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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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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俏儿郎,现如今人已经步入中年,可依旧状貌白晳,丰神秀彻,他板着面容冲阿兄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口气。
倒是萧弄璋环视一周,冷哼一声,看见一旁瞪大双眼,惊慌失措的弄瓦,挥挥手说道:“阿浓你先出去,此事和你并不相交。”
弄瓦往阿父那边望去,见他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才亦步亦趋的踱步出来,一出门就附耳在门外偷听,却闻三人起了争执。
“父亲,我听说了兰君受伤一事,无论如何,我们的亲事不能取消。”萧弄璋似乎压抑着胸中怒气说道。
夫人连忙接过话茬:“弄璋,你和谢娘子感情深厚,娘自是明白的,可她现如今已经毁容了啊,你还要娶她不成。”
“难不成我们萧家要做这背信弃义之人吗?”
“娘还不是为了你。”萧夫人苦口婆心,一心想劝阻阿兄,可这句话就像炮仗一样点燃了争吵。
用力一掌排在案几上,好大一声:“为了我,呵——”
“好了,休要争吵不休,这件事情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亲事必须退,弄璋这件事你就不要再多加关心了。” 萧云起不急不慢的回答,云淡风气的拿起旁边的茶盏慢慢品味。
“父亲。”阿兄似乎想反驳,却被父亲严肃的声音给压住了:“弄璋,你是萧家的长子啊。”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沉重的一击,满室寂静,没有人做声。
良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了,父亲。”话语里透着疲惫不堪,眼见阿兄的身影逼近,弄瓦赶紧躲在一旁,就看见他推门离去的样子,一向挺得笔直的背脊略微弯曲,失魂落魄。
萧云起挥手对一旁的萧夫人说道:“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谢家,我去写信亲自向佩生道歉。”
犹豫一会儿,萧夫人说道“老爷,这件事真的没有转圜之处吗?”萧云起一手搭在萧夫人的肩膀上,唏嘘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弄璋难道不是我的儿子吗?”
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萧夫人满脸挣扎:“可是弄璋也已经到了年纪了,别人家都抱孙子,我的孩子却连娶个媳妇儿都不能随自己心意。”
“好了好了,大丈夫何患无妻。”说罢,见老妻一副惆怅的样子,到底是多年夫妻,他安慰:“只是年少不懂事,等到将来他会明白你我的苦心。”
豆丁大的烛光闪烁着,屋里也没有声音,弄瓦这才悄悄离去。
看情况似乎是真的要退婚,那么萧谢二家岂不是要结下梁子,难道父亲不知道吗?弄瓦实在不明白眼下的情况,谢娘子的脸虽然被打的狼狈不堪,可宫中御医还会治不好吗,更何况阿兄和谢娘子情愫极深,这岂不是棒打鸳鸯。
饶是弄瓦在想不通,事情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萧家和谢家原本是铁上钉钉的亲家关系,却突然闹得成仇家,真是奇怪。不过外人只是以为是因为谢兰君的脸毁容的原因,但弄瓦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惜自那日以后弄瓦就再也没有看见谢兰君了,也许还在养伤吧,且两家的关系也是如堕冰窟,并不多加来往,因此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可想想也觉得自是不会太好,身为女子面容有碍观瞻,且一向两情相悦的亲事也没有着落了,不过谢兰君真的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吗?
