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以魂渡》海因

69、南沧隔北域 他存在于幺

　　三百多年后的南沧，已实现了大一统。大纥王朝国君换了六代，几经兴衰更迭，江山秀丽如画。

　　当年冥杀阵开启，南沧北部一片阴暗肆虐，百姓纷纷逃离。好在魔头离开后，大量阴魂也随他一同北逝。而至今，昔日的镜水国境内仍旧荒无人烟，孤林、野村，荒城、古渡，仿佛年复一年地枯等。

　　月涯宫在术法作用下，褪去了所有岁月的斑驳痕迹，美丽如昔。

　　时生镜的雪亮光芒笼罩整个子詹殿，殿外茫茫风雪仿佛都停滞了。

　　只要不受外力影响，穿越时生镜的事物会随机地出现在距离时生镜一定范围内的任何地方。当初辰沙开启镜子后却没能及时找到她，正是这个原因。但这面新的时生镜有了改善，至少不会让人掉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待光芒消失后，小风铃欢喜地冲进子詹殿。“主人我看到了，在月涯宫外北面的山林里！”

　　话音刚落，邺零以歌消失在殿内。

　　山林里白雪皑皑，他远远望见舒静然只穿了一身连衣短裙，胳膊和腿都露着，冻得瑟瑟发抖。

　　只看能纤细的背影便知她依然年轻，他堵赢了！时间给了他足够的惩罚，对她却极其宽容。这正是他希望的，凡人的生命脆弱易逝，承受不了漫长的等待，他却可以。

　　但当他瞬移至近处，看到她遽然转身后的模样，脸上的神采顷刻凝冻，仿佛阴魂侵袭时万里春景蓦然的冰封。

　　那不是静然……

　　廖采薇一见他便瞪大了眼睛。“你、你……”

　　他眼眸中无声的灰霾吓住她了，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

　　“黑瞳！”小风铃呆了一阵，忽然尖叫起来，“是云止！主人小心，快杀了她！”

　　邺零以歌朝她迈了一步，微微扣起手指，目光冰冷杀机四溢。

　　廖采薇感到危险逼近，大脑立即运转。她知道他是谁，舒静然画上的人物与他有八分像，一定是他没错。“邺、邺什么歌……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舒静然跟你没完！”

　　邺零以歌止步，只问道：“她在哪里？”

　　“我们一起掉下来的。”她抚着一臂的鸡皮疙瘩，环视四周，却不见舒静然，“开始时我一直拉着她，后来……不知怎么就分开了。”

　　小风铃难过道：“主人，静然会不会没有过来？”

　　“不可能！”

　　她若不到，眼前这黑瞳便不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因为只有静然拥有他召唤的媒介。她一定是回来了！

　　可是她在哪里？

　　“邺零以歌，能赏件衣服吗，我快冻死了。”

　　廖采薇哆哆嗦嗦地走近他。他随手替她设了个御寒结界，转身离去。

　　“主人，我们怎么处理她呀？”

　　“先关进白塔。”

　　廖采薇不知他在对谁说，但一听这话就急了：“为什么要关我？邺零以歌你不能这么对待你的……小姨子！”

　　没有人搭理她，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瘦长的背影。

　　穿越后的第一天，廖采薇被关进了那个黑暗可怕白塔中，内心是崩溃流泪的。也许他期待着舒静然，最终找到的却是她，所以把满腔怒火和失落发泄在她身上。可是静然究竟在哪里？

　　这是哪里？

　　舒静然坐起来，望着眼前浓雾缭绕的阴森森的树林，震惊无比。

　　头顶的天空是灰黑色的，沉闷，恐怖。她绝不会认为这是她们野餐的那座山下。

　　怎么会这样……没有媒介，她为什么会再次穿越？采薇又在哪里？

　　外露的腿和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的好冷。静然张望着往森林方向走了几步，却没敢走进去。身后是
　　焦黑的草地和荒丘，隐约可见几具腐蚀和黑色的食尸大鸟。

　　“别去森林，里面都是瘴气。”

　　男子出现在灌木丛后，拨开荆棘走向她。那一头鲜艳的红色短发分外耀眼。

　　舒静然满脸惊愕。这惊世的容貌身姿，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将我忘了吧？”他笑盈盈地将雪白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其实看她惊讶的样子，他便知道，她并未想起来。但能等到再次相见，他已经满足。

　　他已经找到方法，他会带她回妖界。

　　“鬼族帝国早已倾覆，银瞳打开了阴阳两界的通道，如今的鬼域已被亡灵占领。你的魂魄又凝聚了太多邪恶之力，无法在此地久留。”

