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
-
天明刚刚走到三省屋舍门口,就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望天,觉得今天回来真是他做的最错的决定了。
天明虽然没有进屋,但不代表屋里的人不知道他在外面。
屋里的人扬声道:“阁下还不进来,难道还要我这个客人去请你吗?”
天明道:“我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屋里的人接道:“你就不想见见我?”
天明道:“我确实不太想见你。”
屋里的人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却想见你。”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石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
石秋倚在门框上,把酒坛子扔给天明,笑道:“这下你总不会还不想见我吧?”
天明颠了颠酒坛子,鼻翼微动,竟然是二十年的陈年佳酿!但现在他却只能苦笑道:“我现在更不想见你了。”
石秋道:“哦?为什么?”
天明道:“因为你扔给我一个大麻烦。”
石秋惊奇道:“你觉得酒,是麻烦?”
天明道:“你请我喝酒,是因为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酒。可是我如果喝了你的酒,就一定得帮你的忙。你自己不想去做的事,你说是不是一个大麻烦?”
石秋拍手大笑道:“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难道我们要这样站着说话?”
“我这个人,能坐着的时候很少站着。”
说话间,天明已经向不远处的一间亭子走去,石秋紧随其后。
天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品了品,放下酒杯,道:“酒是好酒,可是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石秋怔住,他似乎不太明白天明这句话的意思。
天明继续道:“我心情若是不太好,我希望别人的心情也不那么好。”
石秋道:“所以你是不打算帮我了?”
天明没有说话,有些话,也不用说出口。
不说话,岂不就是默认的意思?
石秋苦笑道:“你和他,实在是很像。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面对的到底是你还是他。”
见天明没反应,石秋继续道:“你,是不是恨我?”
天明道:“该恨你的人是李曼青,而不是子明。可李曼青又实在是个笨蛋,所以他也不会去恨别人。”
半响,石秋叹息道:“你果然知道他。他,在哪里?”
天明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露出了不合年龄的沧桑,缓缓道:“李曼青已经死了。”
石秋死死地盯着天明,好像想从天明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玩笑的成分,可天明只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忽然,石秋萎靡下去,整个人仿佛都已失去了力气,他喃喃道:“死了……死了……他怎么就死了?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石秋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他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又闭口深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归于沉静。
天明倒了一杯酒给石秋,劝道:“人,总是要死的。”
石秋双眼放空,好似没有看到那杯酒,失魂落魄道:“可我却希望他还活着。”
天明问道:“你希望他活着?”
石秋道:“他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他活着。”
“朋友?”
天明已然怔住,他似乎不懂“朋友”二字的含义了。
石秋黯然道:“是,他是我的朋友,可是我却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我这个朋友。”
天明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不要你这个朋友?”
石秋道:“因为我曾经是个混蛋!做了一件对不起朋友的事!”
天明忍不住重复道:“对不起朋友的事?”
石秋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变得干涩:“是,我对不起他,即使他不要我这个朋友,也是应该的。”
天明已然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他不想相信他,可是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开始相信他了。
石秋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才那么做的,我是有苦衷的,可是我却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天明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他开始回忆起以前种种,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石秋问道:“你笑什么?”
天明道:“我在笑李曼青真是个笨蛋。”
石秋道:“为什么?”
天明道:“因为除了他是个笨蛋,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什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石秋道:“什么意思?”
天明道:“我本已忍不住要相信你的话了,可你后面的那些话实在是不该说。”
石秋道:“不该说?”
天明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石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他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讲的故事?”
天明晃了晃酒杯,微笑看着他说道:“那个人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酒鬼,否则酒是否变味,他应该一嗅就能嗅出来。”
石秋笑道:“你错了,他不但是个酒鬼,而且还是个大酒鬼,可他还是把酒都喝了下去。因为那毒无色无味,嗅不到也尝不出。就像你刚刚喝的那杯酒,你可尝出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天明盯着空了的酒杯,似乎已经呆了。
石秋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中了三日醉,三个时辰之内,力气全无,三天之内,内力也不可动用一分,若是没有解药,三天之后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既然你心情不好,我总得做点什么,让你的心情不得不好起来。”
石秋站起身,微笑道:“三天后,我要看到黑玉断续膏,你既然是小李飞刀的继承人,我想这应该不难办。”
石秋走了,天明仍旧坐在凉亭里给自己倒酒,他闻了闻又尝了尝,忍不住赞赏道:“不错不错,确实无色无味。”
他又喝了一大口,喃喃自语道:“毒是好毒,酒是好酒,既然已经喝了,何不喝完呢?也省得糟蹋了这一坛好酒。”
张良来的时候,看见天明正一杯接一杯地喝,原本还在怀疑石秋的话,如今看到了人,心总算安定下来。
他走过去,看到那里有一杯酒,不禁笑道:“一个人喝岂不是太无趣?”
天明却制止他去碰那杯酒。
“这酒,你不能喝?”
张良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喝?”
天明道:“因为这是我的酒。”
张良道:“如果我偏要喝呢?”
见张良说出如此耍赖的话,天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也会耍赖。”
张良笑了笑:“不管谁,如果身边有一个总是耍赖的朋友的话,他多多少少也会学会一些耍赖的本事的。”
但天明的手仍然按在酒杯上,丝毫没有退让,他说道:“可你还是不能喝。”
张良看着天明,他在等一个解释。
“这酒有毒。”
张良整个人都似怔住了,他紧盯着天明,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一丝破绽。可他注定失望了,因为天明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见天明慢悠悠拿着酒杯凑近唇边,张良夺下那杯酒,生气地质问道:“有毒你还喝?!”
天明也不生气,而是直接拿起了酒坛。
“喝一杯是中毒,喝一坛也是中毒,既然已经中毒了,又何必糟蹋了这一坛好酒呢?”
说完他竟真的举起酒坛开始灌,张良脸色一变,劈手去夺,天明回身一闪,转瞬间,一坛酒已经下肚。
他笑道:“果然是好酒。”
张良皱眉道:“你还笑!”
天明道:“一个人在还能笑的时候就应该多笑笑,否则,他一定是个笨蛋。”
张良双手按着天明的肩膀,神色焦急地问道:“那是什么毒?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二师兄看看,不不不,还是让荀师叔看看吧?”
天明慢腾腾道:“我没事,至少,三天之内不会有事。”
张良道:“那三天之后呢?你会怎么样?”
天明没有回答,而是给张良讲了一个故事,道:“一个农夫有一个菜园,他以为他对那条去菜园的路已经很熟了,可是有一天,他去自己菜园的时候却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张良不明所以地重复道:“大坑?”
天明笑笑,继续道:“对,大坑。你说,这个农夫以后去菜园的时候,他还会掉进那个大坑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