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初融》雪落城南

7、...... part2 送走Ste

　　送走Steven之后车上的气氛有点诡异，只有司机偶尔的动作声，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我和江洛阳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可Steven走了以后我开始感觉到不自在，我们是不是离得有些近了？我紧着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他始终连看也没看我一眼，自顾自的闭目养神，只是当我不存在。
　　在沉默的犹如死水的气氛里我们待在一起将近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我们没说过一句话，在这半个小时里我不止一次想要跳车逃跑，我甚至感觉到我全身肌肉的紧绷僵硬，也许在下一刻我就会心梗而死。
　　我偷偷瞄了江洛阳一眼，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如今他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吧？这是好事，我合该为他高兴的，可为什么我会觉得心痛难忍。
　　曾经我们在一起时，他善良、正义且富有爱心，是那样真实的一个人，他说他学不来商场上那虚伪的一套，也学不会隐藏自己。有什么情绪都要表现在脸上，也好让我看清楚他的心情。
　　可如今他已经变得跟他爸爸，或是跟许多成功的商业人士一样了。高兴了也许只是浅浅一笑，不高兴了却也是浅浅一笑，让人看不出所以然，看不到内心的真实世界。
　　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个男人走向成熟的标志？可我宁愿他永远不要做这样一个人，永远做我认识的那个江洛阳。
　　胡思乱想之际，车速已经慢了下来。
　　我有一些慌张，江洛阳看我住在这里一定觉得很讽刺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原本打算谎报个地址，到达目的地自己再想办法回去，但看到天色已晚恐怕也不好打车，还是说了真实的地址。
　　说到底我还是想看江洛阳的态度，不屑也好责骂也罢，总还能知道他是怎样想的。
　　车子停下的一瞬间江洛阳动了，他飞速的下车顺手甩上车门，走到我这边之后拽着我的手臂将我拖下车。
　　我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吓住了，等我反应过来我开始挣扎，要脱离他的魔爪。
　　“江总，你这是干什么？”
　　他看着我笑了笑，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白小姐，我可不相信短短三年光景你就将我忘了，毕竟咱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我害怕的还是来了，原来他之前的沉默都是在等这一刻的爆发，我竟然真的以为他要将我当作陌生人一样对待。相见不相识，从此是陌路，这样的结局或许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即使这样昏暗的路灯里我还是看到了他身上沸腾着的怒火，让人充满恐惧。这一定不是江洛阳，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幻化而成的？从前那个人仿佛已经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怎么不说话？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江洛阳突然笑了，只是他笑的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咱们永远不可能成为陌生人，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我真是自以为是，怎么会觉得他会就这样放过我呢？
　　他压抑着声音，可我还是听出了他貌似平静声音之后的激烈情绪。看到他这样，我竟然觉得疼痛不堪。曾几何时，我们已然走到这一步？这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你不愿意见到我，我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你又要逃走么，你就这么点能耐？像个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哦，我怎么忘了，你就是个逃犯，只是无论你怎样逃避都抹杀不了你的罪过。”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煞白的，是啊，无论走的多远我都没办法逃避内心里巨大的罪恶感。
　　那是我的过错，为此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因为我几乎失去了一切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我应该要下地狱的，却还苟且的活着。
　　看着江洛阳阴沉的脸色，我不由自主的全身发冷，以前的他那样阳光能驱走世间一切黑暗，可是现在他的周围似乎满是黑暗。
　　仇恨是腐蚀光明的黑洞，一旦埋下仇恨的种子，毁掉的可能是一个人的一生。我不敢奢望我们能回到过去，只想化解掉他心中的仇恨让他能过得轻松，难道在他心中就只有对我的恨吗？
　　“究竟怎样，你才能放下？”我想我说出口的话一定不成声，因为喉咙处仿佛有东西梗着，疼的难受。
