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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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崇明十一年，孟治帝施行变法，天下大兴。
自宋时起，江南为商贾之地，往来通商络绎不绝；又有美景美食美人并称，文人骚客无不往之，确是块风水宝地。正所谓：江山胜处，酒卖斜阳，勾引游人醉赏，学金粉南朝模样。
高墙深院，风移影动。
杜棠几个虚影，已跃到书斋前。雕花的门虚掩着，看似安宁；但杜棠从跃起到落地前，已同好几个高手打了照面：书斋里头的那位，是怠慢不得的。
故此，他只在门口跪下，恭敬道：“主子，外头一切太平。”
里头那人似有走动，听得他懒洋洋道：“不过叫你出去寻块桂花糕，可又做了什么腌臜事儿？”
杜棠心想是啊，不过是在春天叫我出去寻块桂花糕，算个什么事儿呢！但嘴里还是说：“哪敢呢，但近日确实有件大事——孙家小姑娘要招亲啦！天下的风流人物，都动身前来江南了！”
“哦？”
杜棠笑完了眼，不由地站了起来：“主子爷，您也该出去走走了！贵妃娘娘的妹妹，想也该是一般的国色天香……”他虽只能算半个男人，但对美丽的女人，也是有思慕之情的。
脚步声一下子就到了门前。
主子爷推开门，冷声喝道：“放肆！皇家的事，岂是你这轻贱的身子惦记得的？”他这么说着，脸上的讥讽却不知是对谁摆的。
都说乱世红颜，红颜亦能乱世。
杜棠诚惶诚恐地跪下，脑袋撞在门槛上，只一下就磕破了皮。当年他任锦衣卫时风光无限，但后来一朝落马，险些殒命，连尊严都被夺走了。王爷既救了他，便是他的恩人；若没有王爷，他留在宫中更是生死不如。
王爷跨过门槛，漠然道：“你就继续跪着吧。”
元初十八年，帝崩，太子恒继位，改国号崇明。先帝不多子嗣，龙子多夭，或在先帝病重几年离奇死亡。太子恒有一胞弟名纵，先帝曾云，此子善妒，难以仁怀天下。而孟治帝即位后，大施仁政，连纵封王，迁至江南；年方束发。
连纵其人，好兵书而不善武功，性情多变易怒，哪怕只是被路边花草划伤，也要迁怒伴驾之人，多为时人诟病。
连纵身边多大内高手，杜棠便是其一。他曾笑称，天下有能与他为对手的，恐怕只有江湖传送中的几位人物了，便如少林方丈、暌别峰峰主一流。
春情无限，闲花添艳，且说孙家招亲一事。
孙家小姐孙巧巧，相貌是否国色天香暂且不知，但才艺双全，总会是个风华绝代的含苞少女的。是以天下俊才皆向而往之，为睹佳人芳颜；幸者，或可从此羡煞旁人。
招亲之日迫近，孙府又传出招纳武者保护小姐的消息，于是，更多的武林中人也蠢蠢欲动了。若是孙老爷子仍手掌大权，孙巧巧本是个入宫为妃的福分；孙家大小姐却在后宫备受宠爱，小的这个也能算半个皇帝的女人。保护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何乐而不为？况且，照话本里写的，还是这贴身的近侍更易获取小姐芳心。
久而久之，简单的一个招亲大会，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女人都想去凑热闹了。
但真正的高手，总不会轻易出现的。
这日，孙府来了位气度非凡的年轻人。
门口的审核人狐疑地看着他：“你的武器呢？”
年轻人微笑：“我身上的每一处，皆可为武器。”
审核人瞧瞧他那包袱，明显的裹着剑的模样。他就在心底笑笑，目无表情：“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无加入哪个门派？一一报来。”
“我叫谢重川。”谢重川略一停顿，“家住寒山，我是暌别峰峰主。”
审核人终于笑了出来：“你走吧，下一个。”
谢重川：“……”
少林方丈尚会主持少林事务，时常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暌别峰，却是传说中的存在。传闻暌别峰地处极北之地，但却景色优美、四季如春，有如仙境。暌别峰武功奇绝，历任峰主都会继承最深妙的内功心法，守护暌别峰不受外敌侵扰。
很少有人能完整地走进暌别峰，再完整地离开。
传闻只有陷入绝境的人，才能找到暌别峰的入口。
暌别峰的峰主，当然不该这么年轻，也不该这么的……像个正常人。
