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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下广州 我又掉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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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飞机划过地平线,向蔚蓝的天空徐徐而上时,我的心紧缩了,一种复杂的心情又涌上心头,因为再过两个多小时,我就能见到周大哥了,他是让我走出迷茫获得新生的人,而我们又是多么陌生啊,我是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当初百无聊赖地在网上和他闲聊时,我只是一味地诉说自己的故事,没想到他竟痴迷我的故事,鼓励我把故事写下来,当时我们有这约定,没想到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直到此刻坐在机仓内的我仍觉一切宛如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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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典型的乡妹子,一切湘家女子中所具有的特点我都有。比如:喜欢吃辣椒,我想就连许多湘家人都是自叹弗如的。而且让人惊叹的是:爱辣椒如命的我,不但脸上不长小豆豆而且皮肤白里透红地让人羡慕。每当有人对我的好皮肤表示惊羡时,我总会笑着对她说:“多吃辣椒,辣椒是美容的!”
??对于我的爱吃辣椒,还闹了一个笑话:有一次,一个山东籍的男同事正在和工厂的几个女同事谈到吃辣椒时说:“辣椒吃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吃,反而有害。因为辣椒的刺激性很,不仅伤肝而且还对皮肤很不好。”
??正好我从那里经过,我一听马上接道说:“这是不吃辣椒人的偏见!”
??“什么偏见?我说的是有根有据的。”这高个的山东大男孩急了。
??“当然是偏见,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辣椒你见到我肝有问题吗?”
??我反讥:“好,肝你看不到,那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上皮肤不但白里透红而且光滑,比起你那不吃辣椒的脸的皮肤好多了。不要乱去推理与猜测,事实才是最真的至理。”我说完就走了。
??留下山东大男孩满脸通红,急极败坏的叫:“我会拿出证据来的。”
??下午,我正坐在工厂内的花圃和老乡聊天,只见山东男孩手里拿了张报纸走过来说:“赵梦云,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让你知道我讲的都是有科学根据的。”
??“什么东西?你说的什么东西是有科学根据的?”我疑惑的问,因为我压根儿就忘了上午争论的事。
??“就是吃辣椒对人的身体有害的根据。”山东男孩一本正经的边说边摊开报纸说:“你看,这段明明白白地写着:辣椒不宜多吃,会伤肝胃,刺激皮肤……”
??山东男孩子振振有词的念着,他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因为他找到了反击我的证据。
??“哦,就这个呀?”
??我恍然大悟似地恶作剧地说:“那也有书上说人不能吃太多饭,要不会撑死的。你是不是也要绝食呀?”我白了他一眼就又加入了老乡的聊天中不再理他。
??“你!无可理喻。”山东男孩气极的说完掉头就走。
??我得意朝他走远的方向扮个鬼脸说:“小气鬼!”在坐的老乡们哄堂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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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线条分明的嘴唇里是一口较为整齐的白齿,鹅蛋型的圆脸,皮肤白里透红,右嘴角上有一颗小黑痣。唯一的遗憾的是只有一米五五的身高,但是体重四十五公斤的我依然是苗条的,也弥补了个头不高的不足。我很漂亮,这是我自己也承认的,因为从小到大所听到的赞赏是对我的肯定。
??记得上小学时看琼瑶写的《婉君》里的小婉君的扮演者金铭一出现在银幕上,整个小镇给沸腾了:“哟,那不是秋妹的女儿梦云嘛?”赵奶奶说。
??“是呀,你看那模样儿,那神情像极了小梦云。”赵老师说。(我所生养的小镇是大家姓中的——赵姓人家,整个镇里的人差不多99%都姓赵)
??最开心的好像要数我的堂奶奶们,她们发现这奇迹时开心的叫道:“你们看,我们家梦云上电视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感叹着,好像此刻银屏里的那人就是我,甚至是她们其中的一个一样。
??小镇上的人乡风纯朴,邻里之间相亲相爱,大家都为这一发现而喜悦着。就这样,第二天我的名字就被“婉君”给替代了,甚至给传到了学校。于是,在小学的年代里,我就一直被同学们称呼着“婉君”直至上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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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年高考时因为成绩偏科太厉害而落榜了,我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文科特好,理科却特烂。所以当妈妈一再要求我复读,来年再考时。看着空徒四壁的家,我知道自己不能够再为父母增添负担了。我斩钉截铁的告诉妈妈:“我要去打工!”
