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流年》笑溪语

1、第1章 她终究还是

　　连下了几夜的雨，梅花的香气萦绕鼻间。她喜欢雨后一切清白的景象，好似从未有尘埃沾染，连带着空气也不再压抑。

　　薛庭妧收起笔墨，倚窗望着屋外的棠树依旧繁茂，恍惚间便是二年光景。二年里，断断续续也听到一些消息。清珊和开成成了婚，夫妻俩去了北平求学。锦绣马上要回国。而---叶晚碧住进了顾府。

　　那本静静躺在书桌上的南柯文集，竟是落了层薄薄的灰，她看着它，想起了什么，眼中不觉湿润。她的文稿陆陆续续已经积累了一抽屉，却终是化为了灰烬。前尘皆忘，流年似水。

　　阿园端了饭菜进屋，看着她又在发呆，便小声道：“少夫人，午饭备好了。”便如之前般布菜放盘。

　　“好。”薛庭妧缓缓应了一声。阿园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夫人今日倒是不似从前一般一语不发。

　　阿园在一旁候着，待她吃了几口才慢慢试探地说了句：“少夫人，四小姐明日到家。”

　　薛庭妧握箸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顾暻席让阿园告诉她，便是让她扮好大嫂的角色。

　　随意进食了一些，便让阿园收拾了碗碟，准备到屋外走走。

　　阿园端着盘子，踌躇了许久有话还未说，却看着少夫人搬着椅子要出去，忙上前要接椅子，却被她笑着躲开：“阿园，我成日只伏案写字，还是要自己劳动一下才是。”

　　看着少夫人在园子里赏梅，心情似乎还不错，阿园忽然不敢开口说。这两年，她也不是没有看出来，少夫人不喜欢大少爷。大少爷虽然不如三少爷一般喜欢平易近人，但人长得好看，对少夫人是真好，开始她不懂还打心里埋怨少夫人不懂珍惜，后来知道了少夫人是怎么嫁给大少爷的，她才有些明白这个女子也有自己的苦。这一年来，少夫人一个人住在棠园，成日与笔墨相伴，却时常能见到她眼中的神采。都说少夫人是才女，学得都是新式学堂里的思想，想法肯定和她们不一样。也肯定和偏院的女人更不一样。

　　就在阿园胡思乱想些什么的时候，薛庭妧也看出了阿园今日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

　　听她这般说，阿园摇摇头，忙收拾了走。有些话说多了少夫人会不高兴。

　　顾暻席在书房中，拿着一张旧相片，相片上除了他的妹妹顾锦绣，还有她，齐肩发，捧着一束刚采的百合，在锦绣身旁低首浅笑。一晃竟然真就五年了。

　　陈叔激动地在房外敲门道：“大少爷，大少爷，小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开门声：“大哥！我回来了！”

　　一身洋装，小礼帽遮掩了小半边眉发，眉眼间带着笑意，他这个妹妹--顾锦绣便出现在了他眼前伸手便要给他一个重逢的拥抱。顾暻席有些不自然地起身，手中的相片顺势夹进了书桌上的一本书册内。

　　顾暻席是有些吃惊的，不过更多的是高兴，这小妹素来是不按常理出牌，便笑着拥抱了她：“锦绣，怎么提早一日到了。”

　　“那还不是要给你们惊喜嘛！”她当年国外求学，一起走的好几个同学，如今却只有她回国。三年里虽然家中给她提供了足够的生活求学之用，但寥寥几笔的家信让她嗅到几丝不寻常：“对了，我二哥三哥呢？怎么不见他们？我可给几位哥哥准备了礼物呢！”

　　顾暻席面色微沉：“先不急，你二哥三哥还不知道你今日回来，晚上叫他们回来给你接风。”

　　一旁的陈叔道：“小姐舟车劳顿，一定饿了，先回屋歇着，陈叔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啊，陈叔，我现在就饿了，想念王婶做的鸡蛋面了，一定让王婶多放些葱花！”顾锦绣笑道：“大哥，那我先回房间。晚些再送你们礼物！”

　　顾锦绣虽然离家三年，但也知道陈叔这般岔开话题，自然有用意，便也听从陈叔安排，先回屋休息，她也不急，可以慢慢问。

　　“好。”看着陈叔带上了书房门，顾暻席转身拿起书册里夹的相片，想到此刻在棠园里那个令他爱恨不得的女子，还记得当年她第一次来顾家时--心念一动，转身便往棠园走去--

　　薛庭妧正在棠园里煮茶。她穿着米色的棉旗袍，午后暖阳洒在她身上，她唇角带着的浅笑，他还记得，那时她和锦绣一样，很喜欢笑，只是--有多久没有见到她的笑容了。

　　“你不招呼一下我？”身旁熟悉而冷漠的声音传来。

　　一时无言，她还是起身示意他坐下，为他斟了一杯茶。他一笑，抚上还残留她手指温度的茶盏。

　　顾暻席望着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何时开始无话了？他饮了一口茶，淡淡道：“锦绣今日回来了。”

　　“不是明日到吗？”薛庭妧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双手在摩挲着茶盏，她有些怔愣，移开了目光，听他道：“锦绣虽然在外三年，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喜欢胡闹，你也是知道的。”

　　他好似和她在说家常，她竟有些恍惚，低头抿茶。孩子心性，又何尝不好。

　　顾暻席得不到她的回答，低低说了一声：“你做嫂子的应该去见见她。”

　　“好。”她答应了下来：‘’若是没其他事情，你回去吧。”

　　顾暻席闻言忽然失笑，心中一腔被拒的情意不知如何发泄：“你还是如此--”

　　她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还有--委屈。再回头时，园中已无他的身影。她苦涩一笑，早知今日这般，何苦当初煞费苦心，折磨了彼此，他又有多少快乐呢？

　　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换了一身绣着兰花的衣裙，新梳了发髻。就坐在大厅里安静等着。

　　陈叔去请顾暻席时，他还在发着邪火。听到她在主屋大厅中等待，却是离开主卧疾步走下了楼梯，望着厅中之人，他嘴角扬起。她终究还是他的妻子，永远也不会改变。

　　陈叔知晓顾暻席心中这位少夫人的重量，少夫人能踏足主屋，是这一年来第一次。

　　当陈叔还在为此事欣喜之时，顾锦绣也到了客厅，看到顾暻席和薛庭妧的背影时，只觉那女子的背影何处见过。

　　一照面，竟是让锦绣张大了嘴。

　　“锦绣，这是你大嫂。”顾暻席轻搂庭妧的细腰，笑看着锦绣。

　　锦绣许久才说出：“庭--庭-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