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暻月

8、大脑洞

　　白玦已经在人间辗转很多年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自上次与墨清一别后，他来到这世间，才惊觉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
　　他万万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寻来的人，已经成了一堆枯骨。
　　白玦很难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就像是……多年以来怀揣着的梦，一下子被残忍地摔碎了。
　　他无法，只能浑浑噩噩地去寻那人的转世，这一寻，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他心中愈发怨恨起墨清来。如若不是他当初非要留下自己，兴许现在自己就能和那人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了。他也不愿去想那变成人的代价，他总是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再耐心一点，就能盼到与那人相见的机会了。
　　然而，他不可否认的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想的最多的人，便是墨清了。他深知墨清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但也没料到他对自己的影响那么大。
　　曾几何时，他寻人的希望又一次扑空了，心中登时生出一股想要不管不顾回到墨清身边的冲动。他艰难地按捺住了自己，却愈加失落了起来。
　　他只能在夜里握着那颗珠子入睡，假装墨清还在自己身边。
　　在某一天，他终于忍受不住了，想要见墨清的冲动强烈得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白玦只好暂且放下寻人的念头，回去再看墨清一眼。同时，他又在心里别扭地想道：“我可不是在想他，我只是在想他饿死了没有。嗯，就是这样。”
　　可是……等到他回到与墨清朝夕相处的地方时，他的情绪却瞬间崩溃了，这比他得知书生死去还要痛苦万分。
　　不知从何时起，那地方早已变成了一座山，那小河不见了，河边的小茅屋不见了，连墨清……也不见了。
　　“不，不可能，”白玦脑中一片空白，“墨清！墨清你在哪里？墨清！”
　　“你是那小芦苇？”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白玦愣愣地抬起头，只见山中走出来了一人，蓝色衣袍，气质温文尔雅，那人微微地笑了笑，眼内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白玦冲到那人面前，急急问道：“你知道墨清在哪里对不对，你知道的对不对？”
　　“墨清？”那人侧了侧头，像是在思索，“你是说那傻子？很抱歉，琉玉并不知道他在哪。”
　　“你说谎！”白玦眼角的泪落了下来，心中一阵钝痛，“你是知道的！你肯定是知道的！”
　　琉玉轻笑一声，没有回答白玦的问题，话锋一转，问道：“墨清给你的珠子，还在吗？”
　　白玦心中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琉玉慢吞吞地接着道：“那颗珠子，是他的心脏。”
　　白玦霎时瞪大了眼睛，心脏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疼痛险些让他呼吸不过来，他缓慢地软倒在地，死命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嘴里不自觉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墨清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丢了书生，只能让他心有不甘，而他丢了墨清，却让他心神俱裂，难受得让他几欲癫狂。
　　弯下身来，琉玉轻轻在白玦耳边一字一句地道：“我看你是不知道‘心魔’这类妖魔，心脏一旦受创，就必会灰飞烟灭的吧？更何况，他还将整颗心给挖了出来呢。他为了你，连心都不要了。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白玦眼神空洞，他蜷缩着身子，用手死死捂着怀里那颗墨清的心脏，一抹殷红的鲜血从嘴角处流了下来。
　　白玦这反应很好地取悦了琉玉，他大笑数声，笑声苍凉无比，他眯了眯眼睛，“时间不早了，拿着你的珠子滚下山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语毕，他转身提步就走。
　　不知过了多久，白玦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极致温柔地用脸蹭了蹭，再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之后，决绝果断地将其塞进嘴里吞下。
　　原来……原来是真的。那个‘永远得不到所爱之人’的代价，是真的。不过没关系，你去哪我就去哪，你灰飞烟灭了，我陪你就是。
　　我将你的心脏吃进肚子里，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