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眼前的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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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凌晨四点。
黑暗里，吴衡惊起，一身黏腻。
梦境中，妈妈的轻声浅笑化作唇边一抹苍白的弧度，爸爸站在一片黑雾后脸上淌满了泪，还有，沈正临一直笑着望着自己，可是不断地后退，自己根本追不上。
吴衡睡意全无，发丝微润，放大的眼瞳里找不到焦距，被窝中的腿弯在胸前，无声地盯着黑压压的墙。
她很习惯这样的姿势，习惯这样的沉寂，习惯这样的放空状态，仿佛这是她最为放松惬意的时候，比睡觉更能得到好的休息。
黑暗给予她的是安心、是踏实，不用比出任何表情去应付任何人。
吴衡蜷着身子，静静地躺了一个小时，终是起身坐在书桌前，轻手轻脚地打开台灯，随手抽出一旁的英文小说，慢条斯理地看起来，直至黎明第一缕光投进她的房间。
小小的卧室，除了床、衣柜和书桌，靠墙的书柜里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也许是最近又购置了不少新书，整个空间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儿。
等吴衡冲凉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声响，在转头看看餐桌，有几样小菜已然上桌。
她轻叹口气，走近厨房里，外婆正准备从蒸格中端出热好的牛奶，她向前一步，拿过外婆手中的抹布，熟练地端出一盅热牛奶，快步走到餐桌前，把它准确无误地安置在垫板上，又返身回到厨房里，就着手里的抹布，把凌乱的案台简单收拾了一下。
“外婆，你坐着吃啊。老瞅着我干什么？”吴衡舞着手里抹布，示意外婆先出去。
年过七旬的老太太站在门边瞅着自己的外孙女儿忙里忙外，自己的工作瞬间被夺，可又不愿一人先去吃早饭。
忙活了一阵，又劝着老太太把饭给吃了，被抢了洗碗活路的吴衡简单收拾了下自己，背起大大的帆布包，比平常稍早了一点出门。
早晨的薄雾正慢慢散去，街上多是早起卖早饭的商贩或是上学的中学生，人来人往，满眼生机。
昨晚到家才想起自己遗忘的自行车，吴衡在心里送了自己一个大白眼，好在学校离家也不是很远，便暗下决定第二天步行到校。
翻译专业的研究生课程不是很多，更多的时间导师都留给了学生自己。特别是口译的学生，几乎整天整天都耗在模拟教室里，大量操练着各个方面的材料。
等到再跨出教学楼时已几近日落，黄灿灿的梧桐叶在黄昏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给这深秋平添了几分诗意。
还没跨出几步，吴衡便被拦住了。
面前的女生容颜秀丽，白白的皮肤透着淡粉，英气的一字眉总让吴衡觉得有些熟悉，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却有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你是吴衡？”大眼睛的主人先发制人。
“对。”吴衡见招拆招。
“跟我去个地方吧。”大眼睛主人竟不由分说地拽过吴衡的手，打算强行拖拽。
吴衡手上暗暗使劲，“对不起，我不想去。”
女孩子转过身，理直气壮道：“为什么？！”
吴衡没由来的想笑，“因为我不认识你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女孩子放开吴衡的手，一手叉腰，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叫江彧玺，是沈正临的好朋友的妹妹，也是沈正临最爱的女人的好朋友。”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吴衡略微错愕的表情，“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短暂的错愕后，吴衡努力稳定下了自己的心绪，冰冷开口，“去哪儿。”
江彧玺挑挑眉，仿佛是在宣示什么：“当然是去看看你现任男友最爱的人。”
好奇心作祟，吴衡还是跟着江彧玺走进了弥漫着消毒水的医院。
碰巧的是，另一个熟人也在场。
心里打鼓的吴衡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最后定格在二十六。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的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声音，静悄悄的。
出了电梯，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一个短发少女。
“陈妍。”虽然剪了长发，吴衡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高中好友。
见到吴衡的第一眼，陈妍明显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失措，不过随之而来的更多的还是喜色。
“阿衡，你怎么在这儿？”陈妍有些激动地拉过吴衡的手。
“我？”吴衡一时语塞，也道不明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她瞥了一眼前面的江彧玺，敷敷衍衍地应着，“看个人。”
“看人？这里不是只有……”陈妍支支吾吾的。
“什么？”
陈妍有些迟疑，深深地望了吴衡一眼，又转头看看身后，“没什么，这是我电话，今后我们可以多联系，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
吴衡有些莫名地望着陈妍匆匆离去的身影，总觉得这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她很快就弄清为什么陈妍离开的那么慌不择路。
面前的病房里，沈正临默默站在病床前，低头凝视着病床上的女孩。
平和的眉眼紧紧皱在一起，下颌处的青筋若隐若现，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正临，浑身戾气，眼里却盈满疼惜。
难怪昨夜自己像是有所预知似的再次失眠，如临黑渊。
果真没什么好事。
眼前的男人突然一下撤下紧绷的面具，倏地笑了出来。
吴衡暼见床上的女孩子醒了过来，没什么生气的脸竟绽放出淡如兰的笑容，让同为女子的她都差点陷在这份温柔里。
病房里的两人相视而笑，屋外的她却心如刀绞。
从前，她最庆幸的是即使他背对着她，依旧是笑着的；可如今，她最害怕的却是他笑着，但还是背对着她。
沈正临接纳自己走进靠近他，可是吴衡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走进他的世界他的心。
吴衡一眨不眨地望着屋内的两人，一旁的江彧玺仔细观察着吴衡的每一个神情。
她看着吴衡一寸一寸崩掉的淡定，抓准时机开口，“小潺和沈正临早在五年前认识，他们是我见到过最羡慕的一对，永远都懂对方、爱对方。是小潺傻，得了重病就不想拖着沈正临，招呼都不打就跟着家里人去了美国，自己一天天熬着，也让沈正临颓废了好一阵子。”
吴衡冷着脸，连望向她的眼神也是冷若冰霜：“你想说明什么。”
江彧玺适时调整自己的表情，面色稍有缓和：“我就是想说，你放手吧。让他们两个人好好地找回彼此，不要再受折磨。”
吴衡忽地笑出来，眼神却依旧是冷的，“什么时候，我成了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她有些不受控制，声音有些波澜，似乎没有底气，“时间会改变一切，他们会变，也会开始找到新的人生，你又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地指导别人的生活。”
说着说着，吴衡都能感觉到自己有些凶神恶煞的表情，这也把江彧玺急得够呛。
江彧玺是个直肠子，禁不住一激，急得又走近几步，声音略微抬高：“吴衡，眼见为实，眼前的这些还不够吗？别骗自己好吗？”
吴衡久久没应声，眼神迷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自欺欺人？”
她深深地看着沈正临，心里空落落的，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烦躁。
眼前的景象太过刺眼，温馨得过分，自己溃败得节节后退，仿佛握着块极烫手的山芋，可毕竟是最爱的山芋，即便把她伤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撒手。
沈正临似乎察觉到屋外的一样，转过头来，一眼就瞧见失魂落魄又故作坚强的吴衡。
吴衡不想面对，突然就转身往出口走，完全不顾身后的一切。
落荒而逃，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