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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遗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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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犹如一块红纱轻轻的披在连绵起伏的山峦脊背上,夕阳就好像温柔的母亲为熟睡的孩子盖上衣衫后悄然离去,一阵晚风不知从哪儿吹了过来,林海便如同起风的海面,顿起波澜...
一阵阵哗啦啦的枝叶响动,风却是带起了整片树林的节奏,像是万千战士的怒吼。林中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处地带,此时却是发生着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华夏修真界的大事。
天儿望着血影的目光,并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下三个响头道:“天儿拜见师傅。”他也只是一个小孩,虽然之前发生的事都看在他眼中,然而血影的强大却终究在他小小的脑海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他没有去想,同时也根本想不到那些,一心只是想着学道,从而救出自己的母亲,此时既然有这种机会,他自然要闹闹抓住。
血影看着他,此时他虽必死无疑,在他看来却毫不介怀,只是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起来吧,为师这便先帮你解开体内封印,你且盘坐下来。”天儿依照他的吩咐坐了下去,血影走到他的身后,站定身子后,眼眸微闭起来,他手指捏诀立在胸口,嘴上默念一串极为怪异繁杂似是咒语般的口诀,随后只见他一直手掌猛地红芒大盛,那只手掌却是直接拍向天儿的天灵盖,之后红芒犹如水波般,一波波的从他的手掌在经由天儿天灵盖涌入了天儿全身,令他的整个身子都似乎变成了血红之色。天儿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热流忽的从天灵盖涌了下来,接着便充斥了自己全身百骸,那一波波刺骨的热却好像地狱的火焰一般,燃烧着自己的身体,那种痛苦让天儿全身的筋络似乎都拧在了一起,他浑身开始颤抖起来,汗水就好像奔涌的喷泉一般不断冒了出来,全身衣衫也只在一瞬间便即湿透,他痛苦的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已动弹不得,就好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的禁锢住一般,除了体内撕心裂肺的颤抖,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想睁开眼睛去看,然而眼帘却似重了千斤,任他如何努力也是睁不开来,整个人似乎已是处于了无边的梦魇之中,煎熬着,嘶吼着。他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移动,所有的静脉也在不断的断裂接续,断裂接续....周而复始,无休无止,就好像每一秒每一刻身体都在经历骨折筋断,不断的重复着这个过程,他想要咬牙,却忽然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连牙齿都麻木了,脸部肌肉全部僵硬,除了痛苦清晰的无法回避外,一切都是模糊的!而一波波灼热的气流也如同破城的军队一般,似乎不断抱着粗壮的破城木撞击着自己小腹一处无形的障壁,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感受的到那里犹如有一扇无法打开的大门,看不见,却怎么也进不去,而那一波波气流便也是不断的想要破门而入,就这样他们彼此僵持着,而这般僵持的结果就是在天儿原本痛苦的基础上在加上一把剔骨刀。
而在这一切都在进行时,场中众人也尽是惊讶的看着,然而却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因为他们都看的出,血影如此做对于自身而言并没有丝毫的好处,他们都非凡人,自早就看出天儿体内那道封印之力,当然也早就清楚了那封印的难缠,血影要帮他解开封印,那结果便是修为损耗至少六成,对此玄玉尊者一方几人谁又肯去阻他,而神姬是背负太多不能帮,自也不能阻,毒宗宗主是无力阻,玄玉尊者等人更乐的他自耗修为,更加不会阻。至于那封印解开顶多也只是出现一个天赋难得的修炼奇才,起码此刻对众人是毫无威胁的,就算是个潜在威胁,那以后也尽是机会除去,又有谁会在此刻在自降身份去在乎那些。