　　只要能让他放下仇恨，我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又笑了，但是这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在嘲笑、讽刺，他的手抬起，我认命的闭上眼睛。
　　我等待着他一巴掌打下来，能让他稍稍解气。
　　可是过了一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手落在我脸颊旁，想睁开眼睛时，他的唇落了下来。一惊慌唇不自觉的张开，他的舌头便进来了，惊慌的想推开他却又不自觉的沉浸其中，像以往每一次亲吻慢慢开始回应他。
　　这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在甜蜜中我沉溺着不肯出来，就在浑然忘我的时候，他猛然将我推开，然后是一脸不屑的笑着，“白微雪，你怎么一点不矜持，这几年你在这方面倒是很有长进？”
　　胸口骤然收紧，像是谁在上面狠狠锤了一下。
　　这种痛痛入骨髓，是一种绝望到窒息的痛楚，从心脏开始逐渐蔓延全身，最强烈的毒/药也不过如此。于是整个人像被钉了钉子瞬间僵住。
　　“江洛阳，你到究竟要怎么样？”喃喃出声，仿佛也是在问我自己，我究竟又想怎么样呢？白微雪，你的那些个幻想太不切实际也太强人所难了，求不得，求不得呀。
　　他用手捏住我的下颚，慢慢往上抬，“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咱们互相做个伴吧。”
　　咱们互相做个伴吧，原来他已身在地狱，可是他知道吗？我很早就已经在地狱的十八层里挣扎良久了。
　　看到我渐渐露出的绝望，他似乎很满意，“白微雪，你住在这里是为着什么？装模作样的想我顾念几分旧情？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甭，想。看见这个地方只会时时刻刻提醒我，千万不要对你仁慈，因为我的这些痛苦都来自于你。”
　　杀人真的可以不用刀，这一字一句扎进我心里仿佛遭受凌迟，一下一下痛，却是一下比一下更痛，让我比死还难受。
　　“咱们来日方长，找机会慢慢叙。”他似乎也觉得差不多了，说完之后甩开我自顾自的走掉。
　　我无力跌倒在地上，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却还是有泪水不断划过脸庞滴落在地上。
　　他竟然恨我到这种地步？而我在今天之前还有那么一丝丝期望，期待他心里没有那么恨我，期待在他心中还有我们曾经的一些美好，期待他会问我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看着手臂上的指印仿佛是嘲笑我愚蠢的标记，三年改变的是人却没有改变这份仇恨。
　　我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把一切理想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想。从今往后，万万不能如此理想的去看待我和江洛阳之间的关系。
　　他已然将我当成势同水火的仇敌，在他看来我们理应轰轰烈烈来场战争了结这一段恩怨。
　　是我毁了这一切，我是该得到惩罚。
　　他本来拥有的幸福全都被我毁了，虽然不是故意为之，可结果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想起三年前江洛阳红着眼仿佛要杀人的表情，是啊，对待让自己家破人亡的帮凶又有什么可心软的。
　　那最后一次见面他跟我说的话恍如噩梦。
　　我记得他面目狰狞抓着我的肩膀摇着我，“白微雪，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认识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我永远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他的模样仿佛发病时的宋芸，狰狞且癫狂。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时的他犹如困兽，绝望而孤独。
　　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们之间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认识的几年里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狰狞的江洛阳，是我吧？把一个曾经犹如太阳般温暖的人逼到这绝境中。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心上被缝上的伤口被一点点扯开、撕裂变得难以愈合，恐怕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再愈合，我将怀着那份罪恶感直到死去。
　　若是无缘无份，若是没有遇上他多好，我们两个就都不会这般痛苦。
　　这是三年后的第一场见面，江洛阳告诉我他是多不遗余力的痛恨着我，我应该卷起铺盖逃离这里的。
　　就像当年一样，也许这次是一辈子都不再回来，可我已经不想逃避了，逃避也没办法改变一切，只会适得其反。我的心已不再那样脆弱它早已被加固，不只是江洛阳一个人再变我也变了。
　　我要用这样的自己去面对如今的江洛阳，我要跟他走到仇恨的最后，我要看这一场血色恩怨的最终结局。
　　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彼此之间已是恨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