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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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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伸进我的头发里,胡乱帮我理着,拉出一次次的痛觉。
“头发长这么长啦!长得真快!”
我扭过头,斜着眼睛看着她,“妈,你太烦了,整天跟我说头发。”
她嘻嘻一笑,“去剪一剪吧,没型了。”
“嗯,剪得短一点,到这里吧。”我用手比了一个刚过肩的位置。
“那不行,就剪一点,不能剪短了。”
坐在另一屋的叔叔,听到我们讲的话,大声说:“去我侄儿那里剪吧。”
和叔叔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年前父母离婚,之后,我妈和他重新搭伙过日子,我叫他叔叔。
她没搭话,前不久她刚在他侄儿那里烫了发。
“不用了吧。”我向着那屋大声地说。
“怎么不用了?他那剪得好。”
“也不认识,不好意思的。”
我转过头,向她嘻嘻一笑。
“我过两天带你去旁边的店里剪,去好一点的店,我的头发就在他侄儿那里烫的,不好意思总去。”
最后还是要去叔叔的侄儿那里,“现在就走吧。”
“好,马上。”
只有我叔叔两个人去,我妈说不好意思再去,所以就不陪着了,我说你这就是把我害了。
夜幕已降,穿梭在林立的高楼间的风略微凛冽,我裹了裹衣服跟在叔叔的后面快步地走着,走过一条小街,穿过一个马路,又走过一条小街,又穿过马路。
我想着,要不打破宁静吧,“远吗?”
“不远,就在前面那个国美的那里。”
我望着过往的灯火,想着家乡的夜景也算很美,马路上精心布置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给远归的人温馨的感觉。走过一条街,只剩下一个马路,是红灯。
“你那边租的房子离市中心近不近?”
“不近,单位离市中心远。”
接着我又补充了一点,“我们那边是城乡结合部,再走不远就是村了,不过村也不是传统印象中的村,村里也是高楼大厦的。”
“那边比这边好吧?”
“嗯。”我思考两秒,“比这边好一点。”
绿灯亮了。
走到了理发店侧面的窗边,像是没开业似的,很阴暗的样子,看不到太多里面透出的光。转弯走进门,却是灯火明亮,一派井井有条的工作生机。叔叔走到一边跟人说了几句。
“跟我走。”身穿黑衣制服中的一员走到我身边跟我说。
“衣服放到柜子里吧。”我掏出手机,脱下外衣。
“躺那个吧。”我顺着他指的位置躺下,温热的水流从我的头部循循流淌。
打上了洗发水,他轻重有度地揉我的头发,洗发水的香味飘进鼻孔,我想着,这个味道好闻,他轻轻抬起我的头清洗后面的头发,我也默默用力支撑起我的头,“没事儿,放轻松。”
“坐这里吧。”一抬眼,已经换了一个人,黑衣,不是制服。
“想怎么剪?”
我有些失措,对于头发,我从来都没有研究,也不会交流。我想着临走前,我妈嘱咐的,“告诉他剪弧形就行,实在说不清楚就给我打电话,我再跟他说。”
“剪弧形。”
“嗯,还想怎么剪呢?”
