　“王少呢？”

　　“联系不上。”

　　吴心怡听见这四个字时候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要是这种时候王博远什么都不做，她才知道真的出事了。

　　“董事会那帮人没来闹？”平常两三点小事就天天嚷嚷。

　　“董事会要求开展股东大会，时间已经定了，是明天下午。”

　　……我就知道。

　　落日余晖，晚霞映红了整片天。

　　吴心怡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脚下踩着，是那个叫爸爸的男人奋斗了半辈子打下的商业帝国。

　　爬得有多高，摔的有多惨。

　　吴心怡心里有一点点预感，但是她却不敢不想，也不想去想。

　　可这个念头却愈发强烈。

　　宁致远

　　这跟你有关吗？

　　最新一期的《金融界》，宁致远冷峻如刀削的面容赫然出现在这本以专业著称的财经杂志之上，巨大的标题显眼夺目——在香港最成功的青年企业家。

　　小柚犹豫了很久还是敲门进来：“吴总，尽管您是公司的继承人，但是还是希望您明天能好好表现。这是江经理拖我给您带的话。”

　　“你觉得董事会会罢免我？”

　　吴心怡却叹了一口气，利益为先，谁不会呢？

　　小柚沉默没有回答。在巨大落地窗外摩天高楼的背景下，那个人影居然显得如此娇小，她曾经一直以为她是踩在这个摩天食物链顶端呼风唤雨。可是如今那个挺的笔直的背影，就如同末世君王孤傲得寂寥。

　　听林薇说，从她认识吴心怡的时候，第一直觉就觉得她是那种踩在云端上的女孩儿。后来才醍醐灌顶，她的确是在遥不可及的天边，只不过是践踏着别人的尸首够上去的。至少踩了她。

　　林薇曾经想过，在她踩踏着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自己也会成为垫脚石的一天。比如，今天。
　　这个社会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间温暖，林薇仰仗着象牙塔的庇护依靠着某项阿拉伯数字衡量的智力运动自感优越的活到二十来岁，终于出现一个坚无不催的女人深深冲击到了她的世界观。

　　原因是因为某个人在某些时刻点重重锤击了她的自信心以及用一波波冷水灭了那一撮撮优越感小火苗。你可以想象在你某天兴致昂扬该的选修了一门日语，拿着新发的教材书咿咿呀呀的动情朗读着，某个女人从笔记本面前探出脑袋凝重的看着她：“麻烦你把岛国片的声音关小一点。”

　　在你兴奋的捧着学校元旦文艺汇演的正式表演通知书在宿舍里面得意忘形的炫耀，连带那天看见某人推门回来的时候都心情很好的和她打招呼手中状若不经意的拿着那张艳红艳红的纸张：“你去哪儿！”某人的视线果真被吸引：“你拿到入场券了？”林薇重重的点头准备炫耀一下的时候就看见某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哦，那我们对一下台本吧，我是主持人。”

　　“……”

　　“你表演什么？”

　　“旁白。”

　　“……”

　　在你为了一篇期末论文斗志昂扬坚持不懈在图书馆啃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干粮，可能是她当时苦大仇深恨不得就在这里落地扎根的表情感动到图书管理员了，连带好几次关门都干脆她锁在了里面与书共眠，在电脑查分系统显示A+的时候林薇终于落下了一滴珍贵的感动的泪水。某个跑去外面几天没有音讯还托付给她瞒住舍管这一艰巨任务的女人嘴里叼着奶茶悠悠从后面经过：“哟！你也A+啊！”

　　而这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从大二那年的新生报到开始说起，就是宁致远表白的那天。
　　事情的节奏没有按着一些看好戏的人心中的流程走向发展，狗血程度足以让所谓的脑洞大开电视剧编剧汗颜。所谓正房气势汹汹找小三开涮，后来发现男主和正房根本没有夫妻之实，其实他心中爱着的一直是小三，面对男主如此高攻势的追求，小三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推开男主（画外音：你走！你快走！）。

　　事情关键走向的关联物是吴心怡来学校时候身后背得那只巨大黑色包包里面的吉他，对啊！她是不会弹吉他的。

　　吴心怡单手拎起绕过伫立在他面前面容通红等着她回复的宁致远，看都不看把那只黑色包包的腾空往边上一丢，一个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立马冲出来一把抱住因为万有引力而垂直落地的包堪堪站稳，气急败坏的吼道：“呀！这把很贵的！”

　　众人看清看来的时候均是一惊，学生会会长！会长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

　　白色身影收到众人急速集中的目光，尴尬的咳嗽几声。

　　吴心怡知道平常他都是人模人样的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难得看他破了功的懊糟模样，心里终于爽了那么一下。天知道这把吉他有多重，还搞出来这么一连串事情，她都怀疑是他故意整他在包里面放了块石头，被诅咒的那种。吴心怡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指了指周围人，甩了甩手：“帮我解决了。”

　　真是甩手掌柜，某会长心中排腹，面上却是恢复沉稳冷静的模样沉声道：“都散了，不想散的话学生处喝茶去。”然后想了想略过宁致远指着几个当事女生：“你们几个跟我来一趟。”

　　众人心中却是震惊，此女到此何方神圣，前有金融系草级别人物当众表白，后对学生会会长颐指气使。

　　压倒林薇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出现了，在今天之前，她曾经写过不下于十来份的入会申请全部被系统性的自动回复：感谢您的参与。

　　吴心怡觉得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有一天遇见他，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快的让她措手不及。

　　让她整个公司措手不及。

　　当宁致远一身西装革履的出现在股东大会之上时，吴心怡还有点恍惚的就像做了梦。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笑容满面在教学楼楼下等她的模样在似乎还就在眼前。

　　“吴心怡，既然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表白了，你就要对我负责到底。”

　　“什么那是个意外？我的清誉都被你毁光了，我不管，你要给我负责。”

　　“我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你看书的时间的。”

　　“吴心怡，你又不吃早饭！”

　　……

　　真是最怕什么来什么。

　　在他用薄的锋利的嘴唇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回忆在空气里再破裂再破碎，连残渣都不剩。阳光里浮动的灰尘，就像一场无声的核爆炸。

　　“我在此代表斯菲特的总公司，对在场除了吴老先生和吴小姐的其他股东，进行对吴氏集团的收购。我相信，大家一定都从财经报纸或者网络上看到过斯菲特的介绍，下面，我们就开门见山，开始吧……

　　宁！致！远！

　　吴心怡已经忘记是怎么结束的股东大会，还要感谢自己的亲爹，一巴掌将自己浑浑噩噩的脑袋打的清醒无比。

　　“你给我滚出去，我就当作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不要再回我们家！”

　　吴心怡看着这个名为父亲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指着自己鼻梁破口大骂，不由冷笑：“吴先生，这句话要是我没有记错，我十四岁的时候你就指着我的鼻子说过，你说我上大专给你丢脸，一分钱也不给我！我哪有一次是问过家里拿钱的。至于这公司，是你等我大学毕了业自己给我的。天上掉下来的谁不要啊，你现在怪我了？”

　　吴心怡用手捂了捂脸：“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还有，吴氏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吴心怡傲慢的扭头离开，回头的时候整个人一震。

　　迎面而来的宁致远。

　　他们慢慢的，一步步走近，她愈发挺直自己的腰干，然后……擦肩而过。

　　心募的下沉了几分。

　　以为和父亲摊牌后，不会有比这个更难过的了。

　　但是不是。

　　连一句客套话也没有吗？

　　相比陌生的擦肩而过，她更厌恶现在万分狼狈的自己。他高高在上，反观自己深陷泥潭，一身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