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倾》苏榛

5、重逢 庆功宴景炀

　　皇宫盛璃宫中的一处凉亭。
　　在景炀面前摆了一个白玉棋盘，他手里拿着一颗黑子，思忖了一会，才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棋盘旁放着螭纹镂空香炉，渺渺香烟从里钻了出来。
　　景炀对面坐着的男子一袭白衣，白衣上又用金丝银线绣出三两棵竹子，头上束着玉冠，剑眉下一双丹凤眼，唇边一直带着温和的微笑，比起景炀的英气，他更添了几分柔和。他看了看景炀，才往棋盘上落了一子白子。
　　顿时胜负已分。
　　“每次都输给二哥，父皇以后再找我下棋，我都没信心再去了。”景炀叹道，拿起酒壶将面前的两个杯子满上，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依然笑嘻嘻的。
　　坐在景炀对面的，正是二皇子景煜，与景炀均为同母所生，自幼一起长大，所以感情自然要比其他皇子要亲厚一些。私下里景炀从来不称景煜为皇兄，倒像寻常人家那般称呼他为二哥。
　　景煜拿起酒杯一干而净，再看着棋盘：“你这几年已大有长进，再学多一段时日，说不定就能打败我了。”
　　景炀笑，也仰头将酒一口喝下，语气却有些郑重：“我打败二哥做什么，我和二哥向来是同仇敌忾。”
　　景煜欣慰地点了点头，指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过了一会问道：“你上次处理的万监军，可是和宫里头的势力有联系？”
　　景炀也收起了笑意，声音有些低沉：“不是，细查之下倒像是与藩王有几分联系。”
　　“哦？我原本以为你要再耗上一段日子再收拾他的。”
　　“随便给他安个罪名不难，可我想等他露出狐狸尾巴再收拾他。”
　　景煜打趣他道：“我听说有位姑娘告状说有万监军罪状的证据？”
　　景炀点点头，绕过了景煜感兴趣的“有位姑娘”，答道：“是，也正好省了我再派人盯着他。”经景煜一提醒，他又想起了那个冷静得出奇的女子，尤其是那双平静如海的眼睛，普通一个村姑又岂会有这样的胆识与智慧？
　　景煜又倒了一杯酒，拿着酒杯在手里晃了晃，语气颇为沉重：“如今藩王们都渐渐民富兵强，特别是最为壮大的三位藩王，怕是不再安于上贡称臣。又怕朝中有人为了争权与藩王勾结，到时候战乱一起，又要民不聊生了。”
　　景炀的目光凌厉起来，但只一瞬又消散殆尽仿佛没出现过。他点点头，顿了一会，方道：“父皇会妥善处理好的，二哥在适当之时也可帮帮父皇。”
　　气氛一下子有些降温，两人都看着眼前的棋盘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景煜叹了口气，才恢复温和的笑容，又为景炀添了一杯酒，说：“不谈这些了，三天后父皇为你而设的庆功宴，你可有什么想法？”
　　景炀勾勾嘴角，调整了一下坐姿，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能有什么想法，母后有心撮合苏家嫡女与四皇弟，答不答应都只听父皇一句话。”
　　“那苏馥瑾要是成了四皇子妃，怕是得再有一位苏家人嫁入皇宫才能维持平衡。”景煜说完，抿着唇看向花园的某一处，脸上仍是一片柔和，看不出心中所想。

　　庆功宴当天。
　　苏叶让玉竹替自己挽了个朝云近香髻，再在髻上缀以玉花，考虑到今天的场合必须穿得隆重些，才又在发髻上插上两支雕工极佳的梅花簪子。
　　苏叶整理妥当了之后，才带着玉竹和玥儿往前厅走去，不想刚踏出院子，眼前的路便被一高大的身躯给挡住了。
　　“表哥不去前厅候着，在这里做什么？”苏叶看苏离神色并不大好，想着应该是在担心什么事。
　　“小叶子，我有些事，必须要问问你的想法。”苏离脸色阴沉，他少有的如此慌乱。
　　苏叶叹了口气：“表哥请说。”

　　今日皇上举办庆功宴，文武百官都必须带着家眷参加，一时车如流水，络绎不绝地驶进宫墙之内。
　　马车进了宫门，到了前殿前就必须停下，所有官员从这里下车，步行走到举行宴会的锦华殿。
　　锦华殿内露天的院子里，搭了个大大的戏台子，此时台上有数位舞姬正随着轻柔的音乐翩翩起舞。而座位则设在戏台子四周，座位共有两排，如半月似的围着戏台子。
　　苏家的入席，在殿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京城第一美女苏馥瑾。苏馥瑾今日一身桃红色的镂金百花云缎裙，桃红不似红色那般鲜艳，却恰好称得她皮肤如璧般无瑕，本就长得精致的脸庞此刻更加楚楚动人。而她头上簪的镶嵌着红宝石的海棠花金步摇，随着她的脚步摇曳人心，她姿态极佳的走相，一步一步仿佛能生出花来。
　　在座的少爷公子，莫不将目光全投在苏馥瑾身上，半晌，才发现站在苏馥瑾身后还有一个苏叶。
　　苏叶的打扮就没有苏馥瑾那样出色了。她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裙，玉簪上的串玉珠流苏在脸颊边轻轻荡漾，除此以外并没有多少引人注目的装扮。若说她的长姐苏馥瑾是一朵娇艳的牡丹花，那苏叶就像是池塘内的睡莲，长相并不是那么出众，但细看似也慢慢地散发出光彩来。
　　苏叶在人群中察觉到一道目光，偏头一看，恰恰看到了坐在正座下首的景炀。在所有人都在注目她的姐姐的时候，只有他在看她。
　　景炀是认出她来了。
　　苏叶对景炀回以一笑，便跟着母亲和苏馥瑾入座，坐在了她的父亲苏国公后面。
　　不多时皇帝和皇后出现在殿中，殿内的所有人起身行礼。
　　皇帝虽年近六旬，但依然精神奕奕。看见他的长相，想必年轻时也是长相极佳，苏叶心想怪不得他的皇子们各个都气质出众。
　　皇帝今天心情也应该很好，他朗朗地笑道：“众爱卿免礼，今天君臣同乐，大家不要拘束！”
　　众人齐声地应道：“谢皇上！”
　　皇帝与皇后入了座，与皇帝同来的二皇子与大皇子分别坐在皇帝与皇后座下的两边，而三皇子则坐在二皇子旁边，四皇子坐在了大皇子的旁边。
　　众人入座后，宫女们便鱼贯而入，手上都托着上菜的托盘，开始上菜，与此同时，戏台子上也换了更为激昂的音乐，舞姬们的舞步也比刚刚要欢快许多。
　　景炀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苏叶身上。真是出乎人意料，也许没有人会相信他在天寒地冻的边疆遇到的居然是本应该足不出户的苏家小姐，想起她当时用她那双如深海般平静的眸子看着他毫不畏惧的样子，景炀再看着几乎被在座所有贵族公子爱慕的眼光所包围的苏馥瑾，不由得冷笑一声，苏家最出色的女儿，应当是苏叶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苏榛这两天很忙，尽量保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