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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元府笛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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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着医药箱从一户人家中出来,这家主人的女儿得了急病,恰好叔公忙不过来,便让我跟着求医的人上门诊治。
近日天气转暖,得肠胃病的人变得多了。这家的女病人便是如此。听说留守宗泽最近也抱恙在身,只是不知他得的是什么病。
我隐隐地感觉到,这次机会要来了。
正冥思苦想时,对面一户大宅子朱门一开,走出两个人来。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竟然是元飞的两个随从,顾三和赵四。
他们也认出我来,过来施礼道:“见过方姑娘。”
我问他们道:“你们住这里么?”
他们点了点头,那赵四道:“这宅子是当初蔡相公赐予我家老主人的。后来小主人去了扬州,这里便空置着。这次小主人回来,还特意雇了几个人打扫了一番呢。”
我“哦”了一声,又问:“你们小主人现在在么?”
“我家小主人正好在,方姑娘稍待片刻,容我进去禀报一下。”
这赵四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我“哎”了一声,他已经走得没影了。
我心道:就是随便一问,我又没想去见他。
但又觉得不是这样,也许潜意识里,我就是挺想见他的。
自从上次逛街后,他便再没来找过我。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
转过脸来看了看顾三,他恭敬地站在那里,气息沉稳悠长,太阳穴高高鼓起,练内家功夫有些火候了。
我问他道:“顾三,你们老主人现在在哪里呢?”
我当初听完颜宗翰说起过一个姓元的高手,但上次我没有问元飞,他那时正在缅怀母亲,我不想让他更加难过。
不过问问顾三总是可以的。
顾三果然现出黯然的神色来:“回方姑娘的话,我家老主人多年前去世了。”
“这样啊。那你们小主人一定很难过。”
“小主人表面没说什么。可我们经常在夜里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灯前,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我心里一震,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我有过类似的经历。
多少次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是这般一坐一个夜晚,深深地想念着我逝去的亲人们。
顾三见我也伤感起来,忙道:“对不住啊,方姑娘,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可别告诉我家小主人。”
我笑了笑道:“怎么你们很怕他么?”
“不是,也算是。我们是怕他伤心难过。方姑娘,我家小主人表面总是很快乐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一直苦得很。也许,只有方姑娘你能开解他。”
我么?恐怕我要令你们失望了。
里面传来元飞惊喜的声音:“还通报什么。以后方姑娘来这里,无需禀告,直接让她进来便好。”
人影一晃,他已经来到了我跟前。
我看着他脸上懒洋洋的笑意,想起顾三的话来,心中倒有些酸楚起来。
他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问道:“嬛嬛,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刚给人看完病,有些累。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他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说完拉起我的手便往里走。
我心里有些个着恼,这家伙对我越来越放肆了。但不想在顾三赵四面前甩脱他的手,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随他进去了。
我们坐在后花园里的一个亭子中,他在一旁生了个小炉子,煮上一壶山泉水。我托着腮看着他忙乎着,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平安喜乐。
不一会水便开了,他为我泡上茶,笑呵呵地坐在我对面。
我环视着周围道:“你家的宅子可真大。”
他摇头道:“再大也大不过你住的皇宫吧。”
我把脸一板:“别跟我提皇宫。”
他吐了吐舌头:“是,柔福帝姬。”
我指着他道:“你还说。”
他笑着对我道:“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要不,我吹笛子给你听,算是赔罪?”
我惊讶道:“你还会吹笛子么?”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抽出一根短笛来,轻轻地摩挲着:“这是娘亲从前教我的。虽然我没有我娘吹得那么好,不过也应该算是高手了吧。”
我用手指刮着脸道:“您倒是个全才,搁哪都是高手。”
他佯怒道:“休得小觑我。快些道歉,不然本高手就不吹奏了。”
我笑着向他福了一福道:“小女子知错了,恳请元大家赏我一曲吧。”
他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摆了个架势,将笛子送到唇边。
那是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欢快而明朗,好像山林中的百灵鸟在尽情歌唱。
值此春暖花开之际,听到如此令人愉悦的笛声,的确令人浑然忘我,陶醉其中。
笛声渐止,我已忍不住鼓起掌来:“此真天籁也,小女子以茶代酒,敬元大家一杯。”
他收起笛子,又拿出一本乐谱道:“此曲原是琴笛合奏,若是嬛嬛有意,我愿与嬛嬛一起参详。”
他语带双关,我心里一动。却下意识道:“我琴技有限,只怕误了如此好曲。”
他却坚持送到我的面前,我拗不过,便接下了。斜睨了他一眼道:“不许催我练琴,我得空了再研究一下。”
他见我收下了,眼中露出喜色,听我说耍赖的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翼展,这曲子好像不似我们汉人的曲风呢。”
“娘亲的确是壮族女子。”
“这样啊,那你爹呢?他是汉人么?”我好奇心一起,脱口而出,随即便有些后悔,不该随便提起他故世的父亲。
好在他并没有露出异样,还是微笑着说:“父亲是汉人。当初他老人家南下公干,遇到了娘亲,便一见钟情。追求了数月,终于娶到了我娘。”
我悠然道:“这定是个美丽的故事。”
他却有些黯然,缓缓道:“可是从我有记忆起,父母的关系却一直很冷淡,父亲他醉心于官场,鲜与娘亲交流。娘亲也似早已习惯。直到后来娘亲去世,父亲才哭着告诉我当年之事。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他那么深爱娘亲,却在两人有限的相处时间里那么冷落她。难道升官发财,对他就那么重要么?”
我叹了口气道:“靡不有始,鲜克有终。”
他握了握拳道:“所以从那时候起,我便发誓,如果我将来娶了妻子,我一定要全心全意地待她,越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赞道:“好男儿,好志气。”
随即发现他一直在凝视着我,想起他方才说的话来,不禁满面通红。
你自说你将来的妻子,为何盯着我看呢?真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