　　舒静然被他揽着一路往西飞速前行。脑中不断有混乱的画面涌现，各种强烈的情绪交织一团，怨恨、欢喜和悲伤，几乎让她崩溃。

　　那是曾被记忆石完全唤醒的不属于她的记忆！那一段发生在风砂林以西的深山小镇里，最深刻惨痛的经历。

　　他存在于幺雪的记忆里，他是幺雪的契约守护者――狐妖白羽！

　　小时候的幺雪沉默孤僻，皮肤苍白宛若病态。白羽为了逗她开心，时常变出原形和她玩耍。后来她便渐渐对他打开心扉，接受了他时时陪着她，保护她。她只会对他哭笑，跟他讲在学堂受到欺负，对他小声抱怨爹娘不公平偏爱妹妹云止。

　　幺雪的记忆里，最深刻的，除了最后那翻天覆地的一个月，便是白羽，是贯穿她生命的守护者。

　　舒静然稍稍稳定了情绪，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了过去的痕迹。那是三年前的点苍苑，她第一次见到他。

　　“你是长尾……为什么之前以狐狸的形态出现？”

　　白羽神色转淡，他知道身旁之人并不是完全的幺雪。

　　“你当我愿意么，那一场屠杀之后，我不敌邺零以歌，受伤失去了大量魂力，无法维持人形。”

　　那次事件长久以来他都不愿想起。所有人都认为是幺雪的错，骂她不辨善恶，怪她轻信奸人。但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怎么忍心责怪她。如今，只要他的幺雪能完完整整地回来便好。

　　“好在我已恢复力量，而你也回来了。”

　　他们穿过了一片阴暗混沌之地，眼前骤然明亮开阔。草木生长，天空明媚，处处是美景，落英缤纷。远处还可见高耸的城墙和墙内的巍峨建筑。

　　“长尾……”

　　“我是白羽。”

　　“但我不是幺雪。”舒静然回身看定他。

　　有多少人希望她是幺雪，有多少人希望她不是舒静然。可笑她却再次来到这世界。会不会是邺零以歌开启了时生镜？可他又在哪里？

　　刚醒来意识到穿越的一刹那，她很惊喜，她以为可以再次见到他了。既然她在南沧的两年时间只是现代的两天，那么一年不就相当于三百六十五年？三百多年对邺零以歌来说并不算太久吧……可是他没有出现，这里也不是熟悉的南沧。

　　“如果是幺雪，北域不会变成这样。”白羽淡淡地开口，“幺雪恨邺零以歌，她会早早趁机杀了他！当初我处处暗示你，带给你对付他的办法，就是想要让他疯魔致死，助你复仇。谁知最后还是……”

　　白羽握着她的手，将一股灵力渡入她体内。

　　“我不要！”她逃得太慢了，力量已经开启。

　　“不会术法，就无法在北域生存下去。”他语气缓和道，“你该好好利用这力量。”

　　她会死的！灵冢的力量不受控制，到那时她该怎么办？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南沧。”她挣脱白羽的手，往南走向浓雾笼罩下的风砂林。

　　他面朝妖族的广袤平原，头也不回道：“你不想找他吗？”

　　舒静然怔住。她曾很多次幻想过再见邺零以歌。原来她并不是不想念，只是从来不知道对他有多少喜欢多少爱。

　　“他在哪里？”

　　“传言这七百年里他独自呆在那漆黑冰冷的王宫。”

　　“七百年！”原来南沧北域的时间流逝速度几乎相差一倍！静然感到一阵寒意和眩晕。这么久了，他还好吗？银瞳不老不死，所以他应该没多大变化吧！可是他会不会……忘记她了？

　　“鬼域内阴魂肆虐，十分危险。你冒险进入只怕会尸骨无存。何不等到力量稍微成熟后再入境。”

　　静然觉得他言之有理，便打算先在妖界逗留几日。再次渡入基础灵力，她的力量增长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相信不久以后她便能使用魂术。

　　果然，一月后她便开启了魂力。她离开白羽的宫殿，孤身去了鬼域黑暗帝国。

　　满目阴森荒凉的景象，像是地狱。舒静然走在布满暗红苔藓样东西的石板路上，震惊不已。藏在破旧建筑里的脏兮兮的人，正探头探脑盯着她，眼神凶恶，仿佛将要伺机吃掉她。

　　这是一座死城。沿路她经过了许多同样情况的城镇，曾经美丽气派的房屋脏暗腐朽，本该身形高挑的鬼族居民佝偻着背，狡猾猥琐。

　　这是邺零以歌一手造成的，她做不到袖手旁观。随着魂力的增长，她已能施展引魂术，便将阴魂引至一处进行封印。

　　在她前往王宫之时，邺零以歌正用执生镜遍寻南沧北域。

　　当他终于在镜中看到她，却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