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七章 Part1 半个小时后 ...
-
半个小时后,我还是出现在了海天医院里。
明明下定决心不来,不要见到那个人,可是听到天瑜电话里快哭出来的声音,我还是妥协了。
最近我总是特别容易妥协,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曾经倔强到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唾弃自己,
我一直不喜欢医院,因为不想进医院所以每次生病感冒都是吃药、挺着,从来不打吊瓶不看医生。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便更加讨厌医院。若是可以,真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要再进去。
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还是很犹豫,磨蹭了很长时间才进去,因为知道自己必然要跟那个人见上一面,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我到楼上的时候,白德还在抢救室里,天瑜扑过来抱住我哭,那样茫然无助。我缓缓拍着她的背,默默给她力量,却发现自己也快支撑不住了一样,眩晕无比。
这时,我才知道,白德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了,医生又一次建议天瑜考虑做手术的事情,天瑜顿时没了主张。
她茫然的看着我问我该怎么办,“姐,怎么办?怎么办?”
“天瑜,你冷静一点,先等他抢救过来再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毕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我不想做关于白德的任何决定,我也没有那个立场。
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话,天瑜低下头默默地坐在一边,双手合十似在祈祷。
那一刻,我内心及其复杂,我不知道自己是期盼白德被抢救过来,还是他就此一睡不醒。我猛然一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我怎么可以那么恶毒?即使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该有那样恶毒的期盼。
我看向天瑜那头,若是让天瑜知道我有这种想法,她一定不会再要我这个姐姐。毕竟白德他也给了我生命,而我此刻竟然生出了这般想法。
可我也要发问,为什么我会是白德的女儿?大概从我和天瑜没出生时就已经不公平了,他所有不好的基因都遗传给了我,太讽刺了。
小时候白德就不喜欢我,在那个家里一共只有两个监护人,却都讨厌我。在那种压抑的生活里待的久了,我常常以为自己生活在别人家里,没有一点归属感。
开始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后来知道他和林梅的瓜葛我懂了,可我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医生出来时额头还有些湿,这一次抢救大概也很惊险,“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你们家属要尽快决定手术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下一次再发病可能不会这样幸运了。”
这样的话对于亲人来说是在心上插刀,最近白德已经连续发病两次,不是每次都能这般抢救回来,若是再有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白德的心脏只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保守治疗,吃药、安养,只是稍有不对就会发病;另一种就是手术,若是成功了他还能多活几年,若是失败则命丧手术台。
这样的选择始终压得天瑜无法喘息,她也曾跟白德商量手术的事情,只是白德不同意手术。
就连我也想不通白德为什么拒绝,他那样拼了命向高处爬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一直躺在病床上,我以为他会破釜沉舟选择手术。
白德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我还是看见他了,他面无血色带着不健康的颜色,紧闭着眼睛,没有了以前的高高在上和对我的不屑一顾。病来如山倒,白德真的不比从前。
白德被推进了观察室,人一直没有醒。我从病房前的窗户看进去。他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那些器材上显示着各种数字,那是维持他生命的数据,比代表金钱的数字宝贵的多。他不得不靠着氧气管活下来,不得不把脑子里的金钱换成跳动的数据。
不知道他当年不顾一切时有没有想过此时这种情况,若是他想到过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人生如梦怎样不是活着,何苦踏着幸福和良心夺取那稍纵即逝的成就,现在他的梦破灭了。
“病人家属跟我过来一趟。”主治医生开口叫道。
天瑜看了看我,我跟她一起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白小姐,之前我跟你提过手术的事情,病人最近频频发病,这不是好现象,你要尽快做决定,病人耽误不起。”
他是看着天瑜说的,自从白德病了医生只见这女孩来,另外一个从没有见过。听说也是病人的女儿,只是看起来不像,谁对自己的父亲漠不关心到这种程度?
那医生接着又说,“白小姐,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若再次发病,结果不容乐观。”
“手术的成功的概率是多少?”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百分之四十,当然还要考虑实际情况,病人的身体状况。”
也就是说占全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是百分之四十,可白德这种情况就不一定了,手术的风险又大大增加。
“我知道病人一直不接受手术,你们家属要给他做做思想工作,等病情恶化下去手术也回天乏术。”
这样一句话把天瑜打入深渊,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天瑜一把拉住我,“姐,我知道爸爸她想见你,你去见他一面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想挣开天瑜的手,却发现她握的很用力,连手都有点颤抖。
天瑜怎么可以对我提这样的要求,她明明知道我和白德之间没有亲情。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睛,很想说一句拒绝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她和我不同,白德对于她来说很重要,所以即使她明明知道我会拒绝,依然会做出努力。
而我即使不情愿也真的不忍心拒绝她。
我看着天瑜轻轻点点头,她才像松了一口气,手也稍稍松开。我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摸上她的头,她又红了眼眶,我心里无声又叹一口气。
那天晚上白德一直没有醒,这期间天瑜接了一个电话,等她回来时人更疲惫。我很想问问是不是唐慕枫,可看天瑜那种样子我问不出口,我总会知道的却不是现在。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人显得很没精神,一上午冲了三四杯咖啡也没顶用。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我也没有出错,真该给自己一个称赞。
到了中午,接到了天瑜的电话,白德人醒了。
我匆匆向Steven请了假,车开到路上时忍不住想今天的见面会不会刺激到白德。虽然我不承认他是我的亲人,却也不想当让他病情加重的凶手。
这一次进医院远没有昨天那么困难,我只停顿了一下,就直向白德病房而去。还没有进去,从玻璃窗看见天瑜在给他削苹果。天瑜微笑着跟他说了什么,他也含笑着回了什么。
那一刻,我想如果我进去那肯定会打扰到他们,也就站在门口没有动。
看到白德不带虚伪的微笑,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他对我和天瑜从来都是不同的。
这我早就不在意了,因为当一个人彻底寒了心习惯了冷漠,接着看到什么都不会被影响到。
白德就是我心中的那颗制冻剂。
我不由得回想起我和白德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年。
从小,我就内心敏感,白德对我和天瑜不一样这一点我很早就有体会。这种不一样体现在多方面。
打个比方。小时候天瑜喜欢的东西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房间里,而我喜欢的总是停在货架上。
天瑜总是坐在白德的腿上,而我永远站在远处看着羡慕着,有时候凑过去他也很难看上我一眼。
天瑜每一次的家长会都是白德跟宋芸两个人一同去,而我开家长会只有保姆跟司机来回交替着去,好在我在学校里还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天瑜可以哭可以任性,宋芸会哄她白德也会哄她。而我只能独自一个人哭个够,白德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哭,自然也不会哄我。只有一次我大哭时,他站在我面前,我还傻傻的以为他终于看到他这个女儿了,可他只说了一句:都这么大了还哭,像什么样子。听完以后,我也忘记哭了,只是觉得心凉凉的。
高考之后,我选了专业和一所相对远一点的学校,天瑜高考之后,白德和宋芸两个人一起张罗着替她选了最适合她的专业、最近的学校,甚至连她的未来都给打算好了。
这些都证明,我和天瑜终究是不同的。
那些年过去,我常常不知道他在我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像是个陌生人,亦像是仇人,只是还没撕破脸皮。
虽然天瑜在她懂事之后也曾试着修补我和白德之间的关系,只是那远非人力所能达到。
有几年我看透了,求不来的自然也不去求,以为和白德那样彼此相安无事就好。
可林梅却出现了,她打破了我和白德之间的平衡,我开始恨白德,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一样恨他。
这大概就是我和白德之间的命运,注定不该成为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