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妖人在岸》梨貌

14、我等你养

　　但是，我是不是真的还想让花时走呢？

　　如果，只因为我一句“我以后想吃可以自己来买”，花时，他就天天在糕点铺门口等我，已经半个月之久……而他最终又等到了我。我想我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便当热好又冷掉了的妖人。

　　“你也可以不喝就走。”但我嘴上说。

　　盘腿坐到床上与他面对面，花时见我靠近的动作似乎知道即将有一场审问要开庭，不再别扭一口饮尽汤药，便放下碗眼睛亮晶晶看我——狗狗的眼神。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我有话问你……”

　　“娘子尽管问，为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花时表现积极热情。

　　“不准叫我娘子，也不准自称为夫！”我严肃氛围。

　　“娘子……”花时撒娇撒到一半见我黑面，忙改口道，“好的！女王大人！”

　　“嗯——”我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咳，表现一个足智多谋的神韵——也是真的想要了解了：

　　“你是谁？

　　“我是谁？

　　“这是哪里？”

　　好多好多疑问，就从最开始开始。

　　我想搬走我心上的石头，也想帮他擦掉在我心上的阴影。

　　因为看着面前这个病美人啊——

　　真的很高兴，你又出现了。我的穿越生活没有你之后就平淡得不似穿越女了。可是你又出现了啊，你还在我的故事里呢！

　　所以你是是不是？是你是不是？我的官配，我的缘分，我的命定恋人——

　　我甚至不清楚是因为我的认命，还是别的什么，才这么急于想要确认，急于想知道我跟他可不可能，急于排除他对我“作案”的可能，急于需要给自己理由，让他取得我的信任……

　　内心的天平，悄悄倾着身。

　　“我是花时，你是神月，我们在大鸿国，虎凸城。”

　　花时一脸诚恳。

　　“就是来的时候为夫……啊，人家睡着了，未知这间客栈的名字呢。”

　　答……也算所问。

　　“为何采花为何砍头为何不死为何鸨妈为何缠我为何骗我为何等我为何妻我？”

　　一口气问出——问得模糊，也就是想，给他机会……答得模糊。

　　花时眯眼带笑看我，不说话。

　　那是思考的表情吗？呵，我垂下眼不去看他。

　　有过这样的经验吧，你也。

　　像什么呢？啊，就像发过去的一条短信，平时都会马上回复的人，这一次却没有了回应。等了好久，等到你开始胡思乱想，等到你结束胡思乱想，等到你会主动为他开脱——没电了哦，手机被偷了哦，睡着了哦，静音了没看到吧，啊难道是欠费的说？……——好了，所以我现在开始为花时开脱：

　　因为长得好所以业绩高在醉花间里当头牌的“花姑娘”顺理成章挤掉了原来的老鸨，接手了这间妓院，又因为只有他一个招牌而供求严重失衡，这时候轻功还不错逃跑很方便的“花姑娘”就干起了采花贼这个勾当；

　　先用自己的美色为诱饵和良家姑娘勾搭上，接着你侬我侬上完了床姑娘被糟蹋了前一秒还很温存缠绵的“花公子”后一秒就摇身一变成了大尾巴狼；

　　以名节清白相逼迫——比如“你都已经失了身了不去做鸡难道还会有人肯娶你啊！”、“告诉你爹妈看他们怎么打你！”、“你还年轻寻死觅活是没必要的不如我介绍你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又以自身感情相许诺——比如“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是现在物价飞涨我爱不起你了所以你去做鸡来养我啊！”、“虽然你爱我但我没钱娶你所以来支持你老公我的事业加入我醉花间娘子军吧！”、“有得赚没得赔你看除了我一直是爱你的你还可以遇到更多肯为你花大价钱的帅比！”；

　　总之威逼利诱下爱惨了这个妖人或者怕极了自己的后半生，脑抽了的小姑娘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被“花妈妈”煽动跳入了火坑，成了他无本生利的赚钱工具；

　　而那一天花时刚好在作案的人家就是我异世的落点，翠荷肚兜的小闺女正要被糟蹋不想我出现惊扰了他二位的好事，啊呸呸，这就该是歪打正着见义勇为了，后面就是小闺女肉没吃着又被羞辱了便告诉了有权有势的爹爹，当爹的自然不能明说是采花贼采了自家女儿于是找理由抓了“花姑娘”砍头又抄了醉花间；

　　然后被解救的妇女们就趁机看清花时真面目不再受他控制溜之大吉各回各家什么的，而坏事做尽无家可归没有女人养着活不下去了的花时就想赖上聪明机智善良仗义的我，在糕点铺守株待兔顺便编出好听的理由感动一下店主每天蹭点吃喝……

　　噗……我兀自想着，为自己串联情节的天才创造力笑出了声，哦嗬嗬狗血八点档的编剧要是有我一半的水准应该收视率全年飘红了吧！

　　“噗……”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却也笑了。

　　我抬眼看他，花时却伸来白嫩修长的手指，勾过我的下巴，大拇指细细摩挲在我下嘴唇上，就听他轻启薄唇说：

　　“小神月说得对呢。”

　　呃……哎？我说什么了？

　　“不过，”花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抬上，深情凝锁我的目光，“她们都是自愿跟来的，不曾糟蹋为夫呢。”

　　嗯……嗯嗯？？？

　　“为夫只想被娘子糟蹋……”花时说罢倾身而来，还不容我大脑反应这话里的逻辑顺序，只感到鼻间一阵药香，接着我的嘴中也被灌溉了这股香气。

　　我说，卧槽，他大爷哪里不对啊啊啊！！！

　　我设定的剧情好像也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不是，管他有没有bug！怎么能我怎么想花时就真的怎么认呢？！也不对！我只是想而已啊为什么他会知道啊！！！不对不对，我说出来了把我自己的想法？好吧好吧，就算是这样，啊啊啊但是怎么看这个妖人都是个渣啊！！！没有糟蹋别人家的闺女也很过分啊光是靠着美貌跟嘴炮就诱拐那么多良家妇女啊卧槽！

　　蓦地我感到舌头被咬了一下，不知何时被带入那药香的新世界，舌头缩回自己的嘴中却又有陌生而热情的客人跟着进入了我的阵地。引我蝶舞翩跹，拉我落叶坠摇，邀我比划过招，带我追逐嬉闹……脑子无法再继续思考。

　　想不通的事情停在了想不通的路上，问不出的答案藏在了问不出的人心，过去了吗？过去了吧，或许就该像旧家具一样，被拉上白布覆盖，被时间灰尘掩埋，闲置一角直到弃忘……

　　尽管知道和稀泥，尽管知道……

　　这个带着目的性的吻——这么说有点戳心，我又怎可分辨哪一次他的亲密接触不是带着目的性——终于离开，比起他的喘息起伏我算得上是冷静可怕的了。

　　但花时抱着我平复心绪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想笑。

　　总是强大的人偶尔病弱起来是连一个不换气的长吻都能要了他的命吗。

　　而现在他的后背，就在我眼下啊，让我想想，第几块脊椎骨的位置来着……

　　所以因为离开了会若有若无生出些想念——大概是寂寞吧寂寞——那么就带在身边试试看吧。日子久了，谎话会揭穿，或者成真，总会选一种方式用真面目出现的，对吗？

　　伸出手由上至下滑过他的背——滑到旁落的被子上，拉起抻开披到他肩膀，将花时裹紧，我对他说：

　　“你快点好，好了我等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