??“不行,你这么小,我怎么放心?”妈妈反对。
??“妈,我不想上学了。”我放下碗说:“我的理科太差,再怎么复读也是枉然。再说家里的条件我也清楚,我去打工至少可以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让弟弟能够安心读书。”
??“你长了十八年,从未离开过我。现在去那么远叫我怎么放心?”妈妈哽咽了:“再说了,虽然家里穷,可我从未让你干过重活粗活,你怎么受得了打工艰辛的生活呢?”
??妈妈说到伤心处,也吃不下饭了,把饭碗放在桌子上说:“你就留在家,不上学就学点什么也好,我不放心你去外面!”
??“妈,家里能学什么?现在经济萧条,还有什么值得学的东西?”我有点气急地叫:“我去外面难道不可以学吗?外面可以学得东西可多着呢。”
??话毕,我转头对着爸爸说:“爸,你说对不对?”
??“好了,她要去就让她去吧?让她去外面见识一下也好。”一直没开腔的爸爸说。
??“好什么好?”妈恼火地对爸叫:“你从来就没关心过她们姐弟,是呀,她去打工不但可以不要你供上学,而且还可以给你挣钱了,你开心了得意了。”
??“你说的什么鬼话?她自己学习成绩我能关心得来吗?她如果真的有上进心早就考上大学了,我早说了只要她有能耐上学,我哪怕砸锅卖铁也会供,但如果自己不行的话,我也不会去用钱去给她买读的。”爸爸咆哮道。
??“好了。”眼看一场战争又要开始,我大叫道。
??然后轻轻对妈说:“妈,你别担心。我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而且你知道吗?堂哥他表姐表姐夫他们是老广东了,他们会照顾我的!”
??“听妈的话,别去好吗?”妈擦擦泪道:“在家千日好,在外半日难呀,妈不放心你。”
??“妈,我已经和堂哥讲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半就去县城坐火车。”我对妈妈说:“今天堂哥来找我,说他要去广东了,特地来和我告别。我听后就问他去哪,他说有个老乡所在的手袋厂过段时间招工,一个月有四百多元。我说我也要去,他本来也怕你不同意,最后在我一再要求下才答应。因为招工的名额有限,他推掉了行立,行立要跟他一起走的,可为了我堂哥推掉了他,你现在又不让我去怎么行呢?妈,让我去吧,相信我一定会在那边过得很好的,那么多人都能够在那边立足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好吧,妈不拦你。”妈叹了口气,她是不想让堂哥为难:“不过你记住,在那边一定要小心,还有不要禁不住诱惑学坏了,如果在那边不行我宁愿你回家,也不愿你有什么差错。”
??“我会的,妈!”我因为妈妈的让步而开心地笑起来,站起来从妈妈背后搂着她脖子,带着撒娇的语气保证着:“你放心,我是您教导出来的女儿,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你呀!”妈妈在我的保证下不再说什么,叹了口起就去帮我收拾行李了。爸爸则开始对我的远行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叮嘱与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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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妈就起床帮我拿着简单的行李去二叔家(二叔家离街道有点距离,他住在青山下面、田地之间)。因为太早整个小镇都沉浸在睡梦中,偶尔有大公鸡张开清脆的嗓门报着晓,在宁静的晨空中传得好远好远……
??早晨的乡间宁静而和蔼,薄薄的晨雾围绕在山头还未褪尽,树林在晨雾中忽隐忽现犹如含羞的大姑娘。而地里的玉米苗及各种菜苗叶尖上都吊着珍珠一样的露珠,当晨阳穿过溥雾及树林照射而闪耀着金光伴随着晨风飘呀飘,然后悄无声息地滴入土地内。田里的稻苗穗像一个个孕妇一样挺着个胀鼓鼓的大肚子在微风中轻摇,还有青蛙的呱呱声,百虫的鸣叫声,百灵鸟清脆的叫声夹带着牛儿的低鸣声,及放牛伯伯唱着的不知名的山歌在山间田野回荡……
