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百里兔酥

11、第十章

　　《妖孽》（10）—母亲
　　皇都东宫中，小侍女们纷纷围在韩如念所住的房间外向里面张望着……
　　“如念，你怎么样了？”北宫孤云关切十分地问道，将桌上的燕窝轻轻端了过来。
　　“我没事，没关系。”韩如念平躺在床榻上，肩上的几道指甲印虽然不深，却也疼得很。想起过去在韩府时，何曾受过这种伤。虽然说她并不娇气，但是就算伤到一块皮肉自己的娘亲也会心疼个半天……
　　“对了，上官夜呢？”韩如念四处张望着。
　　“我在这儿。”
　　门外传来了一个颇为慵懒却十分优雅的声音。一个仿若谪仙般的银色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引得门外的小厮侍女一阵惊艳的低呼……
　　北宫孤云倒是冷静地很，面无表情地打算用银匙喂韩如念喝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韩如念干笑一声将碗接来过来点点头。
　　“昨晚真是多亏了你，母后非常感激你，她现在在寝宫休息，在你昏迷时来看过你几次，还说一定要好好感谢你呢。”北宫孤云直接无视了身后的上官夜，自顾自地替韩如念整理着背后的靠垫。
　　小太监匆匆来寻太子说皇帝有事找他，北宫孤云临走前还若有所思望了望一边的上官夜，然后昂首挺胸地离开。
　　“他怎么看到我总是这副表情？搞得我好像欠他银子一样。”上官夜挑眉望了望北宫孤云远去的背影，身后的韩如念将碗挪了挪位置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们快走吧，否则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我哥，万一再发生点什么状况那怎么办？”说着，韩如念便打算忍痛起身……
　　上官夜望着她轻叹一声将其扶起，披了一件薄衣给她。
　　“你伤成这样还能动吗？”上官夜俯身弓腰望着她，韩如念挑眉点点头。对于她来说，什么事也没有找到哥哥然后和他一起报仇雪恨来得重要。
　　上官夜向外淡然瞟了一眼，俯下身子十分体贴地为韩如念穿上了鞋子。韩如念一愣，赶忙想要说自己来就可以，谁知道上官夜好像能读心一样，在她之前便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
　　“别逞能了，就这样你还打算弓下身子吗？算你欠我个人情。”说到这儿，上官夜突然缓缓抬头笑道：
　　“是要还的哦。”
　　“啧，我救了你这件事怎么算？我家都被屠尽了……”韩如念轻叹，上官夜拍拍手站起身摸摸她的脑袋：
　　“所以，我会陪你走完这一路。”
　　上官夜扶着韩如念走到门口，却被侍卫拦下。他们说北宫孤云吩咐他们不让他们乱走动，怕发生危险，上官夜冷笑一声低声道：
　　“什么怕危险，是怕我把她拐走吧。”
　　说罢，便突然将韩如念横抱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而起，向空中飞去……
　　上官夜不知飞了多久，总算是在一个偏僻的树林停了下来。他继续将韩如念抱着，韩如念被他抱着飞着一路晕了半天，吓得现在还紧紧攥着上官夜的衣襟。
　　“已经落地了，你胆子也太小了点儿吧。”上官夜轻笑道。韩如念微微蹙眉睁开眼，向一边望了望，扭了扭身子示意自己走。
　　上官夜倒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小心地将她放在地上。韩如念脸色有一点苍白，她捂着右肩的伤口，缓缓向前走去，看上去十分地不舒服。
　　“我说你没事儿吧？要不咱歇会儿？”上官夜赶到韩如念身边扶住她，韩如念摇摇头轻声道：
　　“天色不算早了，找个地方吧，总不能在树林里过夜……”话音未落，便瞧见不远处的树后一个小小的男孩露出半张脸躲在树后，好奇地望着他们。
　　“他看什么呢？”上官夜向身后看了看，发现此处也就只有自己和韩如念。
　　韩如念倒是扯出一个和善的笑，从袖子中拿出一颗从宫里拿出的用竹叶包着的桂花糕。韩如念微微欠身向那小男孩招招手，小男孩一愣，也是学着上官夜的样子向身后望了望，在确定叫的是自己后，才警惕地站了出来……
　　韩如念注意到，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上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知道在这林中疯玩了多久，搞得浑身脏兮兮的。
　　“小朋友，你不要怕，哥哥姐姐只是想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话音未落，便见到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一个比他还小一两岁的小姑娘，同样的可爱机灵。
