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方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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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盛唐聘用的经理杨钊文其实年纪和李盛唐一般儿大，两年前他还曾是北洋学校的高材生。李盛唐小时候没读什么书，典当行的生意上了轨道以后，他去了北洋，开始丰富自己的学识。杨钊文当年是个穷学生，有人介绍他去给李盛唐当先生，他和李盛唐一见如故，两人就这么熟络起来，杨钊文毕业以后来了李家典当行当经理。
杨钊文虽是土生土长的海市人，可他以前从没接触过海市的商圈，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可以说他对尹仕州几乎是一无所知。
从李盛唐着手将典当行搬来海市那会儿开始，他就逐渐接触了一些人，如今也算是有了不少人脉关系，要找人打听尹仕州的事并不难。
尹仕州这个人当年也算是叱咤海市，离开商会之后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倒将他那些生意发展得更为壮大。只是那些生意并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他渐渐脱离了主流圈，不和那些正经商贩打交道，却是连海市官员谈之都会色变的人物。
他就像是地底下的龙头一样，让人抓不着，惹不起。
杨钊文花了好几天时间总算是得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尹仕州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海市一家名叫连升戏院的地方。要说他是个戏痴倒也不全对，他纯粹是喜欢去看那些个美貌年轻的戏子，这阵子他就时常去给一个名叫方怜生的戏子捧场。
尹仕州好美色，且男女不忌，那个叫方怜生的是海市的戏迷们这几年公认的最美貌的戏子，他自然不会放过。只是那个方怜生似乎很不喜欢他，对其余的戏迷都笑脸相迎，唯独对尹仕州不搭不理。
想引诱他知难而上？
李盛唐觉着这个方怜生没准儿就是独独对尹仕州有心思，才会故意吊足他的胃口。
等他真的亲眼见了这个方怜生，才知道事实与他所想的正好相反。
方怜生从面相上看来是个直率又真性情的人，那估摸是真的讨厌尹仕州了。
李盛唐在戏院门口的花店里转悠了一圈，最后跑去戏院后面的花园子里摘了一把栀子花，拿随身带着的手帕给捆成一束，打发了小厮一个大洋让他拿到后面去交给怜生先生。方怜生已经收腻了的艳俗的玫瑰百合，他想这样特别又没花钱的东西或许更能讨得对方的欢心。
方怜生唱完了一出《白蛇传》，下台的时候看见小厮捧着一束参差不齐的栀子花，不由停下脚步。
“这是哪位爷送来的？”
“小的也不知道，那位爷只说让小的把花送来给怜生先生。”那小厮磕磕巴巴地解释，捏着那一枚大洋努力回想却始终不记得那人有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方怜生从他手里接过花束，很快就注意到那张用来栓紧花枝的手帕，他将花束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打开。
左下角绣着一个精致的“李”字，看来是送花者的私有物。
他接触过的人实在太多，各色人物都有，却从没有过这样的。让小厮跑一趟腿就大方地打赏了一块大洋，送的花却显然是随意从路边摘的，包花的又是看似不离身的手帕。
该说这人太有心思还是不拘小节？
“那位先生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小厮惊得张大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方怜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乐了，抽了朵栀子花拍打他的脑袋：“愣着做什么？带我去。”
也怪不得小厮惊讶，他来戏院当小厮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听见方怜生主动要去找谁。
李盛唐坐在大堂里靠角落的位子，他在海市还没怎么露过面，戏院这种地方各色人士都有，不想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他年纪轻轻外表俊逸，又是第一次来，已经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注意到他了。
方怜生卸掉脸上的妆容后仍是个美得出尘的男子，李盛唐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难怪不得尹仕州即使被拒绝多次也还舍不得放弃。
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方怜生看到这位令他好奇的李先生时也是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送花的人会是这样一位年轻的翩翩公子哥。
李盛唐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的目的本就在此。
“没想到怜生先生会赏脸来见盛唐一面。”
李盛唐？
方怜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来听戏的达官贵人不少，对李家典当行有兴趣的人也多，他偶尔会陪着关系好的熟客吃饭喝茶，李盛唐的大名他是有些印象的。知道这人白手起家，乐善好施，他以为是个年过中旬的气质商人，却没想竟是一个白玉般的公子。
李盛唐尊称他为“怜生先生”，这使得他对李盛唐又高看了一分。
