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两只狐狸 一只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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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想变成人……”
它轻轻的对我说，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软软的盘住。
我是一只白狐狸，而狐是一只红狐狸。
我喜欢叫它狐，因为狐狸本就无名无姓，自由飘荡，既然人类给我们取了名，那就受用着好了。但是狐不，它有名字。
狐的家族都有名字，像它们家的三兄弟，老大叫狐一，老二叫狐二，老三叫狐幺。老三狐幺就是狐了。
真是个奇怪的家族对不对。
狐是在我们酒足饭饱后突然提起的，我愣是啃了一口果子才呆呆的望向它。
“人类的世界真漂亮啊……”
我被果子酸到龇牙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呸，真难吃。
“真好啊……”狐定定的看着山那边，眼眸微湿。
山那边是人类的集市，太太太爷爷曾警告过狐子狐孙不要去那，因为可怕的人类会把你剥皮抽筋，拿到集市上去卖，据说那位我从未某过面的太太太爷爷的二字就是那样死的。
“可是太太太爷爷的儿子……”
“我知道，可那是以前的事了，我们从未见过太太太爷爷对不对？更何况说不定人类已经洗心革面了。”它转过头来看我，眼中仿佛有星光在跳动。
听的出它试图说服我，但它应该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于是它最后投降了，它说：“好吧，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爷爷就行了。”
自从那天的谈话后它就开始积极的锻炼身体了，它在静谧的森林里上蹿下跳，虽然狐狸本就喜欢乱跑，但它的行为却有些出格了。
它将之称为修行。
大概在多个月后的某天，酒足饭饱的我眯着眼睛享受着落日的余晖时刚完成一天修行的它就抖着一身红莲般的毛跑了过来，它用满是泥垢的爪子指向远处的一座巨大的瀑布。四溅的水珠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看！只要能越过那座瀑布叫我就能变成人了！”
“……啊？”
等反应过来时它已拉着我站到了瀑布下，我目瞪口呆的仰望着那个瀑布。
“据说小鲤鱼就是在这变成龙的。”它羡慕的看向瀑布上方，仿佛那里真有条龙。
狐说的是鲤鱼越龙门的典故，这个奶奶还在世时经常说起。
“你看。”它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瀑布边，奋力一跃，跳上了最矮的一块石头，然后开始不断的跳跃。
狐的动作很快，爪子在岩石上发出“嗒”的声音，有节奏的连成了一片，像人类中的武林高手。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狐施展它修行的成果，一团火红在象牙白与青黑相间的岩石上格外明显。瀑布下的水潭不时有小鱼跃出再落回。狐也攀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除了瀑布最顶端那个地方是最难的以外狐现在所处的位置还有零星好几块岩石，可是要继续往上必须蹬上最外侧的那块黑石。它常年被瀑布冲刷，棱角全部磨平，上面还生了一片青苔，又湿又滑。而它下面就是坚硬的地面。
“小心！”我惊叫出来。
狐刚一跃上那块危险的岩石就打滑了，它幼小的直接摔了下来，狐的脑袋直冲地面，它突然扬起脸朝我露出个微笑，然后快速的扭动身体，竟然在半空中滚了几圈，滚到了水潭上方，水面倒映着狐的样子，最后“砰”的碎开了。
“怎么样？”狐“唰”的钻出水面得意的说。
我脚都软了：“不怎么样，吓死我了……”
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复又开心的在水里游来游去，我看着狐脸上天真的笑容觉得余惊未消，瘫倒在原地久久未动。
自从受了这场惊吓后，我再也不肯去看狐的修行了。而狐在多次邀请我被拒后也不再尝试。所以我了解狐的修行进程通常都在我们一起休息，吃饭的时间。
“唉，今天又失败了……”垂头丧气。
“今天爬上去的速度又快了点！”兴高采烈。
“今天又摔到水里了……不过能在那块岩石上站一会了！”垂头丧气又兴高采烈。
……诸如此类，狐的只言片语让我心惊胆战，战着战着就困了……
狐慌乱的声音模糊的窜进耳朵：“啊啊……不要睡……！”
然后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待我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狐靠在我身旁。它一看我醒了眼睛就亮亮的注视着我：“你醒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就领我走，我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赶紧跟上去。