　　上官夜和韩如念随着两个小孩子来到了山林深处的一个破败的草屋，这草屋看上去好似大风一吹就会坍塌地脆弱，完全就像是一个荒废很久的屋子。
　　二人跟着他们进到屋中，屋子里简陋十分，只有一间屋子，一个破烂不堪的桌子和四个摇摇欲坠的凳子，以及一张很大的床。虽然整体看上去实在清贫简陋，但是一切却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韩如念轻叹一声，便见到身边的上官夜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小鬼，这是今晚住你家的报酬。”
　　小男孩与小女孩对视了一下，摇摇头。小男孩幼稚的声音淡然响起：
　　“我们终年住在深林之中，用不着这些东西。”说着，便提着筐子转身出去。韩如念眨眨眼，感叹地望着他离去，留下的小女孩却是甜甜地一笑，端起桌上的壶便给二人倒了两杯水。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提着壶都困难，小女孩站在凳子上拍拍手转身跳了下来。
　　“小姑娘，你和那小男孩是兄妹吗？”韩如念轻声道，小女孩点点头笑道：
　　“是的，他是我哥哥，叫方寒，我是妹妹，方愿。”
　　上官夜四处打量了这房子一眼，淡然道：
　　“你们的爹娘呢？”
　　“爹娘早在两年前就得急病死了。”小姑娘声音稚嫩，说得很是轻松，韩如念却是心头一颤。
　　“那……”
　　“晚饭的菜我采来了，你们歇会儿，一会儿就好。”方寒从外面进来，小小的手上提着一个装满蘑菇野菜的竹篮。
　　两个小孩走了出去，韩如念摇摇头。
　　“真是可怜，这么小，不知道是怎么撑下去的。”
　　上官夜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起身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方寒将韩如念给他的桂花糕整个给妹妹的二人突然轻轻一笑：
　　“有人照顾他们的。”
　　韩如念一愣，想要问什么，却看到上官夜摇摇手，示意她一会儿便知道了。
　　当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端着两盘炒蘑菇和几个窝窝头端上来时，韩如念似乎看到他们身后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韩如念一愣，难不成进贼了？她警惕地望了望上官夜，却见他没有什么反应。
　　“你们明天早上就走吧。”方寒低声道，拿着两个窝窝头和妹妹走了出去，很显然，他们不想和二人同坐一桌吃饭。
　　夜幕降临了，两个小孩子却仅仅是进来告诉他们床让韩如念上官夜他们睡，不过晚上不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好奇的出来瞧。韩如念望着方寒人小鬼大地领着方愿走了出去，不禁哑然失笑，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这里只有一间房，他们睡哪儿？
　　上官夜显然是神经大条，根本没有多虑。把她催上床以后，自己也理所应当地躺了上去。
　　“喂，你怎么也上来了？你可是蛇啊。”韩如念蹙眉，上官夜背对着她，因为只有一床被子，二人便只能躺在一起。
　　“你这是歧视我们蛇啊，我们也会冷好吗？”上官夜慵懒地说，韩如念无奈地小心转过身去轻声道：
　　“我们占了他们的床，那他们……”
　　“用不着担心。”上官夜淡然道，韩如念有些恼火。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却听到身后的上官夜竟然已发出了均匀的酣睡呼吸声……
　　半夜，一个人突然轻轻摇了摇她，韩如念不耐地拍开那只手，继续做自己的美梦，梦中的她正抱着一个暖和的大枕头蹭啊蹭……
　　“啧啧，当心你的口水流到我身上。”上官夜的声音突然响起，韩如念睁眼，发现自己竟然死死地抱着某位的细腰，她先是一愣，继而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一下子有些猛烈，令她的伤口不禁又是一阵刺骨的疼痛……
　　“你慢点，抱了我半夜我都麻木了。”上官夜似笑非笑地说，缓缓起身走向窗口。
　　“你看什么呢？”韩如念起身穿鞋，上官夜没有回应。韩如念微微蹙眉，下床走了过去……
　　只见窗外是一片夜色，月光惨淡地铺在地上，好似一潭银色的池水，凄凉万分……
　　在那院中，似乎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面容清秀，却苍白十分，方寒兄妹撒娇似的在她怀中蹭啊蹭，女子怜爱地抚摸着他们的发……
　　“她……她是谁啊？”韩如念低声问道，却听到那女子竟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是他们的娘亲。”
