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曾与》九弦倾歌

2、石生 恍然南柯一

　　刀刃已落却没有预想之中的痛楚，他忽的有些惊异，还未睁开双目便听见一阵娇笑。“唉，书呆子，你要是真的那么感激我就别死了，留下来以身相许吧，怎么样？看在你长的还算凑合的分上，本姑娘勉强收了你。”
　　望着半蹲在凉椅上一只手拿着话本腾出另一只手往嘴里递花生米的少女，他不由的有些好笑。分明是块石头食不知味却偏偏要学人吃什么花生米。
　　那日他本以为命在旦夕谁料到却被这么一块顽石给救了。她本无姓无名留下他后硬是缠着他要他给取个名字，他拗她不过便随口胡诌了落云二字，她却是欢喜的不行。他不禁叹道真是块傻石头。落云落云，放眼天下之大或许也只有这荒草孤岭才会是是他云书的落脚之处了，官场莫测终就是不得久留之地。若说早些应试之际的那一腔抱负却也早就不甚了之，云烟皆过罢了。
　　他望了望满地的狼藉一片不禁皱了皱眉，半躺在地上的少女依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正和一只金雀谈天说地聊得很是开心，看了一会儿还是云书一如既往的收拾残局，罪魁祸首早已倒在地上睡得深沉。落云本就长年居住在石村后头的山角下，道上那块大黑石便是她的真身。
　　这地方靠山地僻的很鲜少有人往来，几乎可以算作是荒芜人烟之处，一间窄窄的茅草屋子乱七八糟的堆了好些旧木箱子，打开来尽是不知放了多久的陈年话本。他随手翻开几本尽是些神怪杂谈，对于鬼神之说他云书向来是嗤之以鼻，在朝为官时离国大国师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满口胡话的神棍罢了。因此当年劫一事虽早受提醒他却是不信只当是笑谈而已，不想到了最后救他一命的反倒是他一直最不信的妖物，当真的造化弄人。落云本就是顽石一块哪懂得什么人世冷暖，所谓以身相许这类不靠谱的话想必也是从这话本上看来的，生搬硬套而已，至于意思，恐怕她自己都不甚了解。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一叹，竟有几分他自己都莫名的惆怅隐约其中。
　　他久居宦海本可以在事事上都做到宠辱不惊，却不知为何总是在她说到以身相许时面色朱砂。
　　自从那日被救刀下，经此生死大劫后他便已再也无意官场，甚至连同世事都变的淡漠，官服卸下他已无心庙堂之中今世之愿不过闲云野鹤了此残生而已。落云也乐得他有此想法，这一人一石地处荒境倒也过得自在。
　　元历五年，先帝病逝，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封号长宁，孤女尚幼，然五王割据民不聊生。他虽再怎么不愿为官却也不忍见此民生凋零。落云石中所生虽然天性如此却也不是真傻，再怎么迟钝也看出了他得不安。“书呆子，你这是要走了吧。”
　　“我……”他怔了怔，许久埋下了头无言以对，没有否认。明知道可以骗骗她的，纵使知道，只要一个小小的谎言便足以令她安下心来，可他却仍是不愿的。只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不敢欺骗。
　　他还记的临行前，她站在小茅屋前的桃树下送他。分明是矮到不能再矮一棵小树苗，她却非要比作是十里桃花林，强说意境。他依旧苦笑，千万言语到头来都堵在喉头化作了一腔沉默。
　　良久，她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肩头，依旧笑的没心没肺，“书呆子，记得早点回来才有桃子吃。”
　　他叹道：“石生，别叫我书呆子了，我有名字的，我姓云单名一个书字。你要记好了，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十里桃林。”语罢他终是咬咬牙纵马绝尘而去，独留那孤影一脸错愕。
　　“书呆子，云书，……”虽是妖但落云乃顽石所育除却能化人形之外却实是无半点法力，痴痴的追了一路却终究是跑不过那四蹄并的马匹，一抹残霞暮色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