“这地方我是在修行的时候发现的，我只告诉你一只狐哦。”狐心情很好的哼哼，四只爪子在地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狐所说的地方离这略远，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它却欢快的蹦跶着，想来是修行的结果……
到小路尽头时，整片土地豁然开朗。不见了郁郁葱葱的树林，显现出森林中少有的平地，一望无际。
不知名的蓝色小花开遍了地面，蓬蓬松松，缭绕着淡暖的月下香。花瓣仿佛发着光，不少流萤栖于其上。其他的便三三两两舞于低空，紧飞慢赶，朝着月宫飘去。月散着淡蓝的光，清晰的可以望见表面的沟壑。
我们疾跑着，我被眼前之景震撼住，在原地停了下来。但狐却一下子没刹住，冲了进去。火红色的身影埋进了花海。它又跳了出来，掀起纷飞的花瓣，纷纷扬扬的下了阵蓝色花雨。萤火虫绕着它飞，狐就像一个发光体一样吸引更多美好蜂拥而至。
“快来！”狐又窜到我面前呼唤我，咧着嘴叼了一枝花，鼻头上还停了一只小萤火虫。“喏，送你！”
我感觉快乐快要从心脏溢出来似的接下了花，与它一起钻进这片只有我两知道的花海。
打那时起我们就经常在花海里会和，嬉戏。虽说有这么一块宝地但狐每天的修行却是不肯放下的，所以我等它就成了家常便饭。狐总是一脸抱歉的笑，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天我也找出在花海等狐。从清晨等到正午再到黄昏，还是不见它。物品想去它家找它，可又记起它的叮嘱：“千万不要去我家找我，因为我去修行的时候借口都说和你在一起，拜托了……”
所以我继续等。等它的时候倒也不是很难熬，饿了就吃树上的果子。渴了就喝溪水，乏了就睡觉。晚上还有萤火虫表演来打发时间。
我一连等了它好几天，可还是等不到它。
这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毛绒绒的，模模糊糊。我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正在下大雨，天昏地暗的像滚滚泥沙。我坐了起来，毛被雨水浸透，沉重得像千斤铅。平日里雪白的毛脏兮兮的，狼狈的裹在我身上。我决定不管它的嘱咐去狐家找它，这么久不来实在不是它的作风。
我们狐狸的祖先是同一只，可是到我们这辈就分了家，红狐白狐各一派，该叫爷爷奶奶的还是继续叫。
我跑到它们的势力范围内突然听见磅礴雨声中其他狐狸的喧嚣。
“狐幺跑了！狐幺跑了！”
……狐跑了？
我追上一只狐狸问它：“怎么回事？”
它先是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太爷爷在狐幺的窝里发现了人类的书籍，资料，发现狐幺想去人类那边就一气之下把它关起来啦！今天早上刚去给它送饭就发现它不见了！”
雨声那么大，我却清楚的听见它的声音在我耳边爆炸。身旁不时有其他狐狸跑过，狐嗥声竟让我觉得很刺耳。我跟紧另一只狐狸去找狐，方向是大瀑布那边。
我自出生从未跑得这样快过，狂风掀起的尖叫堵住我的耳朵。瀑布的声音像打雷，家族的长老都围在瀑布下。
“快下来！你会死的！这是大逆不道！你太太太爷爷的儿子就是不听劝才死的！”狐群中有长老在喊。
——狐就在上面。我抬头望见，纤小的火红色身影在石头上跳跃，大雨打湿了它全部的毛，它和岩石反复被水冲刷，摇摇欲坠，像石缝间快要枯死的石竹。
周围的同族吵吵嚷嚷，我张了张嘴，雨水灌进我的喉咙里，狐也拖着沉重的身体攀上了三分之二，是最险的那块岩石，是狐一直跃不过的那块岩石。我满心以为会像神话里说得那样英雄总是会在危机关头战胜困难，狐会跃过那块岩石——
可是它没有。几天的囚禁和大雨已经让它耗尽了力气，它刚一跃上那块岩石脚就打滑了。
狐摔了下来，寒风撕扯着它弱小的身体。这次它没有仰着脸冲我笑，它甚至没有在空中翻那几个必要的圈，它精疲力尽了。
狐在无力地下落，而我猝不及防。
狐撞向地面，血与狐的赤毛混合在草地上，散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莲。“砰”的一声一如那天它掉进瀑布下的水潭。血顺着雨流进只有一步之遥的水潭，丝丝缕缕的像残缺的彼岸花。
狐死了。
今年狐家新诞下两子，却不再给它们取名字了。我也不再去白狐那边的势力范围，不再去花海。
今年夏天我家也有个新成员，它对什么东西都好奇，脑袋里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今天它正在听太爷爷讲故事，尾巴在身后软软的盘住。
我蓦地想起一年前死去的狐，它修行之余丰富的表情。
我醒来时它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仿佛注视着整个世界。
它邀请我进花海时鼻头上还停着一只萤火虫。
来晚时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傻笑。
然而我最终还是没等到它，我揉了揉眼角，干的。
“哥哥！”新弟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摇了摇头，脑海里的狐立刻消散了。“……嗯？”
“你说为什么狐狸不能接近人类？我想去看看人类长什么样——我想变成人！”
它认真的看着我，眼眸微湿，仿佛有星光在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两只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