??哦,清晨的家乡如此的美,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可是在我刚刚懂得领略她的美丽时,我却要离开她了,一丝离愁不由得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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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二叔家,堂哥的表姐夫妇还有他们的两个同村的老乡,早已到达二叔家。我到达之后二叔马上摆好一顿丰富的早餐,可是面对着满桌丰富的菜肴,我什么也吃不下。因为我的喉咙堵得死死的,心里酸酸地,好想哭。可是我怕妈妈会因为我的哭而舍不得我,不让我走,所以我就硬忍着慢慢的往自己的喉咙里塞进了一碗饭。二叔与二婶在一个劲地叮嘱着堂哥在外面要多加小心,保重身体。并且和妈妈一起把我和堂哥拜托给表姐夫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多多照顾我们。于是,一顿饭在他们一再的保证与让妈妈及二叔二婶放心下而结束。
??带着离愁在公路边等候车的时间是难熬的,长辈们的叮嘱一直在耳边嗡嗡而不绝。让我的内心涌起无限心酸,马上就要离开亲爱的妈妈了,马上就听不到妈妈的唠叼,曾经是那么的厌烦,而明天却只能够去怀念这曾经的厌烦。我突然希望车快点来,因为我害怕再迟点我就没有勇气踏上车飞驰而去。
??终于,通往县城的汽车在我的祈盼中姗姗而来,大家伸手截住,两个老乡率先钻进车内,随后是表姐夫妇,最后堂哥也在叔叔婶婶的叮嘱着钻入车内。只有妈妈依依不舍的拉住我的手不舍得放,一遍遍地说着从昨晚到今早没有停过的叮嘱,甚至在我要登上车的那一刻说:“孩子,不去了好吗?”
??“不,妈妈,我要去,你在家多保重,帮我跟爸爸和弟弟说一声再见,我会经常写信回来的。”我挣脱妈妈的手,飞也似地钻进了汽车里。
??售票员见我上来后,马上关上了车门对司机说:“可以走了。”车徐徐开动,妈妈突然跑着拍打着车门,手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扬着拼命地讲着什么。
??“停车,司机麻烦你停车!”我大叫道,可车只是放慢了速度,售票员打开窗户,我探过头去:“妈,什么事?”
??“我差点忘了,昨晚你去洗澡时你表姐打来了电话,听说你要去广东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说要你有什么事就给她打电话。”妈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
??“好的。”我接过妈妈手中的纸条:“妈,我走了,你要保重!”
??“路上小心!”妈妈大声朝我叫,我挥挥手看到车后的妈妈脸上挂着泪水,还在跟着车奔跑。鼻子直发酸,可我没哭,没掉一滴泪,车急驶而去,车后妈妈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叫喊也渐渐远去,只至车轮带着黄土在飞舞时。我在心中默默地说:“别了,妈妈,别了,我可爱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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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拥挤而又炎热地火车站待了两三个钟头后,终于开往广州的火车到达了。满候车室的人都疯了似的站了起来涌向站台,只待车一停下就率先爬上去占一个坐位以免受站立之苦。我们也和所有人一样,争先恐后的涌上站台,当火车停稳后,两个老乡率先从窗户上爬进去了。而表姐也在表姐夫的帮助下利索的爬了上去,唯有我这个从未登过高也从未攀登过的我。无论堂哥与表姐夫怎么推怎么抬,却总是在刚爬上又给滑了下来,急坏了堂哥他们也让我恨死了自己,十分钟的时间,万一因为我的笨而上不了车怎么办?所以我只有咬紧牙关用手攀住被烈日烤得极烫的火车窗口,拼命的爬。终于,当我爬上火车从窗户跳进去时,满车的人头攒动及闹哄哄声却又让我不知所措。
??“快抢位置呀!”表姐推了我一把,我才反应过来。可等我反应过来时,又哪里还有位置给我抢?所以我只能木呆的依然站在原处,直至堂哥与表姐夫也爬了上来时,堂哥问:“你怎么不找个位坐?”
