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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妃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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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件事,让秦国陛下很是头疼。
不是国事,不是政务,是个明明该属个人私事,却又在许多人眼中堪比国家大事的事。
那就是,纳后宫,生王嗣。
这事以前也不是没人提,秦旭飞每次都是直接表态拒绝,不责人也不听劝。
只是这次太过份,居然在上朝的时候被递上一份臣子们的联名上书,所有上书的朝臣一起扑通跪下,恳求陛下选妃。
一些年迈的老臣更是大有你不答应我们就一头撞死的架势。
一向算是冷静自持的秦旭飞今次也是难掩怒色。
这些个大臣什么时候串通一气,竟敢一起来威胁自己!
虽说自己身在王位不娶不纳算是很叛逆了,可这样的聚众“劝解”,不是威胁又是什么?
这一恼之下,秦旭飞居然当众甩手走了,任凭那些人面面相觑跪了一屋子。
虽说前脚刚走后脚就唤人让他们起来散了,也已经是弄得君臣尴尬。
秦旭飞也不免有些后悔,自己怎麽突然就这么不理智,控制不住情绪了呢?
诸位大臣也是费解,平日里自个国君倒很是圣明,虽然谈不上那么平易近人,至少也是喜怒可查啊,怎么提起纳妃就立刻天威难测、喜怒无常了呢?
难道说……难道说……陛下真是喜欢男人?
不少臣子这时也都想起以前的男宠流言,虽说很多人明白流言的真相,此时也是越想越觉得并非空穴来风。
秦国王族在之前的动乱中已留存不多,陛下若是真喜欢男人,这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只是君王摆起脸色,臣下也不好再继续明着说这件事,谁个会不长眼往刺头上撞啊!
秦旭飞不知道的是,明着没有,暗招来了。
自那日,秦旭飞接连几天郁闷不已。
处理完政务以后,他都会掂着酒去看看自己养的那只小醉狐,和狐狸同饮。
抱着狐狸软软的身子,手指挠着那狐狸的下巴,心情却更加郁闷——他想方轻尘了,被狐狸尾巴尖绒毛挠着心那样想。
只是想归想,他也不清楚方轻尘现在何处。
那个人总是去留恣意,有时夜半而来,又翩然而去,教他恍然以为自己只是入了一场梦境。
他叹口气,饮口酒,心中抑郁,想醉却醉不了,因为那个可以同醉的人,不在身边。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站到了身旁。
秦旭飞扭头看,是他最好的朋友,柳恒。
“陛下。”柳恒面露忧色,犹豫着开口:“臣知陛下心中烦闷,也懂得陛下不想纳妃的心思。陛下曾对臣说过的那些思量,臣都记得,只是这些人想让陛下娶亲生子的想法也确实是再正常不过,无论在哪国哪代,都是无可厚非的。”
秦旭飞垂眸。是啊,所有人眼中,男人都是要成家立业的,再风流的人,也要名义上有个妻在家镇着。
不生子,那是大不孝,无论什么人都逃不过舆论谴责,何况自己是秦王。
只是,自己必须要对这些世俗之事妥协么?
不是不明白,他有他的顾虑。
不爱的人,他不会娶,可是不娶,也不单是为着这一点。
他不想娶一堆女人,让着她们把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他不想生一堆孩子,看着他们将来兄弟相残。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伸手摸向里衣,摸到了一本册子。
那是方轻尘当日林间醉酒扔给他的,亲手所书的所谓绝世神功。
不由自主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柳恒等了很久,不见自家陛下开口,又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神飘忽,嘴角噙笑 ,感觉心中一个的疑问就要被证实了。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对秦旭飞道:“陛下,臣斗胆问一个问题。您,喜欢方侯是吗?”
秦旭飞一愣,自己的心思,到底还是被这个多年好友看穿了。
面上一红,他摸摸鼻子,默认了。
柳恒居然送了口气。他不怕秦旭飞真的喜欢上方轻尘。
自家陛下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这就够了。
不论为私为公,他永远都会支持他。
只是,陛下的心思,方侯知道吗?
柳恒有个毛病,有时候心里想得什么,在面对秦旭飞时,总是无知无觉地脱口而出。
于是秦旭飞听到柳恒问他:“陛下的心思,方侯知道吗?”
摸着光洁的书页,秦旭飞又陷入沉思。
自己的心思,按着方轻尘的七窍玲珑心,早就是知道了。
可是,方轻尘的回应呢?他模棱两可的态度,不做任何表态的样子,也没有任何更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那么,自己愿意为这样一份朦胧暧昧的情,不知道能不能开出花结出果的情,一旦公开就绝对不容于世的情,宁愿单身,宁愿舍弃美色和儿孙绕膝的欢愉?