时间缓缓的流过,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只见那原本夺目的红芒已是渐渐黯淡,而当众人在次注视到血影时,却不免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原本还英姿飒爽的魔君血印,此时满头血红长发竟不知何时已变为了雪白,而他本来紧致的皮肤,竟也布满沧桑的褶皱,那神光湛然的眼眸也变得浑浊不堪,手掌枯槁,除了那一身不变的衣袍,却哪里还有半分魔君血影的模样!与此同时的天儿,也明显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道无形障壁似乎已是布满了裂纹一般,眼看就要抵御不住那不断涌来的力量,而他的痛苦,似也在一丝丝的逐渐减弱,其中似乎响起一道极其轻微的‘啵’的声响,天儿分明听到那是自己小腹中那无形壁障处传来的,而伴随着这一道轻微声响,天儿感觉到体内那道无形壁障也是如同被打破的屏障一般,彻底的消失不见,而伴随着那无形屏障的消失,原本那令的天儿痛苦不堪的热流竟也是如同退潮的海面一般,尽数退了回去,随后风平浪静。他正准备睁开眼来,却不想忽的体内似乎有一道无形力量炸开一般,整个身子在次一震,就感觉一股强猛无比的力量刹那间便涌出了自己身体,彻底的爆发了开来。然而让他稍感安心的是,这股力量虽然感觉强大无比,对于他自身却并没有丝毫的其它反应,不痛不痒,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舒爽,又好像令他的精神都是振奋了起来,他扭了扭身子,缓缓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神圣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闪闪烁烁,极为耀眼,然而天儿看去却没有一丝的不适,反而觉得柔和贴切,他充斥在这一片神圣的金光之中,整个人似乎也变的神圣起来,就好像一个从沉睡中苏醒的神明,那般耀眼,同时又那般的不可侵犯。而此时的场内,早在天儿体内爆发出这片金光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已呆然,就连一直表面沉稳的玄玉尊者,此时竟也是双目圆睁,满脸呆滞,就好像见了鬼一般的死死盯视着天儿,他不敢相信,在那道封印背后竟然是如此惊人的一幕。好半晌,那玉虚道人才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口舌干涩的艰难道:“战、战神之灵!竟然是战神之灵!”他声音艰涩,活像见鬼一般。
而绝天道祖在回过神来后,眼神却是突然闪过一道寒芒,一丝阴狠爬过他的脸庞,但很快便又被他隐藏了去,他长出了一口气,道:“原来竟是战神的后人,当真是想不到啊。”他声音冰冷,隐隐还透着一股杀意。
神姬听到绝天道祖的话后,却是冷哼一声,冰冷的道:“怎么,你还想赶尽杀绝不成,却也要问过我答应不答应。”这二人的对话却是有些没头没尾,然而其中的火药味却已甚浓。
“就只怕神姬谷主护得了他今日,却护不得他日后。”绝天道祖也是毫不退让,冷声道。
神姬眼神也是一寒,声音更显冰寒,道:“那你便来试试!”她看着此时的血影,心中早已怒不可歇,心痛的同时心神也已是有些不稳,却又逢绝天道祖此言,繁琐之下便不免找人发泄,然而绝天道祖却也只是这般几句,之后便在不多言,只是冷哼一声不在理她。
半晌金光收敛入体,天儿只觉神清气爽无比舒畅,他动了动身子,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自己师傅,这一看顿时便被吓呆了去,只见身后哪还有师傅的影子,转而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垂暮老者,满脸褶皱,眼神浑浊,分明就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样子。他呆愣的望着,又忽的发现这陌生老者身上所穿正是之前师傅的红袍,而且那一道道破痕血斑,又当真与师傅之前的一模一样,他眼神惊愕,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模样,只觉心脏砰砰的急跳不止,似乎有一种极为不好的感觉,在仔细看去,却猛地发现老者的面相竟是像极了年轻的师傅,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突觉口舌一干,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您是师傅吗?”他此时已似乎预示到了什么,然而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却终究还存留着几分希翼!
“他、不仅帮你解开了体内封印,还耗尽剩余全部修为为你重修□□,此时你肉身已趋于完美,然而他、他却是功力散尽,必死无疑了!”却是神姬声音苦涩的道,她说着也是转过头去,不在看垂头盘坐的血影。
天儿震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初识,之后便收自己为徒的师傅,竟然会为了自己耗尽修为,以至于散功殒命,他突然间觉得眼中多了些什么,似乎是雾水,眼前一切皆不在清晰,鼻子也有些酸涩,但他依旧望着那道身影,即使眼前已经模糊....|“师傅,您、您....”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任他如何努力都是说不出来。
“咳咳、咳咳...”却是大变模样的血影突然咳嗽两声,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天儿,脸上现出一丝微笑,道:“不必如此,今日即便为师不这般却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为师也是有事托付于你,为师其实早便看出,你那封印一旦解开,修真界定当在现一个修炼奇才,反正为师今日也是难逃死厄,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也不枉为师白白陨落,却不想你的潜力竟是还要超出为师预期,呵呵,如此倒还算为师赚了,哈哈哈!”说着他又是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夹杂的咳嗽却终究透着一股苍凉。