??“她呀,进来了在发呆。”表姐说:“哪里还有位置给她抢,还好我抢了一个位,我们大家挤着点坐吧,要不这一路站着可真不是件好事。”
??“对不起,我一时忘了。”我很羞愧。
??“好啦,她从没出来过,哪有你这老江湖机灵呀?”堂哥为我说话,然后拍拍身边的登子说:“梦云,坐我旁边。”
??我在堂哥旁边坐下,可随即一阵热臭扑鼻而来。这不是堂哥一个人身上的,而是全车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想想炎热的夏天,车厢里人挤人,个个满头大汗能不臭吗?刚才我站在一空处还没感觉到,直到和大家紧紧挨在一起坐着,那股汗鼻味直熏得我晕头转向的紧皱着眉。
??“臭是吧?”表姐问,我点点头。
??“没办法,是这样的了。你忍忍,车开动就好了。”
??“哈,这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女孩子就是娇贵呀!”表姐夫开玩笑,大家都放声大笑,而我却羞得脸绯红地低下了头,我知道自己在外的求生力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差好几倍,就从刚才爬火车及抢位置就能够体现出来。
??火车终于在一声长笛中而徐徐启动,当慢慢地速度越来越快时,正如表姐所说,车上的汗臭味在呼呼而过风的吹刮下而没有了。我的心随着车子的启动而兴奋起来,因为我想到十二个小时后,我就会踏入一个五彩缤纷的大城市。我从未去过县级以上的城市,那些大城市的繁华都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而十多个小时后,我就能够溶入里面在那里工作。火车轮在咣铛咣铛欢快的响着,车上的寻梦者在车内高声谈笑着,吹嘘着。他们谈理想,谈未来,一个个都在编织着自己心底深处最美的梦。
??我们六人亦是如此,两个老乡及表姐夫妇在给我与堂哥讲着在工厂工作时的笑话与趣闻,听得我们直乐,笑得前俯后仰。而我也从离别的愁绪中恢复了过来,像只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对他们问这问哪的,有时候一个傻愣愣地问题一问出口总会逗得他们大笑不止。一路上,车厢内的我们好像是最快乐的,只因为有一个我这样的土老帽的小鸟儿似的人在嚷个不停。我不仅向他们打听工厂的好玩的事,而第一次坐火车的我,每当窗外的景致迷人时,我都会快乐的大叫起来,手舞足蹈的让大家去感受着我的欢乐。我像个快乐的孩子一样感受着一切的新景新人新物,我的心里充满着希望,以至于我认为十多个小时后的我就会是一名顺利的工作者。简单的我却从未去想过:人生永远没法一帆风顺,人生的路途也永远没有平坦大道。现实的生活中却残酷地布满荆棘,而人生的道路上亦有走不尽的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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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路的拥挤与颠簸,我们终于在凌晨三点到达了广州。走下火车,但见广州火车站台上、候车室里到处是人山人海,比起我们白天在的县城火车站的人不知要多多少倍,而播音员正一次又一次用我们听不懂的粤语广播着。有听到广播马上打起精神准备上车的,也有蹲在地上或坐着半靠着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还有与老乡或者朋友用自己的家乡话聊着天的,看得我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乡下妹目不暇接。
??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半跑步的跟着堂哥身后随着人流向火车站外走去。大概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我们终于走出了火车站来到了宽阔的广场上。抬头望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火车站壁上及四周建筑物上挂满了广告招牌。有我在家乡电视上经常看到的三九胃泰的广告,还有服装的、食品的、药物的、五花八门像摆花阵一样陈列在高高的建筑物上,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显得眼花缭乱。
??火车站门口的广场上停满了半新的、破旧的大巴车。跟车的人员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向我们这些刚下火车的旅客们拉着生意。我们挣脱了一双又一双拉扯我们的手,穿过人流及车辆好不容易走出车辆与人流包围的我以为终于可以找一块空地里透一下气了,但抬头望去,但见空地上躺满了外来打工者。有些躺在一张烂席上,有些就坐在地上把头伏在拱起来的膝盖上打着顿,也有抱着小孩的妇女、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杂乱无章地躺在广场上,及围墙旁的树荫下,稍不注意就会绊到一个人的腿。我们像走八卦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找到了一块较大的空地,大家累极的把行李包垫在地上坐了下去。
??“怎么这么多人躺在这里?”我终于有时间有机会开口来发出自己的疑问。
??“有些是刚下火车没地方去的,有些是来了很久找不到工作的流浪者,钱又用完了,只好流落在火车站露宿街头了。”高个子老乡说。
??“那他们这样又不能回家,又找不到工作,也没饭吃,怎么办呢?”我再问。
??“有些靠爬火车逃票回去,有些继续留在这里想方设法的找份工作,也有些变成了小偷及去抢劫。”表姐夫接着回答。
??“啊!”