答案是肯定的,他愿意。
因为,方轻尘不是完全没有回应。
那个孤独骄傲,心计深沉,风华绝代的男人,愿意在他面前安然入梦,愿意于万军中只身打马去援他,愿意与他酣畅淋漓不计任何心思的喝酒打架,愿意在感觉寂寞的时候踏过千里国界只为在夜半窗前与他讲几句话。
揣在怀里的这本书,虽是那人喝醉了才给的,那也说明,他选择了他,认定了他。
红尘滚滚,万载千年,不计其数如同蝼蚁的芸芸众生里,他只选择他陪他走以后的漫漫长路。
思及此,秦旭飞眉眼都温和了起来,笑叹:“得此,何其幸哉!”
柳恒虽不知他想些什么,却也只因这句明白了,秦旭飞不是可怜的单相思,也就放下心来,施施然告退。
心情突然就好转起来,秦旭飞看那些个大臣也就和善了许多。
但是,粗神经的秦王陛下,过了好多天才发现一个大家都觉得很明显的现象。
几日,秦王陛下在宫里走着走着,总能遇到宫女在他前进的小路上崴脚,宫女在他路旁的荷花塘落水,各种各样的漂亮宫女在他面前抱着各种各样的可爱狐狸晃悠,眉眼含笑。
于是秦旭飞又头疼了,这帮人怎么就跟他的婚姻大事干上了呢?
这天晚上,头疼欲裂的秦王陛下准备就寝,走进寝宫,发现熏香不似往日。
一掀窗帘,一个好像没穿衣服的美貌女子,正面颊绯红,含情脉脉望着他。
秦旭飞真是被吓得魂都飞了,冲出寝宫头也不回跑掉。
第二日散朝,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恹恹地往偏殿走。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在面前跪倒,叩首道:“陛下,您要给臣的妹子一个说法啊!”
秦旭飞一瞅,是自己的一个旧部。
可是这给妹妹一个说法,是个什么意思?
“陛下指了舍妹昨夜侍寝,陛下忘记了?如今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若您不娶,她……她怕是没法再嫁了!”声音隐隐有哭腔。
秦旭飞的头一突一突的痛。
侍寝?昨夜那个莫名奇妙出现在寝宫的女人,是自己准了的?!怎么可能!
不过……似乎……好像……有谁提过什么画像什么的,侍寝什么的……那时候自己头疼的要死,哪管别人说什么,只嗯嗯啊啊应和着,难道说的就是这个事?
仿若晴天霹雳,秦旭飞欲哭无泪啊,这算什么,自己这般守身如玉的人,平白无故就要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个交代。
而且,这个女人是自己答应侍寝的,是自己旧部的妹子,不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此事说是很多人都知道,更是没法善了。
这是逼得自己给她一个名分,不然旧部这边的声望,那个女人的名节,就全毁了。
如果是其他人,权衡利弊,大概就真的娶了。
可是,他秦旭飞,真的不能娶!
若是其他事情,私事和国事相比较,他绝对毫不犹豫选择牺牲自己的权益。
只是这件事,哪怕他担着失去名誉和人心的风险,就是不能娶!
不是不信他的旧部,那些人秉性耿直,随他出生入死,是他最能信任的人。
只是,他一旦开口答应,不仅可能中了别有用心的人的计谋,更会,永远的失去方轻尘。
秦旭飞知道,一旦答应,就算之后再如何解释,都不能让方轻尘回头。别说在一起了,就算连朋友,都可能没得做。
他是那样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嘴上不说,心里也定是不能容忍的。
这件事与国情并无太大牵连,自己若是为了维护个人声誉应了,那便是负了方轻尘。
那个人是,你即无心我便休,正因有心待他,便不能负,更因为深知他千百年几世轮回的伤痛,便不能,令他再次伤心。
“陛下,这事有蹊跷。”
柳恒本来也是要离开的,看见出事,也凑了过来,对秦旭飞附耳道。
秦旭飞也知道,整件事情必然有问题,可是这会儿人都跪倒面前了,该怎么打发他走?该拿什么样的说辞?
“我都要疯了,你可得帮帮我。”秦旭飞悄悄回道。
“咳……那个……陛下昨夜与臣通宵达旦议论国事,不曾回宫。”柳恒双手拢袖,一脸大义凛然。
跪着的人愕然抬首:“啊?”
