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生》火粟银花

10、回城（6）

　　在等柳折亭的时间里，狐狸一会儿无聊地用地板磨爪子，一会儿又围着顾容时要求梳毛，甚至蹲在许如意身边学扎纸狐狸。等所有事情循环做了几遍后，他就磨着顾容时，“少年郎，我们出去走走吧。”
　　许如意一听，她举双手双脚同意：“好诶，我还没逛过鬼城呢！”顾容时摇头，“不行，出去了你们肯定想乱买东西。”狐狸爬到顾容时的肩上，用前爪像打鼓一样拍他的脑袋：“买点东西怎么了？出来旅游不带点伴手礼回去，这正常吗？”
　　顾容时一摊手：“您老有钱？先不说咱有多穷，就说说在阴间，你怎么用阳间的纸币？”不等狐狸回应，许如意就兴奋地跳起来，“没关系啊，我有纸币！狐狸爷爷，咱们随便买！”
　　狐狸一听，感动地跳到许如意头上，“真是我的好乖孙！”然后，两双眼睛，一大一小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容时。顾容时叹了口气，捏捏眉头，“不许乱买东西。”
　　街道上，还是那么热闹。顾容时之前都没注意到，原来街道上穿梭着各个时代的人，他们谈笑晏晏，人喊马嘶。看着眼前的景象，顾容时突然察觉出一种时空交错的怪异之美。
　　“让让，让让！”顾容时闪过身子，一辆黄包车从他身后匆匆穿过。穿着旗袍的女子不小心撞到了顾容时，她捂嘴说着道歉，两条细长的柳眉舒展，眼里带着笑意。
　　顾容时朝她摆摆手，连忙后退，一不小心又撞到一个带着耳机，穿着嘻哈的潮人，他嘴里念着：“啊，啊，兄弟对不起，这里人太密，撞倒你不行，给你道个歉，啊，哈。”手里还摆着顾容时看不懂的手势。顾容时鞠了个躬表示道歉，急忙逃走。
　　狐狸抱着顾容时的脑袋，快要笑抽了：“少年郎，你也太没用了。”许如意拉着顾容时的衣角，一边被人挤，一边朝着旁边卖吃食的摊位流口水。她拽了一下顾容时的衣服：“顾容时，我们吃东西吧。”
　　顾容时顺着许如意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买糖人的小摊位。“可是……”顾容时有些担心，狐狸拍拍胸膛，“放心，狐狸爷爷保你们无恙。”
　　“要两个糖人。”顾容时走到小贩面前。许如意着急地拉拉顾容时的手，“我想要一个新的。”小贩笑笑：“小妹妹你想要一个什么形状的？爷爷给你吹。”许如意想了想：“要……要一个纸人的。”小贩犯难了：“纸人？有图片吗？”许如意嘴巴一撇，“没有……那就要一个狐狸形状的吧，就像他那样的。”许如意指着顾容时头上的狐狸。
　　狐狸的胡须抖了一下：“臭丫头，敢情我是备胎？”顾容时拍拍狐狸的脑袋作安慰，“那狐狸先生你想要怎样的？”狐狸晃晃脑袋：“老头，也给我来个狐狸形状的，一定要比那个小鬼的好看！”许如意一听，就不得劲了，她跳着喊道：“爷爷，给我做一个最好的！”
　　“给我最好的！比她还好！”狐狸的好胜心被点了起来。
　　“给我才对，爷爷你别理他！”许如意不甘示弱。
　　“给我！”
　　“给我！”
　　……
　　“啊？”小贩突然被裹挟进战火之中，他愣住了。顾容时摆摆手：“别理他们，你随便做就好了。”于是，在顾容时的镇压下，一狐一小鬼，拿着一模一样的丑狐狸绷着脸逛大街。
　　另一边，柳折亭在牢房里百无聊赖。牢里的环境不算太糟糕，土做的泥墙，草垫成的床铺，两盏煤油灯挂在墙上闪着火星，他还时不时可以闻到一股土腥味、煤油味和茅草味混合起来的怪异味道。
　　柳折亭找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他不确定狐狸的计划能不能成功，直到现在他脑海里还时不时闪过“会不会被狐狸坑了”的不好猜测，他回想起狐狸眯着眼睛笑的奸诈脸，还真有可能！
　　没等柳折亭随便瞎想什么，一阵吵嚷声中，官兵打开牢房，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金色的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腰间一条银色腰带，系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一块玉佩随着他的走动一摇一摆，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柳折亭终于明白了“蓬荜生辉”的真实表现，至少牢房里亮堂了不少，他不由得想。
　　见到柳折亭盯着他，这个人抬手拂过贴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手腕间的数个金镯子和玉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吗？”
　　“请问是不是九泉城城主？”
　　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双方一愣，面面相觑。
　　“确实是我。”
　　“请问城主认得我？”
　　声音再次重叠，九泉城城主用袖子遮住脸，假装咳嗽。柳折亭则尴尬地扶额。
　　许久过后，柳折亭再次出声：“城主认得我？”九泉城城主移开透过纱衣袖子盯着柳折亭的眼睛，“我姓乔名木，你喊我姓名即可。”
　　“乔木……乔先生，你好。”柳折亭礼貌地弯了下腰，问候道。乔木有些泄气，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这里不好说话，跟我走吧。”随即不见人影。