??我愣了,也无言了,环顾着四周,内心有同情亦有悲哀。但我绝对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也会沦落到如此,毕竟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此去就可以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进厂工作的。
??“你们在这等等,我们去看看有没有车去雁田的,早到比晚上好。”高个老乡边说边与表姐夫站起来对我们说:“别乱走动,走散了就麻烦了。”
??“你去吧,我们会在这等你的。”堂哥与另一矮个老乡说。
??高个老乡与表姐夫走后,我、堂哥、表姐还有矮个老乡就百无聊赖的在原地等,一天一夜的劳累使得我们连话都不想讲了。只是盼望着他们能够早点找到车,让我们能够靠在车椅上休息一会儿。时间在我们焦急不安地等待中慢慢而过,大概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看到表姐夫他们匆匆而来,一到面前就急急地说:“快,收拾好东西上车,否则车就要走了。”
??我们四个闻言,手忙脚步乱的提好自己的行李,跟随着他们再一次的穿过人群及车辆来到一辆半新的大巴前鱼贯而上。上到车内,只见车上已差不多坐满了人,只有零散的几个空位。再就是在车位的最前面的车发动机处的两边各摆了一条长木凳,我们六人在左边的长凳上坐下。刚想靠着休息一下,只见两个清瘦的男子走过来用极生硬的普通话说:“你们不要都坐这里。”
??“为什么?”堂哥问。
??“后面还有很多人的。”一个男子边说边拉表姐夫妇,把最前面一排位置上坐的一个客人叫到隔壁位置坐下,然后指着表姐夫妇说:“你们坐这。”
??表姐夫妇刚坐下,他又拉我和堂哥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后面。”
??我们两人站起来跟一瘦个男子走到车尾最后一长排位上,只见那男子对已在坐的客人说:“让让,空两个位出来。”
??已坐好的四个客人闻言都向边上挪了挪,于是我和堂哥就在正中间的空位中坐下。而两位老乡却被他们安排在原处不动,按排好后,他们又下车拉客去了。
??我浑身无力的坐在车上,右边的堂哥已和所有人一样开始打起了瞌睡。左边是一个大概和我差不多一样大的小男孩,个头不高,也像是个刚从家乡一个人出来闯荡的学生。只见他提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大词典,他和我一样没有因为车上的鼾声四起而睡着,只是双手放在大词典上四处张望着。他可能和我一样对一切都感到新鲜而又好奇吧?我在心中这样想着,遇上了他扭过头来的目光,相互地笑了下,没说什么又各自转开了目光,继续自己对这片陌生景象的扫视……
??终于,当车上的人坐得满满时,拉客的男子们全部鱼贯而上,司机发动车子向雁田出发了。这时有客人打开了窗户,想吹一下风。
??“关上,关上。”那些男子个个大叫。
??“为什么?吹一下风也不行吗?”大家抱怨。
??“我们的车超载了,如果打开窗交警看到会罚款的。”一个男子解释:“快关上,把窗帘也拉上。”善良的旅客们闻言全部把窗给关上了,大家可能心里觉得生意不好做,不要让他们罚款了,只要能顺利的到达自己所要去的目的地就行了。就这样,车内又恢复了安静,累极的旅客们再次进入了梦乡。我在车的来回摇摆下,也终于昏昏的入睡了……
