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流年》笑溪语

5、第 5 章

　　傍晚的胡同街，落日余晖洒在一棵老树下，本是酷夏的傍晚也因着这树荫有了一丝凉意。

　　几个胡同里的老人在乘凉喝着凉开水，有的下棋，有的谈笑。几声隐隐约约的欢笑声传入耳边。

　　不远处一个拥挤的小屋子里可以回荡着一声声诵读。

　　十几个孩子，还有三个少年，正坐在小木凳上，看着前方立着的黑漆木板上一个个正楷的字认真记忆。

　　“壹、贰、叁、肆、伍--”

　　台上的女先生领读着，并在其下方分别写上了对应的阿拉伯数字。

　　“这些是大写的计数，今日教学的内容便是学记写这些文字。”

　　“大家可知为何需要记写这些？”

　　其中一个少年小何道：“女先生，那数字可以变化，但那文字不容易变！”他之前看到过一个工
　　友被改了的借条，硬是被多要了债。

　　她点点头，便在黑板上的1上加了一横，便是7。“若是在日后写文书时一个大洋变成了七个大洋，是不是有口难言？”

　　几个青年点头，他们深有感悟。

　　“便是如此，往后大家若是在写收据、借款时，需留意这些，将此大写文字用上。好，大家便将
　　这几个字写在自己的小册子上。”她布置了作业。

　　等了十分钟，学生们陆陆续续交上了册子，她一一看完，批改纠正，小册子批改后的学生与她告
　　别，便离开了这间小教室。

　　最后只留下两个孩子，交了作业，却伏在教室里唯一的小木桌讲台上不肯离去。其中一个男孩子
　　眨着大眼，“女先生，昨日您未来上课，我们可想你呢！”

　　薛庭妧笑了笑，“谢谢，那小叶子昨天乖不乖呢？杨老师教得字可都认识了？”昨日清珊无法
　　来，请得是杨越给她们代课，杨越是清珊的表哥，第一次教书，听说面对这些孩子还红了脸，许
　　是孩子们淘气，不过好在都是好学善良的孩子，教得还算顺利。

　　小叶子马上抬头拍拍胸脯：“嗯，都认识了！不然先生您考我！”

　　“好，那便写信义的信字吧。”她递上一只粉笔。小叶子是屋主的孩子，聪明好学，勇敢善良。

　　看着那孩子一笔一划描绘出的稚嫩的线条，组成了一个信字。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叶子，真
　　厉害。”

　　一旁的小月也道：“先生，我也会呢！”

　　“嗯，老师相信小月都会。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小月赶紧先回家。爹娘在等着呢！”她摸摸孩
　　子的发温婉地笑着。

　　“先生，您是一个人回家吗？”小女孩忽然问道。“嗯，是。”她已经三个多月如此了，和清
　　珊、听晴几个同学轮流为这些学生上课，清珊经常会陪她一起下课，不过这几日她忙着为开成奔
　　波，辛苦憔悴了许多。她打算明日向她的叔父打听打听开成的消息。

　　“我娘说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呢！”小月有些害怕地说。

　　“先生，我来保护你和小月！”小叶子忙道。他是小男子汉，每次下课后总会陪小月过一条黑黑的胡同到她家再回来，他也可以保护先生的。

　　“老师是大人了，会保护自己的。所以小月晚上要跟紧小叶子，安全到家。”她看着小叶子认真
　　道：“小叶子现在要保护小月，等小叶子长大了，再保护我吧！”与这些孩子相处，总是有许多
　　欢乐。

　　在这个已不知是何人创立的工人夜校里，来得其实大都是工人们的孩子，往往他们上不起私塾，还有几位年长一些的已是家中的劳力。关上了门，走出了胡同口，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看见她来了，忙拉着车过来。

　　“薛小姐。”那车夫问候了一下她，给她擦了擦座椅。

　　她笑着示意：“李大哥，今晚生意可好？”

　　“嗯，还行，拉了单去北城的，这不，刚赶回来呢，幸好没耽误。”待薛庭妧坐上黄包车，那车夫便慢慢起步，夜里凉快了些，但还是跑一会便要擦擦汗，李三脚程好，倒也不多时便要到学校了。

　　“李大哥，以后要是有生意就不必特意接我，你拉车辛苦，小叶子还等着你回家。”李三便是小叶子的父亲，每次下了课便会接送她或其他上课的先生回去。

　　“应该的，你们来给我们这些人教书，也没收我们钱。我是个粗人，拉车的力气是有的，送你们回去应该的。”李三是个老实人，总觉得自己孩子能读书，能认字，是这些先生的恩惠，定然是要报答的。

　　薛庭妧也未在说些什么。

　　李三拉车刚上了大街，却忽然放慢了步子，盯着不远处车站道：“那不是向小姐吗？”

　　薛庭妧闻言探身一瞧，那车站前站着的可不是清珊吗？她手中抱着一个文件袋，呆呆地站在那里。待李三拉着车往前几步，薛庭妧看她满脸竟是泪痕，她紧张地喊了一声：“清珊？”向清珊看到了他们，忙抹了泪。李三在一旁停了车，薛庭妧匆匆下车，向清珊强颜欢笑：“庭妧，李大哥。”

　　李三也是看出了她方才哭过，以为是什么人欺负了她：“向小姐，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和我说！”总不能让那些地痞无赖欺负了向小姐。

　　向清珊却摇摇头：“没有。刚风大沙子迷了眼--”她不愿再麻烦李三，毕竟他也有孩子要养，要为生活奔波。

　　薛庭妧知她此时不愿说，怕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她眼里的清珊是个不输男子的巾帼女子，今日见她哭，莫不是开成的事情？

　　“清珊，可是要回学校？”

　　她点点头。

　　李三忙道：“那向小姐快上车，我拉你们。”

　　薛听庭妧握着她的手，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到了校门口，庭妧看了看腕表，已是八点一刻，两人对李三道了谢。李三便拉着车回去，两人回了宿舍，清珊抱着那个文件袋掩面哭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