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雨意》青城雨意

1、第 1 章 青城是个

　　青城是个多雨的地方，尤其夏秋两季，雨意深重。世人眼里，雨水到底是有些招人嫌的，不但妨碍人们日常出行，而且总叫人感觉烦闷忧愁，与别处的人不同，青城的人倒是格外喜欢雨，一来，也许是长年来习惯了，无雨倒不自在；二来，频繁的雨水冲刷得青城清爽分明，住在城中，人也格外惬意；三来，总有机会檐下听雨，残荷听雨，纸伞徜徉，沾衣欲湿，青城的人似乎也因此有幸有更多闲暇时光来品位平凡岁月中悠长绵延的诗意。
　　青城柳家，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大户，柳家祖上世代为官，曾祖当年官拜正一品大学士，显赫一时，及至迟暮之年，荣归故里，却不知为何定下了一条规矩，子孙后代永世不得为官。许是宦海沉浮，老人家看破了，不愿子孙再为所累吧。于是这书香世家竟做起了生意，不做还罢，这一做起生意来，青城之内，可谓没有对手，不过十数年时间，已富有大半个青城。虽是从士族变作了商贾，柳家人还是保留了读书的习惯，很多人不明白商人何苦要读书，其实读书不为功名，方能真正享得读书之乐。城东教书的陈老夫子捻了捻自己灰白的胡须，用他那惯有的腔调，颇有深意地跟他的学生说：“柳家何以巨富至此，不过因为多读了书罢了，宋时名宰相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柳老爷读了半架的书，做做生意，有何难哉？”调皮的学生反问夫子：“学生不才，只知先生读了该有几架书了，何不去做生意，而甘受贫寒？”陈老夫子脸色有些许变了，继而又清清嗓子高声答道：“读书人以功名为要，原不求富贵。”声音久久回荡在小小学堂内。
　　到今时今日，柳家老爷年逾五旬，膝下两儿一女，大公子柏桓，已近而立之年，早些年娶了柳家世交的女儿云氏，至今仍无一子半女，外人多有揣测，说什么的都有。二公子柏林，现年十又有七，还不曾娶亲，总有碎嘴子的人说早已与谁家的女儿定下了娃娃亲，却不见柳家的人有半点动静，可见不足信。这三小姐羽衣和二公子柏林是一胎所生，今年也是十七，女孩儿到了这个年纪还待字闺中，说媒的人已经快将门槛踏烂了，这老爷夫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实在叫外人琢磨不透。除了夫人白氏，柳老爷还有两房妾室，周氏安分守己，庞氏平日里虽爱惹事生非，到底没什么人搭理她，而且二人皆无所出，不成气候。
　　这一日，柳家的小丫鬟绿儿往西厢去给小姐找绣样，路过大少爷的卧房，白日里房门去紧闭着，绿儿不知为何，便想要叹个究竟，要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倒可作为来日和平素相好的几个丫鬟闲话的谈资，看四下无人，便附耳到门上。
　　只听得里面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声音，大少奶奶似乎有些哽咽：“我早叫你休了我罢，我身子不好，在你身边也是害你不得安生，如今过门快十年，我并没有一儿半女，何苦再留我，如今外面倒有风言风语说你，你倒是乐得担这难听的名声，叫我怎么好受。”话音刚落，便呜呜咽咽抽泣起来。
　　大少爷语气温和，轻声劝她：“云儿，你身子这样弱，焉知不是素日忧愁过度，我并不在意你有无子嗣，旁人的话你何必那么当真呢，再说我们还年轻啊，不急的，我们是结发夫妻，叫我休妻，我成什么人了，别哭了，以后再别这样了。”
　　大少奶奶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拖下去到底不是个主意，你倒是再娶一房，有了孩子，也好堵了外人的口，叫他们不能再诋毁你。”
　　大少爷可是有些生气了：“我劝你早日收了这念头，我并不理会旁人如何诋毁我，我柳柏桓就算终身无子，被人误会，耻笑，就算有愧爹娘，也绝不会负你，我这一世，只你一人，是我妻子。”
　　听到这儿，绿儿在门外也不由得滚下泪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为人一向好得很，就连对下人也是一般的宽容仁慈，大少奶奶更是菩萨心肠，可怜这样一个人却是这样弱的身子，好在大少爷这样心疼她，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自己将来又会是什么结果呢？都说女儿家是雪花命，飘到哪儿便是哪儿了，将来要是也能遇到像大少爷这样和气又重情的人，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了，想到这儿，又不由得红了脸，突然听得房内有动静，怕是要开门，即刻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开了，到西厢的一路上，还是一路想，一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