不论如何,五月份定为夏漠二国结为同盟,萨娜儿嫁于夏朝的日子,至于她打伤谢兰君的事情因为番邦友好的关系也是不了了之。
可是谢佩生将军会这样善罢甘休吗,谢兰君可是他的独女,一向如珠如宝,却被个手下败将的女儿打成这样,还被退婚,真是奇煞怪也。
五月五日天晴明,杨花绕江啼晓鹰。五月五日也是个黄道吉日,京城十里红妆络绎不绝,因为是漠国主动求和,所以这嫁妆也很是丰厚,瞟肥体壮的汗血宝马就有多匹,更何况还有珍贵的兽皮,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大夏也礼尚往来的送给了漠国很多粮食,要知道漠国地势险峻,虽有骏马金银,却没有耕田,这粮食可是解了漠国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观看的百姓可真多,弄瓦踮着脚拼命向前看去,可惜萨娜儿被层层帷幕挡住,看不真切,只能看见繁重的首饰衣裳。想起那个淳朴天真的姑娘也要步入宫闱,圣上少年登基,在位二十年,现在已是不惑之年,虽然保养得当,可配上还是碧玉年华的萨娜儿,年龄却是相差悬殊。
不过想想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风流韵事,这结为盟友的大夏与漠国却很好地避免了两国纷争。
要知道夏漠二国比邻而居,可地理环境却是千差万别,漠国艳羡大夏的山清水秀,良田好水,隔三差五的就要捣乱抢掠,真是让人不胜其扰,现在却要好多了。
众人在议论这场和亲事件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赞叹谢佩生将军。“要我说,这可得多谢谢将军,要不是他,我们哪里会这么容易就击退漠国。”
“是啊是啊。”旁人纷纷附和,一脸赞同。谢佩生将军在民间威望极高,哪怕是无知妇孺也知道他镇守边境数十载,保我大夏和平。
“就是这漠国的公主可真是可恶啊,肯定是记恨谢将军,才会打伤了谢娘子,真是可怜哟,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说话的是一名布衣荆钗的普通妇人,她一副怜惜的样子。
弄瓦皱皱眉头看向周旁,四周都是看热闹的普通老百姓,这些话语只怕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满京城都会知道了。
临街窗扇内,一位年轻郎君独坐窗前,乌发青衫,腰佩帨巾,面容含笑的向下俯瞰,相貌风流俊雅。
人群之中,他自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萧家娘子,虽然只是一身轻便常服,身上更是一点装饰也没有,可其人皎皎,如月明明,醒目的很。他握着杯子,天青色的瓷杯显得手指修长,肌肤如玉。扬了扬眉,饶有趣味的打量了些许时间,暗想就这样出门,身边也没有个仆从,不怕被人牙子给拐走了。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如锋芒再刺,弄瓦定定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意向四周打量。
弄瓦为了凑热闹,今日出门身边也没有什么仆从跟着,因而擅自出门,自己孤身一人恐怕有居心叵测之人,还是早点回家的好。这成亲大典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人挤人的,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有了决定,她立马转身走动,可惜人潮汹涌,一不小心竟然被挤到了一家胭脂铺门口。因为大家都在看热闹,所以铺子里也没有什么人,就连老板都站在门口探头张望。
索性无聊,再加上外面到处都是人,弄瓦干脆逛起这胭脂铺来,要知道平日里她也很少出门,更何况是逛街了。
很是好奇的打量这铺子里的东西,真是稀奇。只是小本经营的原因,地方狭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反而有一股呛鼻的味道。
“没想到你也会用这些东西,我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的仙女,不屑这些庸脂俗粉呢。”熟悉却又鄙夷万分的话语从身后上方传来,弄瓦掩住眼底的惊喜,故作淡定的说道:“我用不用,谢娘子这么关心干嘛。再说了,我只是好奇的看看而已。”
“嗤——我可是好心劝你,小小年纪的,擦什么粉,等你长大些,要多少我送你多少。”念叨到后面,说话之人已经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弄瓦。装作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打量着铺子里的其他东西。
弄瓦余光瞥见地上的影子,笑笑没有说话,却也明白了这话里隐喻的意思。“是吗,要多少就送我多说。你也不怕被我弄得破产,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是那么贪得无厌之人。”
双手交叉于胸前,谢兰君下颌维扬,眉毛一紧,像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似得转身站于弄瓦身前,伸出一只手轻佻的勾起她的下巴。倾身俯视,眼神像是盯着猎物的猎手一样,灼灼然却又带着侵略感。
弄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像是浸在水银里的两颗黑曜石,灵气动人:“你这是干嘛,谢娘子?”
说罢,还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这一看还真是不同寻常。谢兰君今日反常的低调,只穿着件栗色长袍,发间簪着枚檀木钗,脸上附着一块面纱,挡住了下半张脸。若不是刚才的出声,还真是不引人瞩目,一点也不像弄瓦记忆中的谢娘子。
收回那只手,谢兰君神色坦然,好像刚才那副轻薄公子哥形象的人与她没有一丝关系,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见谢娘子脸上的面纱,弄瓦想起那日偷听得来的消息,也不知道退婚的事情她知不知情,想到这里,弄瓦难堪的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总觉得好像是自己对不起她一样。只是萧家却是对不起她谢兰君,退亲一事,古今中外都是让人难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