??“买票,买票。”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吆喝声给吵醒了。我揉揉迷糊的眼睛向前望去,只见四个男子粗暴的推着坐在前面睡着的旅客。有两个却在打人,刚被吵醒的我头脑还没恢复清醒状态。
??我纳闷的在想:那些人为什么不买票呢?可是人家不买票就打人也太过野蛮了,大不了让他们下车就行了嘛。在我正纳闷时,已有两人来到我所坐的后面的前两排座位了,而前面的两个男子还在不停得打骂着一个个旅客。不过我看到表姐夫和两个老乡很快的就掏钱买了票,所以那些人并没有打他们。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的看了一眼堂哥,因为我的钱在他那。
??我心想:只要轮到我们买票时,我们买票就什么事都没了。正在我魂游太空时,突然暴喝声又响起:“叫你买票,你听不到吗?”原来是个高个马脸男子(因为他的脸长长的,而且还有一块刀疤很吓人)对着我前排的一个女孩子大吼。
??“我不是给你了吗?”女孩子哽咽着说。
??“一百五十元,你耳聋了还是怎么的?只给我五十元?”那人凶神恶煞的叫。
??“上车的时候你说了是五十元的。”女孩子说。
??“现在要一百五十元行不行?”马脸男子大叫着,脸儿扭曲着,使那条疤更显得吓人。
??“可是我没有了。”女孩子轻轻地说。
??“没有?”刀疤男子猛扑过去就抢女孩子的包。
??“别抢,我给你。”女孩子捂住包叫。
??“快点。”男子松下了手。
??但见那女孩子从包里拿出一叠都是五十元的钱来,我估计大概有一千吧。他从中抽了两张递给刀疤男子。没想到男子一把扑过去,抓住她的钱说:“拿来。”
??“不要,我已经给你了。”女孩子惊恐的哭起来。
??“臭三八。”刀疤男子一把抢过钱,一边骂把钱塞进腰包里,还不解恨的一把提起女孩的头发,“噼呖啪啦”的左右开弓打了那女孩子好多耳光。
??女孩子忍不住大哭起来:“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不识抬举的臭三八。”刀疤男子恶狠狠地骂完,放了她又开始向后面的人要钱,而且高声猖狂的叫着:“识相的把钱给我拿出来,如果有谁不拿出来的,我们会把你们带到没人的地方宰掉的。”
??我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而愚顿的我也终于明白,自己上了黑车了。我不由得心里发寒,这时右边的小男孩拉了我一把说:“小妹妹,你有钱吗?我才三十块钱了。”小男孩的声音像要哭似一样,边说边打开厚厚的辞典给我看那仅有的三十元钱。
??“我,”我刚想告诉那男孩,我有一百五十元,但却不知道该不该给,却听到堂哥沉声用家乡话说:“这时候你可别想着借钱给别人!”
??“我,我也没钱!”我因为堂哥警告而临时改口说。
??“他们肯定会杀了我们的。”男孩哭了。
??看着他哭我也莫名的心酸起来,可天生好强的我却并没有流泪,但心里却还是好怕,怕他们真的杀了我们。我没想到,自己刚踏上广东这片土地,就要被人抛尸野外。我正悲伤的想着,那人已来到我们的跟前,先向我左边的男孩儿要。
??男孩儿哭着说:“大哥,我只有三十元,求你给我留点好吗?”
??“拿过来。”刀疤男子一把抢过男孩儿的仅有三十元钱,一边说:“快点把钱全拿出来!”
??“我真的没有了。”男孩儿哭着把少得可怜的行李翻开给他看。
??“没钱坐什么车?”刀疤男子恼羞成怒的边骂边用力踢了男孩儿几脚就把头转向我:“把钱拿出来!”