　　柳折亭被官兵带到一个华丽的宫殿，然后一批宫女团团围住他，全程无论柳折亭如何询问，都是一言不发。将柳折亭清洗干净换上了新衣裳，她们就训练有素地退下。柳折亭呆呆地坐在床边，这是要侍寝？
　　正猜测着各种原因，只听见门外一阵骂声，乔木黑着脸推开门，当看到珠帘后正坐在床边的柳折亭时，乔木整理了一下因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咳咳，出了些小差错。”乔木双手后背，走到柳折亭面前，抬首示意柳折亭跟上。将柳折亭引到外厅，乔木便直接坐在主座上，左手撑着脑袋，眯着眼小憩。柳折亭站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柳折亭坐下后，乔木睁开眼，问道：“听说，你找我有事？”柳折亭点头：“确实是有事相求。”乔木低头拨弄指甲，“说吧，我听听。”柳折亭站起来作揖，“希望城主能够给我指一条去往酆都的路。”
　　闻言，乔木动作一顿，他慢慢抬起头，“我凭什么帮你？”柳折亭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城主以前在哪里见过我，但我不知是否能凭这一面之缘，请求城主的帮助。”
　　乔木缓缓起身，走到柳折亭面前，食指顶着柳折亭的胸膛：“我可以帮你，但也不是无偿的。”柳折亭与乔木对视，内心对于侍寝的猜测有些慌乱，但表面上稳如老狗，他一躬身，“万死不辞。”
　　乔木看穿了柳折亭的冷静，他捂嘴笑了一声，“放心吧，不过是想从酆都大帝手中求来一个恩典，以便日后行事罢了。”
　　柳折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乔木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哼，真是心怀天下！”说完他衣袖一挥，柳折亭便感受到身体直直往下落，在彻底落地前，他只听到乔木一句：“明日午时，城门外见。”
　　睁开眼，柳折亭发现自己站在鬼城的街道上，人们不断从他身边穿过，贩卖之声，络绎不绝。柳折亭随便走到一家摊位前，“这可出自大家之手，您可随便瞧瞧。”小贩就热情地向他介绍着。
　　柳折亭看着桌面上一溜烟的饰品，其中一个臂钏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金色臂钏，做成了一片片树叶环绕的形状，树叶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还有绿玛瑙作点缀。这么富贵的饰品，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柳折亭将其拿起来端详着，“这九泉城可真热闹。”小贩回应着：“那可不是，这可多亏了城主大人啊！要不然，我们还是游荡在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柳折亭动作一顿，“那没想过要投胎吗？”小贩皱着眉头：“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诶？你是新死的吧？我劝你抛掉这些杂念，好好在这生活，这样你会过得轻松些。”
　　柳折亭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从口袋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面上，“不用找了。”然后拿着东西就想走。
　　小贩拦住了他：“诶诶，兄弟，不是吧？就算你刚死，你也不能在阴间用阳间的钱啊。”柳折亭被拦下，他有些愣住了，“那……我用这金表跟你换？”他打着商量。
　　小贩接过金表，一边摩挲着金表，一边观察柳折亭，似乎有些犹豫。这时，一个人凑到小贩身边惊呼：“哇，这可是劳力士诶！”说着，他想动手拿过手表：“死之前我都没见过名牌手表，他的手环我来付，表给我。”小贩一听，连忙将手表收起来，“想得美。”然后转向柳折亭，提醒道：“兄弟，赶紧收收你身上活人的不良作风，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个死人。”
　　死人吗？柳折亭站在原地拿着臂钏苦笑着。
　　柳折亭没多久就回到了昨天被官兵抓住的地方。他四周张望，没看到一根狐毛。“去哪儿了？”突然，一只纸狐狸从他的大衣口袋跳出来。狐狸朝柳折亭摇摇尾巴，就立刻蹦跳着跑向前方，柳折亭连忙跟上。
　　在东拐西爬，甚至钻过一个墙洞后，柳折亭终于来到了旅店门口。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摘下了头发上的杂草，还没等他站稳，纸狐狸高高地跳了起来，柳折亭伸出双手想接住它，但纸狐狸在空中燃烧起来，一片片烟灰落在他的手心。
　　顾容时抱着狐狸从旅店跑出来，看到柳折亭，松了一口气，“柳先生，你没事吧？”柳折亭摇摇头。许如意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她兴奋地问：“那见到城主了吗？”柳折亭点点头。狐狸磨磨爪子，“你哑巴了吗？”
　　柳折亭无视狐狸，走进旅店，从钱夹掏出几张钞票，拍在前台桌面上，“给我开一个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