谢重川并非不知变通，回客栈打听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自己被拒绝的原因。
“多谢，您知道的真多。”谢重川站起来，“虽然，您说的那些，不一定都是对的。什么暌别峰，不过是一个地方，既然有人住，自然也和外面的世界是一样的。”
他站在半掩的窗口，暖洋洋的阳光透过雕花的小孔，在他半边侧脸上落下斑斑点点。谢重川微微垂眼：“我觉得没什么厉害的。”
说书人喝了点儿酒，打着嗝儿，笑起来：“年轻人，口气不小嘛！呃——江湖上的事，知道的最多的，当然还是江湖上的人。我老头，呃，只是做一张传话的嘴巴——要知江湖事，须得问江湖人。”
谢重川复又弯起嘴角，轻笑道：“您说的是。”
次日，谢重川换了件粗布长衫，形容落魄，大早上的就去排队了。脸还是那张脸，他只是换了个名字，自称是个叫做谢椿的剑客，竟这么蒙混过去了。院内等候的人倒不少，但多是些装模作样的。
最后留下的只有三人，谢重川是其中之一。另两个是结伴游历四方的好友，一个唤作温平，一个唤作霍七。
温平人如其名，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却是个练徒手武术的，拳法使得不错；霍七是个剑客，寡言少语惯了，他的人也同他的重剑一般冷峻。谢重川比较喜欢和温平搭话，但偶尔也会被他骇到：温平是个会翘兰花指的。
谢重川时常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剑，自称是一个三流剑客，剑却从不出鞘。若要说，他反而是三人中最奇怪、最神秘的一个。
这日他轮值回来，看到温平对他笑得古怪。
温平杵杵霍七，朝谢重川努了努嘴巴。霍七径自闭上眼，不搭理他。
谢重川心底好笑，不知温平又想怎么捉弄他，也不说穿，走到一边，取了茶水喝。他走路有脚步声，但若是提起耳朵细听，刁钻的人会发现，那声音不轻不响恰到好处，连频率都是保持不变的。简直像是刻意为之。
谢重川二指捏着茶杯，还未来得及饮茶，就听得空气中，有一物正疾速向他飞去。他微顿，没有动，“啪”的一声，泥巴砸到了他后心。
身后是缓缓的鼓掌声。
“果然是高手！”
谢重川眼神漠然，抿了口茶。
温平一句话说完，转瞬已移到了他身侧。
“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这笑面虎伸手端过谢重川的茶，小指微翘。
“要不然，也不会考虑要不要躲过我的偷袭了——不过也有可能，你已经听出了这是一团泥巴，而不是一枚暗器，一支箭，不会夺你性命。”
谢重川侧过身，直视温平，笑容温和，却不作言语。
温平定定地看他几秒，哈哈大笑。
“谢兄，别紧张！我可不是想探听你的消息，只是难得遇到你这么奇怪的人，不免好奇……”他拍拍谢重川的肩，“顺便想试试你，能不能担当重任啊——今天的夜班就拜托你啦！诶，霍七，你等等，你怎么走了……”
“看你太蠢。”
二人吵闹着，一前一后出了门。
谢重川无奈地笑了笑。
一直走出老远，温平终于支撑不住，弯下了腰。
“嘶——”温平握着手，冷汗连连，脸上却还带着笑，“他的肩可真够硬的！”
霍七淡然地瞥他一眼：“是你自己没安好心。这点小伤，他对你算是心慈的了。”
语罢，他转身回望，目光所落处，是孙巧巧的尙琴阁。层层树影间，主屋有一片隐约的光。霍七抱着剑，夜晚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袂。
“走了。”温平收起笑容。
霍七无言跟上。
虽说是“贴身保护”，但女子香闺近不得，三人连小姐的影子都没见过。内屋时有吩咐下来，也都是唤下人们去做。他们仨只消站在门口做门神，都要闲出个鸟来了，确实无聊。
谢重川三人入府后，尙琴阁外围的护卫工作都由他们完成。谢重川一人值三个人的夜班，注定是不能阖眼了。
他也看到了那片光。
他赶到的时候，还看到了池边湿土上的半个脚印。
谢重川望向主屋，窗口是个隐约的瘦削剪影。
他走近了，斟酌了一下，问：“小姐，你……没事吧？”
“哒、哒。”孙巧巧敲了敲窗。
谢重川当然不觉得，她是在让他翻窗进去。
人影离开了窗。
“你是说……没事吗？”
谢重川只看到一只纤细的手又探到了窗边，“哒哒”敲了敲。
孙巧巧是个哑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