??“我没有。”我轻轻地说(因为害怕而声音像蚊子叫一样)
??“没有?”刀疤男子一脚踢到我的胸前,还好他离我的距离是差不多面对面的,所以施展不开拳脚,踢在我身上不是很痛,但还是痛得我脸变了色。
??“拿出来!”
??“我没有!”我还是那句话。
??“嘭”他愤怒的又打了我拳:“给不给。”
??“真的没有。”
??“臭三八。”又是一脚踢到了我的胸前。
??“钱在我这,你别打她,她是我妹妹,这不关她的事!”正当刀疤男子预备在对我施以拳脚相加时,堂哥开口说了。
??“把钱拿出来!”刀疤脸男子转向了左边的堂哥。
??“大哥,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我们第一次出来找表姐的,没有带多少钱。”堂哥说。
??“没带钱,你找死呀?”刀疤脸骂着对堂哥一阵拳打脚踢。
??“我们真的没有钱啦,大哥。”堂哥哭了。
??“你不拿是不是?”刀疤脸不理堂哥的哭饶,更加加重手脚的对堂哥又踢又打。
??一旁的我看得心惊胆战,我好怕,怕的要死。我怕他打死了堂哥,我更怕我们会不会最终要死在这群抢匪的手上。我怕,我紧紧的用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咬牙看着刀疤脸对堂哥毫不留情的拳脚相加,但我忘了哭,只是睁大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这一幕。
??“大哥,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堂哥越哭越伤心,拿出五十元钱来说:“这是我们唯一的五十元了,给你了,求大哥你饶了我们吧。”刀疤脸男子一把夺过钱,吼道:“把其余的都拿出来。”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大哥!”堂哥哀哭着。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老实的对不对。”刀疤脸男子,怒发冲冠的又是对堂哥打了又踢,踢了又打,只至堂哥蹲下哀叫:“大哥,你打死我们也没有了!”
??“混蛋!”刀疤脸男子骂着踢了堂哥最后一脚,又指像堂哥旁边的人:“钱拿出来!”
??那人乖乖地把钱递给了他,没受一点虐待的。刀疤脸男子把钱收完,骂骂咧咧地走到前面和另一个同样是凶神恶煞的男子嘀咕着。我扭头看着痛苦的堂哥,再也忍不住的哽咽着叫了声:“哥!”
??“别哭,我是故意哭来骗他们的!”堂哥用家乡话低声说。
??我听后硬生生地把到了眼眶的泪给逼了回去,这时刀疤脸男子与刚才耳语的男子一起走到后面,指着我、堂哥、小男孩儿、还有另外两个男子说:“你们这些王八蛋、小兔崽子,就等着我们把你们拉到偏僻的地方杀掉吧!”说完掉头就走。
??“小妹妹,他们肯定会杀了我们的!”旁边的小男孩儿哭了。
??我闻言木然的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也害怕,我怕得要死,我更不想死,我说过我要出来混个样子出来的。我答应了妈妈我要为她分担负累的,可我却还没有到达自己所要去的地方就要被人杀死在荒野之地了。一想到这我就打冷颤,可我却没有哭,也没有流一滴泪。我心中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我更不想让刚刚为了我而挨打的堂哥为我担心,我不能哭,我在心中这样一次次地告诫自己。
??我又掉头去看堂哥,堂哥只是一声不响的坐在那里,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也对自己与我的命运而充满着担扰,我想他也应该怕死吧,毕竟我们还这么年轻,我们什么事都还没有做,又有谁不怕死呢?但堂哥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让我看不出他是害怕还是在想办法应该怎么让我们逃出魔掌。但有一点我是肯定的:他一定是在竭力的让自己冷静,不让我看出他的惊慌而害怕!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前面的抢匪们点好了这次“收获”而来的钱开始对我们大叫了:“都给我听着,我数十声,你们给我赶快给我滚下车,十声过后没有下车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们不用死了!听到抢匪的话我的心在狂欢,我忘了我的恐惧,我相信所有的人和我一样。一个个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他们趾高气扬的一字刚响起,大家以最快的速度争先恐后的向车门冲去,我跟在小男孩儿后面,也没命的往前冲,因为我们在最后,生怕十数完了而自己还留在车上要面临着抢匪们的残害。生命攸关的时刻,人类的反应是最快的。在抢匪们数到八时,人已全部落到了地上,抢匪们哈哈狂笑着关上车门带着一片尘土飞扬而去……
??而随着车的远去,路边响起了一片哭声:“我一分钱都没有了怎么办啦!”
