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如歌》蓝蓝子衿

2、穆 春天的北

　　春天的北城总是多雨，在那城池最热闹的一座阁楼外面，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在对一个未剃度的小和尚哀求着，那只有无助和绝望的眼神里，倒映着一张清秀无比的稚脸。
　　“小和尚，求求你了，带她走吧，我实在是身无分文了，养不起女儿了。”那个女人看起来邋遢无比，身旁有一个布包，小女孩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身上有被火烧的痕迹，这样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是家门遭遇了不幸吧。
　　小和尚看着这女人不停的拉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了尘，收下那个女孩吧，出家人慈悲为怀。”从西街走来了一位老和尚，似乎是这小和尚的师傅，而他口中的了尘，应该就是小和尚的名字了吧。
　　“是。”小和尚抱起了女孩，转身跟着老和尚往北方的千城渡去，而身后那个邋遢的女人，却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谢谢..”邋遢女人轻轻的说了一句，“芊芊，你一定要活着..一定！”女人朝着北方说，似乎这个芊芊对她来说很重要，她拿起布包，用牙齿咬破了手指，留下点点血迹。而后，她脚尖一点，朝着南方飞去，风轻轻吹开了她的刘海，这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不仅是她的眼睛，还有她的轻功，根本不似北国人所有，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为何还要求助于别人？
　　那女人飞走后不就，来了一行黑衣人，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头儿，你看，地上的血还没完全干。”其中一位很矮的黑衣人站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地下，“没错了，是那个女人的血。”说完又朝着空气闻了闻，“南边，追！她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
　　一行人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每个人都会轻功，从他们口中似乎可以知道，他们在追那个蓝眼睛的邋遢女人。而此时的老和尚似乎有什么感应，望了望小和尚怀里的小女孩，若有所思。“了尘，好好照顾这个女孩，也许她对你有用处。”小和尚不明所以的望着老和尚，又看了看小女孩，只得乖巧的应了一声，“是，师傅”。
　　南边的平原上。
　　邋遢女人停了下来，口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终究还是逃不过么？”嘴边露出丝丝苦笑，这个女人，就算是苦笑，也比世俗女子好看个千百倍。
　　“你来了。”她没有转身，看着遥远的南方，那里似乎有着她怀念的人，只是平原这么大，她想要回去，遥遥无期。
　　“嗯。”一行人在她身后沉默了许久，他们的头儿没动，他们也不敢动，这个女人，即使是受了重伤也不是他们可以拿下的！“你有什么想说的。”一行黑衣人的头儿站了出来，握着长剑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即将杀人的那种兴奋，好像是..难过？不舍？...
　　听到这句话，她转身定定的看着黑衣人，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觉得时间过的好快，曾经在我怀里的男孩子，都能独当一面了..”听到这句话，那个矮小的黑衣人眼睛瞬间变的通红，好似一只发狂的野兽，“你闭嘴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握着长剑的人不再颤抖了，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要杀掉眼前的这个女人。
　　“罢了，罢了。”就在这一刻，黑衣男子动了，用了自己所会的最强的招数，他不敢留手，这个女人，太强了！
　　“沙..沙...”草原上只剩下绿草互相摩擦的声音，黑衣男子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为什么？”他问。邋遢女子挽起了额头前的刘海，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好像这个动作重复了千百次般熟练。“没有为什么，这是我欠你的。”
　　“不！不！不！”那男子在这一刻终于发狂了，他砍着脚下的土地，其他人都不敢靠近，男子虽然年龄不大，武功却是他们再修炼个十几年也赶不上的。
　　“穆！”
　　原来，那个男子叫穆！
　　他没有回头，握着剑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穆儿，你的母亲..不是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女人彻底的没气了。
　　穆不敢相信的回头看着这个女人，一时间疯了似的掏出身上所有的丹药，一股脑的塞进女人的嘴里，可是无论他塞多少，这女人，再也没有了动静。一旁的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头儿，她已经死了。”
　　穆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她是我杀死的，是我杀死的！”
　　为什么，那一剑你明明可以挡下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应该知道的，你不管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春天的北城总是多雨，雨点打湿了女人的脸颊，清洗了她脸上的污垢，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根本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她的美丽，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似解脱，似不舍，似安心。穆静静的看着这个女人，半晌，抱起了她向南边飞去。
　　“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就回来。”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悲伤。
　　“是！”
　　穆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雨都停了，他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用手挖出了一个坑，挖了很久，将女人怀里的布包摊开放进坑里，打开的那一刻，他心里除了悲伤，还有无限的后悔。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木匕首，还有她女儿的小布鞋。穆拿起了那两样东西又将女人放在布包上，将坑填满，算是简单的为她做了一座坟。又从树上削了一块厚厚的树皮下来，上面写着，吾娘之墓，素！
　　穆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丝笑容，他好像在回想着什么，是什么回忆，让一个杀手也露出笑容？
　　“如果她听到了我叫她娘，应该会很高兴吧..”穆失魂落魄的走了，墓碑遥遥的看着南方，树叶沙沙作响，春风拂过他的脸颊，也许，那个女人，都听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