　　韩如念一愣，摇了摇一边的上官夜。
　　“她在回答谁？”
　　“废话，当然是你了。”上官夜淡淡然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向屋外走去。韩如念一惊，天呐，这么远她都能听到……想着，便也快速跟了出去。
　　方寒在女子怀中有点不满地望着他们。
　　“你们怎么出来了，我可是看在娘亲平日的教导才让你们过夜，我不是说……”
　　“寒儿，不得无礼”女子轻声道，抬眼微笑着望向韩如念与上官夜。
　　“夫人，不是人吧。”上官夜轻声道。韩如念一愣，想要说什么，因为这样说好像在骂人，谁知女子竟点点头道：
　　“没错，我两年前就和相公一起死去了，可是我放心不下年幼的孩子，所以每晚都会回来。”
　　“那你岂不是错过了往生的机会？”韩如念问道，女子摇摇头：
　　“还有两个时辰。不过我不打算去往生了，哪怕会变成孤魂野鬼，我也不能不管我的孩子们。”方念抽了抽鼻子蹭了蹭母亲。
　　“孤魂野鬼，可是会被钟馗生吞的。”上官夜不急不慢地说道，女子没有开口，面色依旧平静。
　　韩如念望着她，好似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也是这样的温柔，这样地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
　　“我们帮你带孩子，你去往生吧！”韩如念的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令一边的上官夜都是一惊。
　　“你说什么！？”上官夜低声叫道，女子似乎也是一愣：
　　“娘，我不要离开你！”方愿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照顾！”方寒怒道，一个石块便丢了过来，上官夜一把接住。
　　“看，人家还不领情，走吧走吧。”上官夜推了推韩如念，却见韩如念十分坚定地走到女子面前对两个孩子道：
　　“你们希望你们娘亲最后魂飞魄散吗？如果她现在去往生，未来说不定还能重逢，你们这样太自私了！”
　　两个孩子一下子沉默了，这让韩如念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有点重，毕竟对方是两个才几岁的小孩子。
　　“张帘，阎君让我们带你回去，你在人间逗留的时间太久了。”突然，一个声音从地底幽幽传来。一道蓝光后，两个身影便好似从地底长出来的一般缓缓站了出来……
　　那是两个小鬼司，他们凶神恶煞地拿着铁链便打算来捆女子，女子大惊，一下子站起来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突然，上官夜走了过来，淡然地望着两个鬼司。其中一个先是脸色一变，一下子呆住，另一个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还想扑上来揍上官夜一顿，立即被另一个拽住踹了一脚……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蛇王的儿子，如今那名扬三界无意吃了妖丹的那个……”
　　“是他啊！听说他杀人于无形，蛇王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了呢！不是一般人能…控制的…”
　　二人窃窃私语着，却被上官夜一脚踹开。
　　“丑陋的东西，急什么急？”
　　韩如念在一边愣住，望着身后瑟瑟发抖的方寒方念兄妹和蹙眉沉默的女子。
　　“夫人，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为您的孩子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寄养，他们会很幸福。”韩如念道。
　　女子似乎是抬眼望了望她，又俯身吻了吻两个孩子。
　　“你真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女子轻声道，将两个孩子向韩如念那儿推了推。
　　“娘！”兄妹二人挣扎着，韩如念轻轻抱住他们。
　　“寒儿，愿儿，你们两个一定要听哥哥姐姐的话……”女子轻声道，又冲韩如念淡淡笑笑：
　　“谢谢你……”
　　女子随着两个鬼司在蓝光中缓缓下沉，方家兄妹早已哭成了泪人。韩如念似乎看到那女子眼眶泛红，冲她笑笑，好似在无言地说着感谢。
　　月色凉得凄惨，四周静得令人心寒。女子离去已有一刻钟，方愿将脸埋在韩如念怀中抽泣，却看到瘫坐在一边的方寒一下子起身，愤怒地瞪了上官夜韩如念一眼，转身向树林深处跑去……
　　韩如念大惊，却看到反应极快的上官夜已经追了上去……
　　《妖·孽》（10）—母亲（完）
　　by.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