??那个被打了好多耳光的女孩子哭叫着,其它的妇女们也一个个在低泣,而男人们却一个个耸拉着脑袋一声不响地蹲在了地上。
??当我的双脚终于着地时,我一颗紧吊着的心给放了下来。我这才想去转头去找堂哥:“哥!“
??“我在这!”堂哥的声音在我的后面响起,我才放下心来。刚才只顾逃命,居然忘了堂哥是不是在自己身边。
??“你没事吧?”表姐夫妇走过来问:“打伤你了吗?”我无语的摇了摇头。
??“这些该死的抢匪,我们钱都没了怎么办呀?”表姐夫说。
??“是呀,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在哪?”高个老乡接着说。我闻言这才发觉我们被甩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公路上。
??“你们为什么不留点钱?”堂哥望着表姐夫妇问。
??“我怕他们打两个女孩子。”表姐夫解释:“我们挨一下打倒是无所谓。”
??“你倒是很有钱,给了三百。”堂哥有些生气:“梦云坐在后面,他们知道你用钱在买梦云的命吗?”表姐夫见堂哥生气不吭声了。
??“我身上就只有一百元钱,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走路了。”堂哥说。
??是的,堂哥根本就没带钱,是我的三百元钱放在堂哥身上的,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想着一出来就有厂进,有工做,所以只带了路费。买火车票用了一百元,又给了抢匪五十元,在火车上又吃饭喝水什么的给用掉了几十元,所以刚好只有一百元钱了,而且这一百元还是堂哥用□□痛所换来的。
??“也只能这样。”两个老乡与表姐夫妇都没有抗议的权利,因为他们的钱全交给抢匪了。
??我们拿起包,跟在那些和我们一样身无分文的人后面往前走,我不知道我们要走向哪,我只知道我们要走,走到一个能够留下我们的地方……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跟我坐在一起的小男孩儿,他也终于擦干泪背着行李往我们相反的方向走去,看着他远去的瘦小背影,我觉得他比我更可怜,因为他无依无靠!
??“梦云,跟上!”堂哥在叫我,我应了一声急忙转过身向堂哥他们小跑着追过去,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管别人的闲事,大家遇到这样的事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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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在烈日下不停的走着,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了,我只知道我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只知道我又渴又累,好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了。我也只知道,终于人群都散开而去了,只剩下我们六个人还在艰苦的走着。也终于,当太阳升到头顶中央时,我们看到了高楼大厦,我们看到了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那不绝于耳的车鸣声。而此刻的我已没了欣赏繁华景色的“雅致”,相反蓬头垢面的我们成为了过往行人的注目的对象,他们像看到瘟神一样躲开着我们。因为我们不但浑身上下被汗臭味给掩盖着,而且一件衣服像抹布一样被汗水,被灰尘给搞到斑驳一片,同路边的乞丐没有区别。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问一下这是哪里?哪里可以坐车?”堂哥终于说话了。
??“我和你一起去。”
??表姐夫说着跟在堂哥后面走了,两个老乡与表姐在原地站着,而累的要瘫的我在他们不远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了下来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可在我刚蹲下不到两分钟,突然背后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并且夹带着一个妇女的叫骂声。我听不懂骂得是什么,忍痛从地上站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卖菜婆担着一担菜,放在了我刚蹲过得地方,一张嘴在用我听不懂的话语不停地因骂骂咧咧而蠕动着。
??我看着那张丑陋的嘴脸,不由的委屈直上心头,我想不到刚到广东的我,不但没有预期的那么美好,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遭人打骂。我好想也用难听得字眼回骂她,我好想也踢还她一脚,以泄我心头之恨,可是我骂不出,我也没法打,我只是满腹委屈地忍着泪默默地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