天儿闻言却是心下更悲,他本也只是个小孩,生性也极善良,此际见到有人为了他竟是连性命都要丢了,一股酸流便即弥漫了全身,不觉哽咽道:“师傅,您、您有什么要吩咐徒儿做的,徒儿必当赴汤蹈火,也要帮师傅办了。”他这话却尽是出自内心,言辞恳切,却没有一丝的掺假。
血影闻言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之后伸手脱下左手食指上的一枚血红发亮的戒指,那戒指看去极为特殊,通体古朴血红,其表面还有些坑坑洼洼,透着一股沧桑,而在那血红之内,又似乎还隐隐的散发着一丝丝七彩光点,那七彩光点竟犹如是活物一般,奇异莫名!而在这枚戒指出现时,在场之人除了天儿以外就连小玲都是有些目瞪口呆起来,而更为奇异的是,在此之前血影手上并未戴有戒指,但此刻这戒指又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食指,却不知是何故。血影将那枚戒指脱下,艰难的伸手拉过天儿手掌,又将戒指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包裹他手掌握紧了戒指,道:“为师生平只有一个女儿,除此外从未收徒,而你便是为师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弟子,当然也是最后一个了,现在为师就将我魔君谷的谷主信物传于你,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魔君谷的新一代魔君了,只要有这‘血灵戒’在,魔君谷上下便无人敢违背于你。”他说着这些时,天儿早已是呆滞到忘了回话,血影又伸手入怀,却是从怀中摸索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紫红,其上铭刻着一道道甚为奇怪的纹路,然而那些纹路仔细看去却没有一丝的杂乱感,反而让人看着很舒服,但天儿看着那玉佩却是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块玉佩缺了一半,有种不完整的感觉。魔君看着天儿的表情,似也是猜到他的想法,微笑道:“这块玉佩名为‘仙侣’,此刻只是一半,而那另一半却在为师女儿身上,这玉佩是为师历经艰险去到海外蓬莱仙岛,又费尽心机在蓬莱仙岛一处活火山岩浆之底找到的一块千年‘火晶石’,又请了当今第一炼器大门神兵门的门主亲自出手炼制而成,除了玉佩本身对修炼之人拥有着巨大的增幅修为速度的好处以外,两块玉佩之间更有着相互感应的能力,四百里内,这两块玉佩便能感应到另一半的位置,这是为师专心为女儿准备的订婚之物,如今我便将这一半玉佩也交付给你,稍后为师在传你一套修炼功法,你日后定要勤加苦修,不可浪费为师的苦心,待你日后修为有成之日,便找个吉日与泪儿成婚,好好照顾她,这便是为师最后要托付给你的事了。”他说着又是从怀中摸出一卷幽黑古朴的卷轴交给了天儿,那卷轴看去相当的古旧,边角也有破损,也不知其中所记功法如何;而泪儿便是他女儿的名字了。
天儿接过这一件件物品,却忽的感觉这些东西都似乎有千斤力道一般,他竟是有些拿不住,抬头看着师傅,道:“师傅,这、这徒儿如何当得起?”他虽小,却也清楚血影交付给他的这些事有多重要,而他又怎么担当的了!
血影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你别无选择,为师方才在为你解开封印之前就已在你体内种下了血咒之印,你若做不到为师交代的这些事,那么血咒便会被引发,到时候你必死无疑,此法无解,对你修为却是毫无影响,然而只要你依照为师所言去做了,那么这血咒便永不会发作,对你便也就无碍了。”他说着这些话,语气却是十分平淡,然而天儿却是浑身一震,张眼看着师傅,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但他也只是呆愣了片刻便已想通了这其中关键,也不在多言,只是躬身行礼道:“徒儿知道了,师傅放心便是。”他在说着这句话时,心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变了,那种感觉很清晰,他却不知道那变了的是什么,但他却又十分清楚的知道,他、已不再是他,而他如今变成了谁,又变化了什么?他又有些迷茫!
血影看着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此时的笑容中竟是释然,他又举目望向远处低头沉默的神姬,眼中有着一抹歉然闪过,声音低哑,一字一顿的道:“拜、托、了。”话罢,他的头颅似乎在也没有了力气,重重的垂了下去,而他的所有活着的气息,也在这同一时间尽数消散,一代魔君,就此陨落。
神姬感受到他生命气息的消散,猛地抬头看他,眼中也竟是浮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她望着他,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说着身子一闪到天儿与毒宗宗主三人身前,素手一引,三人便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一般,悬浮在了半空,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血影陨落的地方,此时血影的身子已经是化作了点点血红光点,林风拂过,那光点便也随风飘远,那般景象说不出的奇异,而那处地带,也再无人影!眼中闪过一抹悲伤,神姬便不在停留,娇躯一动便即托着三人腾空而走。
“休走,将那小子留下来。”她刚腾空不远,那玉虚道人便即怒喝出声,手中剑诀一引,挺剑便欲追去,却是玄玉尊者忽的闪来,挡住了他,玉虚道人被阻,看是玄玉尊者,脸上便生疑惑之色,玄玉尊者抬头望着已是飞远的神姬四人背影,摇了摇头道:“不要追了,过了今日在做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