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大叔和臭小子的春天》C逍遥

47、直男试炼

　　**
　　次日中午下课。
　　聂岩没敢在教室逗留。
　　以前他上课的时候还会稍微和学生有点眼神交流。
　　不过今天他那个视线根本就完全飘在后方雪白墙壁上。

　　愣是没敢往学生堆瞅。

　　今天那小子好死不死坐在第一排。
　　稍微一低头就能和对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对上。
　　这让聂岩不禁一阵无奈。

　　其实早上起来的时候，聂岩就对昨天草率答应那小子“约会”的事情悔青了肠子。
　　明明连看到Gay都会很不自在，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怎么抗辩就同意了那小子的胡闹。

　　抱着公文包，聂岩和中午下课往食堂涌的饿死鬼们争斗，好不容易挤回办公室。
　　仰上沙发，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下一阵烦闷。
　　想到前一天晚上在Pansky洗手间自己和白夜翔打的一架，聂岩便一阵头疼。

　　倒不完全是因为自己在战斗力上的完败。
　　而是那小子居然一脸认真地跟他说……

　　——岩，我喜欢你。——

　　闭眸，聂岩单手覆上额角。

　　现在静下心来细细想一想，果然还是别扭。
　　揉着太阳穴，他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算是正经被人告白了么？
　　还是个毛头小子。

　　一抹莫名的恶寒涌上胸口，聂岩干脆两个手掌搓上面颊毫不客气地蹂|躏着。

　　这实在是很讽刺。
　　合着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搞不定女人的主要原因是——

　　自己身上有吸引Gay的特质？

　　兀自咂了下嘴，聂岩已经把脸按得一堆指印。

　　说实话。
　　他对白夜翔那小子确实蛮欣赏的。
　　对方的聪明，热情，灵敏还有时不时展现的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一直能让他觉得这孩子身上有挖掘不尽的惊喜。
　　如果他自己再年轻十岁，搞不好真会被对方掰弯。

　　但是——

　　睁眼盯着头顶天花板，聂岩表情渐转黯淡。

　　退一万步讲，即便白夜翔是女人，他们相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毕竟师生的身份、年龄的差距摆在那儿，不是他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而且现在最关键也是最难以跨越的便是——
　　他自己是直男。
　　一想到和同性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就十分抵触。

　　就是这样的他，那小子居然还义无反顾地跑来告白了。

　　躬身向前，聂岩双肘抵在膝盖上。

　　他真是不明白——

　　那小子到底喜欢他哪里？

　　长相上，他帅得不算特别。
　　性格上，他活得不算潇洒。
　　家境上，他生得不算富足。

　　所以从逻辑上根本无法分析。

　　“岩。”
　　正愣神间，聂岩突然听到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突兀敲门声。
　　抬头，他看到白夜翔拎着俩塑料袋表情平静地站着。
　　愣了一下，聂岩才想起来这小子昨天说的跟他一起吃中饭不是开玩笑。

　　“你果然在办公室。”笑了下，白夜翔迈着长腿踱到沙发边，在他身边坐下。
　　“你还真来了？”聂岩有点尴尬。
　　“我昨天不是说了么。”躬身把塑料袋放茶几上捣鼓着，白夜翔轻描淡写，“陪你吃中饭。”
　　“……”看着白夜翔晶亮耳钉，聂岩皱了下眉。

　　弄完塑料袋中一次性饭盒，白夜翔跑到旁边把聂岩办公椅搬到茶几另一边坐下。
　　瞅着对方，聂岩愣了一下：“坐沙发不就行了？你搬椅子干什么？”
　　心不在焉地拎起其中一个塑料袋，白夜翔掏出一次性筷子无意识地开口：“坐你对面么。”
　　“坐我旁边跟坐我对面有什么区别？”聂岩伸手拉过另一个装着一次性饭盒的塑料袋。
　　“……”白夜翔勾了下唇。

　　——能和你面对面。

　　注意到白夜翔买的是炒面，聂岩表情滑过意外：“唷，不吃锅贴了？”
　　“哪能次次都买锅贴。”白夜翔耸肩。
　　“你小子也有吃腻的时候？”
　　“我是怕你吃腻。”想着自己每次跟聂岩吃饭都点锅贴，这人估计得抓狂。
　　“……”听着对方解释，聂岩一愣。

　　不过没说什么，他埋下头认真吃面。
　　不一会儿，俩人间就充斥起“嘶嘶”的吃面声。

　　白夜翔用筷子搅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缩起腿，半蹬在椅子上。
　　就那么把玩着筷子，他抬头盯着对面始终垂着脸的聂岩，认真盯着对方吃面。
　　那个男人吃得没一会儿就额角鼻子上全是汗，忍不住伸手去扯茶几上卫生纸。