来捧他场的客人们卖他面子的时候大多称呼他为“怜生公子”，被称为“先生”的大多是有身份的人。说白了，他只是个戏子罢了，在喜欢他的人眼里他是块宝，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也不过是个卖唱的罢了。客人们心情好的时候来捧个场，心情不好当场翻脸的时候他也只能赔笑，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李盛唐却用“先生”来称呼他。
“李先生客气了，怜生当不起。”
方怜生是个心胸坦荡之人，李盛唐是真没有看低他。他本就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哪里不明白方怜生的难处？见过方怜生之后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值得深交，只要他李盛唐觉得值得一交，那方怜生是什么身份也就就根本不重要了。
“盛唐才刚来海市不久，早就耳闻怜生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本不想叨扰先生，刚才路过后院子的时候看见那花开得不错，一时手痒，就想着先生风华正茂，正好能配得上这满院子开得正艳的花。”
“哦？”方怜生忍不住笑了，“看来是这院儿里的小厮擅离职守了，竟然没把你这采花贼给抓起来。”
李盛唐闻言也笑了：“盛唐一片赤子之心，先生见笑了。”
方怜生只觉李盛唐实在是个难得的人，让他丝毫也没有被轻薄和戏谑的感觉：“李先生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怜生就好。”
“那怜生也别客气，叫我盛唐便好。”
方怜生没有承他这个情，毕竟要让他真的直呼李盛唐的名字，这在他固有的观念里是行不通的，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李盛唐见他只是尴尬地笑笑，也没恼，反倒邀请他共进晚餐。
“这怕是不妥吧？”
其实方怜生自登台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一个谈得来的人，心里也是希望能多亲近几分，只是他也有自己的矜持和顾虑，太过热情只怕会让自己和李盛唐都沦为外人眼中的笑谈。
“没什么不妥。”李盛唐看出他眼中那点几乎无法觉察的蠢蠢欲动，“盛唐初来乍到，不大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难得遇上怜生这样值得一交的朋友。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海市有什么饭馆值得一去，不知怜生是否有好提议？”
方怜生觉得这样的情况下却之不恭，也就索性答应了下来。他让李盛唐在戏院门口等他一会儿，他得先去换一身衣服。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令他感到不快的人物。
尹仕州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也目睹了方怜生和李盛唐谈得投机的整个过程。在他看来，李盛唐就是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即便这个人他连五官都不乐意去看清，却也还是觉察到了危机。
方怜生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将围脖反复系了几次，看起来庄重又热切。
“尹老板。”
他不得不先上前去打声招呼，尹仕州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可以拒绝，却不能视而不见。
尹仕州笑得毫不由衷：“这是要上哪儿去？”
“约了个朋友吃饭。”
“朋友？”
尹仕州觉得自己所料果然没错，方怜生怕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李盛唐就在不远处站着，起初看到尹仕州的时候还有些疑惑，觉得这人似乎就是自己在找的那一个，等真的看清楚正脸，他已经激动得快要站不稳。
中年的尹仕州看起来变化不是特别大，脸上稍微添了些岁月的痕迹，还能算得上是个英俊的男人。
得来全不费工夫。
“怜生。”他努力镇定下来，笑着走进去，“怎么这么久？”
方怜生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下来，殊不知这样更令尹仕州感到不快。
“尹老板，久仰大名。”
尹仕州闻声不悦地朝着李盛唐看过去，看清人之后诧异地挑了下眉。
方怜生看上了这么个人？
李盛唐长得虽不如方怜生那般勾人，在尹仕州眼中可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所以他在看清李盛唐的脸后，第一时间里想到的是这人是否是自己曾经养过的某个人？这人亮晶晶的眼神和眼尾那一颗痣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是……”
“在下李盛唐。”
李盛唐？
没听过。
“尹老板，怜生今日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方怜生总觉得尹仕州看着李盛唐的目光不单纯，他心里清楚尹仕州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不想让李盛唐在这个人身上吃亏，赶紧拉着人走了。
李盛唐也没想急着和恩人相认，走的时候没有过多流连。
跟在尹仕州身边的尹山在他们离开之后凑到自家老板跟前为他解惑：“那个李盛唐就是商会那帮人极力想要拉拢的人，不过我听说李秋年那老小子在他那儿吃了瘪，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他。”
“哦？”这话倒是让尹仕州有了兴趣。
“他在蜀南那一带很有名气，有钱，喜欢接济穷人，生意做大了就搬到咱们海市来了。”
“蜀南？”
“对，李盛唐是蜀南人。”
尹仕州终于回忆起他在哪儿见过那样一双眼睛，和位置一模一样的那颗泪痣。
就是在蜀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方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