有点慌乱,我又伸出手,比到了过肩的位置,“剪到这里。”
“嗯。”
理发师开始剪发,我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圆圆的脸,和扎在头顶的湿漉漉的头发,脸上细微变换着表情。湿漉漉的头发被一点一点分下来。
我望着镜子前的那瓶香奈儿香水,一边望着CoCo的字母,一边听到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我想到自己的话太少了一点,我不喜欢理发,因为不喜欢无话可说的那种尴尬,观念之中并不需要和理发师成为有共同语言的临时朋友,但是现实情况对比起来,感觉话少的我可能真的是奇怪的。我又开始变换面部表情,很细微,不易察觉,我只是安慰自己有事可做。
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话这么少,或者往大了说,我这个人就是不坦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学?我想到高中毕业以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说到激动之处,一粒口水直直地撞到我的脸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为我擦掉,却见我像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对她面带微笑,我在伪装呢,确实第一反应就是伪装起来,她尴尬地收回刚想伸出的手,这件事让我印象极深。我的思绪开始无阻力地生长、蔓延开来,催醒了一点对高中的记忆,那是个闷头学习的三年制,我置身其中,又仿佛置身其外。当然,旁边的人的谈话时不时地吸引到我。
“这么长行吗?”理发师问。
我瞬间从晃神中抽离,看了看镜子中湿漉漉的头发,“嗯,行,再短一点。其实这样也行,我也没什么概念。”
理发师笑了,“没事,长了我就再剪一些。”
我微笑着伸出手,比量着,“那就剪到这里吧。”
“好。”
思绪纷乱不清,我又开始因为无话可说感到局促,我盯着镜子里的身后的美女看了一会,我盯着在温暖的光照下却略显孤独的吹风筒看了一会,我盯着一片虚无发呆了一会。我瞥了一眼工作中的理发师,一副冷静严肃的样子,嗯,那么我也放松一点吧,嘴角慢慢垂落,我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的样子。
我想着或许我们都能成为艺术家,他是理发方面的艺术家,我想成为写作的艺术家,艺术家需要独立做事,所以互相可以是冷漠的。我又开始针对坦诚的问题纠结起来。
高中我就不怎么坦诚的,那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我俩之间的不是平等的友谊中,她一直扮演着主动的角色,主动找我,主动为我做好多事,后来我们的友谊破裂,我想,我很少打开心门,她主动太久了,一定是累了。
可我怎么会如此不坦诚呢?小学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整天疯玩的人呢,那时候朋友很多,我们每天在楼下打口袋,玩轮滑,身边都是很直爽的关系呢!那可能是初中,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初中的时候就埋下了不坦诚的隐患,那时候应该叫胆子小,为什么呢?嗯,对,那时候父母开始闹离婚呢。
我的理发师加入了旁边的人的谈话,“那个我知道,是日本产的。”
旁边那个美女爽朗地回应他,“对对对。”
“不过那个只能烫一种发型。”
“不是啊,我用它能烫大卷也能烫小卷。”
“嗯,我是说,它的纹理只有一种。”
“那真是。”
“你还在卓展四楼呢?”
“嗯,还在呢。”
“你卖那个牌子多久了?”
“恩,这个牌子嘛,刚进卓展几个月,不过卖得不错。”
“那个牌子的女装很漂亮。”
“嗯,卖得好,但不贵。”
“嗯,就是,不贵。”
我看到叔叔在相隔一个的椅子坐下,他已经洗了头发,他的侄子催他理理发了吧。转过头来,看到镜子里我的嘴角弯出了一点点的弧度,难道是笑了吗?
理发师已经大概给我剪好了长度,正在剪层次。
手机发出了一声短信提示音,我隔着半透明的布,认真地看出是新闻的信息,我隔着半透明的布,将手机程序一个一个关掉,然后,无聊地摆弄一会。
其实,冷漠的个性,敞不开的心门,与先天也有点关系吧?那可怎么办?最近看的电视剧不错,应该认真地在里面学一些东西``````恍恍惚惚,恍恍惚惚,我开始困倦,眼睛慢慢地要睁不开了。
理发师在给我吹干头发。
好困。
理发师在做最后的修剪。
好困。
“好了。”理发师拿掉围在我脖子上的毛巾。
我打起精神,站起来照了照镜子,“剪得真好啊。”
我们同时转身分开,我取了衣服,走到叔叔那边,“我剪完了。”
“觉得剪得怎么样?”
“很好啊。”
我走到旁边的别致的椅子边坐下,没过一会,叔叔走过来,“走吧。”
“嗯。”
风吹着我的头发轻轻飘扬,“剪太短了,我怕我妈骂我啊。”
“不能。那个有白头发的是我的侄子,他剪得好。”
叔叔给我讲起了他的侄子的创业史,很励志的故事,凛冽的风吹在脸上,我心里想着,这次剪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