　　白夜翔看着，直接帮对方把卫生抽纸推到对方面前。

　　聂岩皱了下眉，僵硬地对上白夜翔视线：“你不吃么？”
　　“吃着呢。”耸肩，白夜翔唇角刮过一笑。
　　单肘抵着膝盖，白夜翔半支着下颌，就那么瞧着吃得大汗淋漓的聂岩。

　　被那小子带着笑意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聂岩下意识停了停手中动作。
　　垂眸往自己身上看，他怀疑自己可能把面条弄到了领口。
　　然而找了一圈也没弄清白夜翔盯着自己的缘由。

　　无奈抬头，他重新望向白夜翔：“小子你看什么呢？”
　　“……”白夜翔眯眼，唇角笑意不减。
　　皱眉，聂岩表情有点僵硬。
　　又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他意识到白夜翔还在盯着他脸。

　　拽了张卫生纸蹭了蹭唇角，聂岩黑着脸，以为自己嘴上全是油：“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笑得更灿烂，白夜翔耸肩朝聂岩扬了扬下巴，“你继续吃。”
　　“……”聂岩彻底停下了动作。

　　对方那瞅奇葩的眼神让他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口。

　　放下筷子，他抿唇无奈：“你这么盯着我吃不下去。”
　　“怎么。”白夜翔挑眉，“我看你，还要经过你同意？”
　　“你……看我？”
　　“嗯。”
　　“好好的吃个饭，你看我干吗？”
　　“喜欢。”白夜翔耸肩。
　　“……”

　　听着那小子罕见的大白话，聂岩噎了一下。

　　幸好这会儿没满嘴面条。
　　不然等会儿绝壁得从鼻子里喷出来。

　　一脸撞火箭的凌乱，聂岩眯眼盯着白夜翔。
　　不一会儿表情十分干涩，他垂下眼。
　　“以后这种话——”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聂岩叹，“别随便说。”
　　“也没什么吧。”白夜翔歪头，渐渐收敛了笑，“反正这会儿只有咱俩不是么。”

　　闻声，聂岩筷子一僵。

　　静了一会儿，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小白——”
　　“没关系。”
　　聂岩还没说完，白夜翔便径直打断了他。
　　愣了一下，聂岩撑眉。

　　“现在你接受不了没关系。”耸肩，白夜翔倒是看得很开。
　　兀自叹笑，他盯着聂岩眯眼：“我只是让你给我个机会不是么？”朝聂岩毫不吝啬自己罕见的笑，他挑眉，“你昨天能答应我已经很开心。”

　　他设想过比现在严重很多的结果。
　　比如聂岩因为无法接受而不再见他，或者对方直接搬走之类的。

　　不过这个男人还是迁就他地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
　　单凭这一点，他已经很满足。

　　脱力一笑，他伸手捏眉。

　　就凭这么点进展自己就能高兴到这种程度，这特么是得有多可悲。

　　“……”聂岩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复杂。
　　白夜翔一直端详着聂岩脸。
　　“小白，我问你。”不自在地伸手抚了抚下巴，聂岩侧开眼，“你想怎么发展？”
　　“发展？”
　　“我……和你。”
　　“……”挫败一笑，白夜翔有点脱力。

　　他不敢相信聂岩会问这种如此明显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白夜翔动了动喉结：“当然是你喜欢上我。”
　　“……”聂岩没动。
　　“我想让你喜欢上我。”白夜翔感觉自己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理性判断。
　　“我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聂岩表情溢满无奈。

　　白夜翔苦笑：“是么。你喜欢我？”
　　“对。”
　　“哪种‘喜欢’？”
　　“……”
　　“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

　　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夜翔隔着张茶几盯着聂岩：“是朋友的‘喜欢’？”
　　“……”

　　走到聂岩身边落座，白夜翔视线灼然地盯着他：“还是只要靠近我就想吻我的‘喜欢’？”
　　“……”聂岩身体僵住。

　　胸口微微起伏着，白夜翔视线十分犀利。
　　他一寸一寸盯着聂岩侧颜，看着对方因为局促而微微蹙起的眉。

　　“小白，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是么。”完全没有和白夜翔交换视线的意思，聂岩只是盯着茶几上吃了一半的炒面，声音黯淡，“性取向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
　　“我知道。”
　　“所以你——”
　　“我愿意等。”白夜翔认真。

　　听着对方那句严肃的“愿意等”，聂岩视线愈加沉郁。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你要等多久？”
　　“等到你能接受我。”
　　“如果我一辈子变不过来呢？”伸手捏眉，聂岩苦笑。
　　“……”

　　静默许久，白夜翔才侧开脸，突然调侃一句：“聂老师，你一定要这么打击我么？”
　　“小子，我在很现实地跟你谈这个问题。”聂岩眯眼。
　　“是，确实很现实。”