秦旭飞正色道:“正是如此。朕不曾碰过爱卿的妹妹,也不愿令妹被流言所伤。朕即刻下令封锁流言,查撤造谣之人,还令妹一个清白。爱卿快起来吧。”
打发过这个跪着的人,两人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唱一和,完全不提秦旭飞答应侍寝的事,而是咬准流言,将秦旭飞不经意间中的圈套,完全变成一张以造谣案为名清查朝臣的网。
他们都不曾感觉到,在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附近暗枝上,总有一位白衣男子仿若身轻如羽毛半倚枝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侍寝之事过去的第三天晚上,秦旭飞才胆战心惊回了寝宫。虽说现在绝对不会有人再敢往床上放人,他也有些后怕。
结果今晚,又是很奇怪。
满屋子熏香掩不住的酒香飘来,屏风上居然挂了件银色大裘。
秦旭飞心里暗道,难道是轻尘?想完又自嘲地摇摇头。
越靠近床,秦旭飞心里越不安,却隐隐有种期待。
颤颤巍巍掀开窗帘,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正懒懒半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拎着长鼻银酒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衫半拢,露出光洁的胸膛,乌发随意散着,在精致的锁骨前不断晃动。
“不错嘛。多日不见,秦王陛下居然学会反弹琵琶了。”方轻尘笑道,将酒壶顺手脱出,扔给秦旭飞。
秦旭飞反射性地接过,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愣愣地盯着方轻尘。
额角跳了一下,方轻尘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脱起衣服。
“轻……轻尘……你……你你……我……我……”秦旭飞打着结巴,满面通红像一只熟透的螃蟹。
谁料方轻尘脱了一层外衣,便不再继续,像看白痴一样走到秦旭飞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满眼戏谑:“你,不会以为我也要侍寝吧?”
“你……”反应过来被人调戏的秦旭飞,立刻反握住了方轻尘的狐狸爪子,两人均愣了一下。
秦旭飞的脸,这下不止是熟透,还熟的冒烟了。
一时跑神,方轻尘的拳头就挥了上来,秦旭飞下意识往后仰,拳擦脸而过。
两人就这样,又毫不顾及地打开了。
这寝宫的门,一飞再飞,墙也一穿再穿,尘土飞扬,碎木飞溅。
被惊动的侍卫们,只看到一片残垣中两个你来我往的身影,不敢近前。
秦旭飞越打越精神勃发,似乎近日的诸多烦闷之事,都因这一架消散无余,畅快之至,他高声长啸,声音穿过宫城,引无数宫人翘首而听。
方轻尘虽然出手颇辣,可今日拆了五十招后,居然有些后劲不足,隐隐被秦旭飞压制。
一个愈战愈勇,一个越发招架无力。最后秦旭飞一招擒拿,把方轻尘按在地上。
只见方轻尘身上衣服七零八落,肌肤这里露一块那里露一片,秦旭飞的神不知又飞到哪里去了。
待清醒,已经是被方轻尘反压在身上了。
秦旭飞笑了,对着方轻尘眨眨眼:“我们继续?”
方轻尘撇撇嘴:“不打了。”
“哈哈……”秦旭飞忍笑忍得辛苦。
“我只是在让你。”明明是狡辩,方轻尘还故作鄙视地勾起一抹嘲笑,却不知道他这种表情看在秦旭飞眼中却是分外可爱。
“嗯……”魔怔的秦旭飞,鬼使神差地突然仰头,凑近方轻尘的脸。
双唇相接,柔软的触感让秦旭飞怦然心动。
然而这个相接太过短暂,蜻蜓点水一般,再睁眼,只看见人影匆匆从角落掠过,如同某种被惊扰而逃的小动物。
事后,满面通红的秦旭飞,竟心满意足地躺在一堆废墟中发了一晚上愣。
翌日,柳恒来汇报纳妃之事和所谓“谣言案”的彻查情况。
这事林林总总牵扯了朝中太多人,也查清了,此事并非什么阴谋。
侍寝之事的主谋,与朝廷无关。
而劝秦王纳妃的臣子里,为国为君着想的,挺多;想要送人入后宫利用妃嫔制衡秦旭飞的,也有;有想安插美人做眼线的;有想借献美一步登天的;还想秦旭飞生儿子来谋划皇权的……
既已看清,秦旭飞雷霆手段,该清除的人一概找合适理由或贬或调。
一场纳妃风波,再次肃整了整个朝廷。
至于那个敢撺掇他旧部,往床上塞人的幕后黑手,秦旭飞非常地纵容。
如今被纵容的那个人,正躺在王宫后花园的一块青石上,似梦非醒。
为什么要往秦旭飞身边送人?是试探他的真心,还是感念秦旭飞的好,所以送人表示不介意他纳妃?
这都不是方轻尘。
那难道,是用这种方法提醒秦旭飞整顿朝廷?
这只是方轻尘的其中一个目的。要达成这个目的,侧面敲打提醒的手段多得是。
他还另有一个更大的目的——打击秦旭飞,看他无措的表情,然后,嘲笑他!
可折腾来折腾去,他也嘲笑不起秦旭飞了。
借这件事彻查,肃清朝廷,一系列手段雷厉风行,虽说有柳恒帮了大忙,也能看出秦旭飞的政治手段在不断提高。
这样足够他在阴谋密流之上站稳,所以他为他高兴。
而且,还有个意外收获呢……
想着面对压力顽力抵抗、对原则毫不妥协,那样看似呆呆傻傻的秦旭飞,方轻尘觉得,以后,他或许不会再输给皇权了……
手指不由自主抚上嘴唇,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人残留在唇上的温度。
这样,也好……
梦中的方轻尘,微笑。
花园中,一身明黄的男人,亲手为梦中带笑的男子披上银白裘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