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阡下叶落

1、第 1 章 四月的天

　　四月的天气，正式乍暖还寒的时候。而这宫中，也尽是一派万物复苏之象。
　　“云笙姐，贵人宫里又不是就我们两个婢女，她们凭什么把什么活都派给我们干！”身边的女子赌气般将手中的衣裳重重扔下，小嘴翘起，眸中满是不甘。
　　默默地拾起那件华贵的衣裳，叹息道：“子华我知道你心中不服，可是你我姐妹二人能求得活路已是不易，如今这般......也只得忍耐了。”
　　“可是......”
　　将那件衣服递给她，我俯身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没什么可是的。你我还是快些把这些衣服洗完吧，否则怕是连午饭都没得吃。”
　　子华紧抿着双唇接过衣服，咬牙切齿道：“我才没有姐姐这么好心。总有一天我陆子华要强大起来......我要让她们知道我陆子华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是啊是啊，我家子华最厉害了！呐，最厉害的子华，和姐姐一起把这些衣服洗完可好？再厉害的子华也不能不吃饭啊。”将一件衣服放完我笑道。
　　“好啊云笙姐你笑我！”子华杏眼瞪起，一身宫婢衣饰竟有了几分妩媚。
　　“不敢不敢......”
　　与子华玩闹了会儿，两个人又拿起衣服洗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妹妹，心中万分复杂。她心中的不甘，我又何尝没有？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和她能从那场浩劫中逃生已是命运眷顾，又怎敢奢求什么如今的我，只期望能保护妹妹不受伤害，安安全全在宫中待十五年后出宫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将主子的衣服洗完了。用袖子拭了拭额头的汗，拉起子华向云翳宫走去。
　　入了宫后，我和子华便被分到了云翳宫服侍皇帝的新近宫妃淳贵人。本想服侍了主子日后的生活会好过些，不曾想这淳贵人却是个不好服侍的主，服侍稍有不周到便非打即骂。手下的宫女太监也都是势利小人，他们在主子那里受了气便会将气撒到新来的宫婢身上。很不幸，我和子华便是如此。好几次我都默默想，圣上拟了“淳”这个封号给贵人当真是讽刺至极......
　　刚进宫门便碰到了淳贵人身边的掌事姑姑冬梅。“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去了一早上都见不到人影。”
　　和子华微微福身行礼道：“回姑姑的话，小主吩咐奴婢们去洗这些衣物。”
　　冬梅皱眉，略有不满道：“洗几件衣服用了一早晨？你们近日的皮是不是该紧紧了！”
　　“奴婢不敢！”
　　她那手帕掩了掩唇角，却始终掩不住满脸的鄙夷：“罢了罢了，下次再偷懒仔细你们的皮！把那些衣服先放那里吧，主子刚歇下，你们休要吵醒了小主。对了，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去把后院的柴火劈了。”
　　劈柴火？才刚把那些衣物洗完，本想回来可以歇歇的，不曾想......
　　“姑姑，奴婢们还不曾用过午饭，不知...”单手拉住想上前理论的子华我低头道。
　　“午饭？你们回来的这样晚还想吃午饭？早没有了......哦不，碟子里还留了些菜汤。”她看着我和子华，嘲讽道：“其他人还给你们留了些菜汤，你们姐妹俩去吃吧”
　　子华挣脱我，上前一步瞪着冬梅厉声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吃饭我们就要吃你们剩下的菜汤！我和姐姐洗了一上午衣服凭什么又让我们去劈柴火！云翳宫里难道没有别人了么！”
　　“混账！”
　　我起身拉过子华护在身后，子华脸上硕大个巴掌印，看起来好不刺眼。
　　“姑姑息怒。子华虽然莽撞顶撞了姑姑，但奴婢也想问一句，云翳宫中这么多宫人，为什么把什么活都分配给奴婢干。姑姑这样做，有失公平。”
　　“公平？在宫中从来不存在公平！你们俩今天好大的胆子！好...好...没干多少活这性子倒挺烈！不是能么？今天你们两个不劈完两天用量的柴就不许休息！”
　　两天的用量？！我和子华劈半天的用量都用了一个时辰......两天的用量...一瞬间感觉自己好无力......看着冬梅离去的身影，却觉得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抿了抿唇，看向子华，原本洁白无暇的脸上肿了起来，那个巴掌印在脸上竟那么明显。子华捂着脸，眸中泛起了水光。微微叹息心疼地轻轻抚上她的脸，哽咽道：“子华......是不是很痛？”
　　她捂着脸不说话，眸中的色彩我有些看不清楚。那是恨么？还是深深的不甘？或许......两者兼有...
　　拉起她走向我们两个的屋子，在门口哭哭啼啼地怕是又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了屋子，轻轻的将午门掩住。回身走向坐在凳子上的子华，俯身轻轻抚着她红肿的脸颊，心疼道：“子华...是不是很痛？”
　　“呜......云笙姐！那个老女人凭什么打我！我难道说错了么！为什么......为什么同样都是人却要有不同的待遇！为什么你我就要受他们这般羞辱！为什么......我不服！我不服啊云笙姐！”子华抱住我放声大哭，背后的衣衫瞬时湿了一片。
　　双手一下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劝慰她。人生就是这样的残酷，命好的生来就是主子，生来就要被人服侍；命不好的生来就是下人，生来就要去服侍别人。
　　我也想过反抗，我有时也在想：凭什么我们就不能成为主子？凭什么我们生来就是服侍别人的命？可是那场浩劫后，我想，只要能活下来，就好了。可是......为什么活下去，会这么难？
　　“再不服再不甘，你我也只能忍气吞声。你要知道，爹娘为了你我可以活下去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如今你我得以苟且偷生，便要好好珍惜，该忍则忍。知道么？”
　　子华搂着我不住地哭泣，愤然道：“可是子华忍不了！”
　　“忍不了也要忍！”
　　“云笙姐......”
　　“子华”我拉开她看向她，淡笑道：“方才你不是说自己要强大起来么？这第一步，便是要忍他人所不能忍。有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经历了这些，也许会磨练了你的心性，这样啊......我们的子华就会强大起来了呢！”
　　子华用她那哭得红肿的眸望着我，道：“姐姐可当真？”
　　唇边漾起一抹微笑，“当真”
　　她低头想了片刻，不禁嗤笑出声：“要我说啊，还是姐姐这张嘴厉害，这不好的也能让云笙姐说成好的。”
　　我拿起帕子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笑道：“无论怎样，日后你都不可像今日这般鲁莽，得罪了她，你我便也没有好日子过，何苦给自己讨苦果吃？”
　　她看了我片刻，点点头应允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叶落的新文，希望亲们多多指教，多给叶落提意见。O(∩_∩)O~希望亲们可以喜欢这篇文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