　　也太特么现实了。
　　现实得白夜翔想杀人。

　　“我只是想让你考虑一下这个‘约会’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罢了，没别的意思。”
　　聂岩认真望向白夜翔，十分真诚。

　　不知为何，听着对方把这种情感的事情当成机械题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理性分析，白夜翔突然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就那么兀自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头盯着聂岩长长吸了口气。
　　“你确定你对男人不感兴趣？”
　　“就像你现在对女人也没感觉一样。”聂岩苦笑。
　　“好，那你过来。”向聂岩方向靠近了些，白夜翔大腿已经挨上聂岩的。

　　看着对方突然凑近的脸，聂岩僵着向旁边歪了歪身体：“你要干吗？”
　　“靠近点。”
　　“你到底要干什么？”
　　“岩。”眯眼，白夜翔没有表情，“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证明你不喜欢男人。”
　　“这还用证明，我就是——”

　　一句话没说完，聂岩看到白夜翔突然伸手揽过他肩膀。
　　下一秒未等他反应，对方已经凑上前来含住他唇角。

　　就那么僵了2秒，聂岩立刻伸手压开对方肩膀，一脸见鬼：“臭小子我不是说了你不许——！”
　　这会儿动作更加野蛮，白夜翔直接扯住聂岩领口，张口凶狠地吸着聂岩唇畔。
　　“唔——”顺着惯性被白夜翔径直压上沙发靠背，聂岩挣扎着想要侧开脸。

　　无奈白夜翔双手牢牢扳住他脸颊，忘情地撬开他紧闭牙关。
　　舌头来回摩挲着聂岩唇线，白夜翔最终灵巧地攻入对方唇腔一阵激烈绞缠。
　　被对方炽烈的吻弄得凌乱不堪，聂岩差点窒息。
　　剧烈喘着，他一边伸手扯住白夜翔肩膀，一边蛮力想把对方推开。

　　然而那小子只是继续变本加厉，搞得他感觉整张嘴快被对方生生吃掉。

　　最终当白夜翔喘息着放开他时，聂岩只感觉腿都快软了。

　　恼火地推开抵住自己上身的白夜翔，聂岩踉跄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对方一瞬拉开几步距离。
　　伸手扯着凌乱领口，他盯着斜倚在沙发上的白夜翔咬牙：“白夜翔！”胡乱整理着自己发梢，他表情十分糟乱，“你开玩笑要有个底线懂么！”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么？”白夜翔坐在沙发上，摸了下唇角，一脸肃然。

　　胡乱揉着额角，聂岩调整着凌乱鼻息，只感觉神经快尽数崩断。
　　僵硬地站在茶几另一侧，他长长吸了口气，伸手指着门，冲白夜翔一字一顿：“你先回去。”撸了把脸，他侧开眼烦躁，“让我静一会儿。”
　　“……”白夜翔坐在沙发上没动。

　　聂岩等了一会儿，表情愈加阴霾：“小子，你给我先回去。”
　　“……”
　　“叫你先回去没听到么？”拧眉，聂岩压着火。
　　“我在图书馆等你。”白夜翔从沙发上站起。
　　“不用你等我。”背过身去，聂岩盯着办公桌敛眉闭眼，“你直接回公寓。”

　　“你6点半回去对吧。”没有直接回答聂岩，白夜翔径直走到门边，声音很沉，“我在图书馆等到6点半来找你。”
　　说完，没等聂岩回应，白夜翔便直接踱出去。

　　办公室重新静下。

　　聂岩就那么无言地立在原地。

　　直到站得双腿都发酸了，他才慢吞吞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单手覆上额角，他难耐地绷紧咬肌。

　　唇角被那小子狠狠吸住的感触还残存着。
　　他本能地用手背再次蹭了蹭。

　　——岩。——
　　——证明给我看你不喜欢男人。——

　　说实在的。
　　就单单在亲吻这件事上，聂岩从没和哪个女人如此激烈过。
　　毕竟以前在力量上占上风的都是他自己。

　　女人说到底算是柔性动物。
　　和男人一刚一柔才是最好的互补。

　　而这小子完全就是——

　　苦恼咬牙，聂岩咂嘴。

　　——硬来。

　　停止蹭唇角，聂岩挫败地摸着隐隐发痛的嘴。

　　——牙都被对方撞得隐痛。

　　再次长长叹出一口气，他仰上椅子盯向天花板。

　　他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的他完全混沌了。

　　要说他对那小子什么感情都没有绝不真实。
　　毕竟也合租了一段时间，相互的了解还是有很多。
　　只不过那到底是种什么感情他还根本抓不着头绪。

　　说仅仅是师生，他们又住在同一屋檐下。
　　说是哥们，自己和这小子又发生过匪夷所思的肢体接触……

　　——我在图书馆等你。——

　　脑海浮上对方临走的那句话。
　　聂岩一阵皱眉。

　　“自作主张的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