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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年不说旧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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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广东的冬天,比任何地方的都要暖和些,并没有白茫茫的一片雪,甚至连霜都很难见上一眼。
刚刚考完了试,赵二晟、陈一夫、宋子和我,四个人都窝在被子里面,怎么也不肯起床。
一夫说得没错,天塌下来,被子顶着,管它期末考得再烂,先补充好睡眠再说。
其实,我们都算是那种得过且过的那种人,没有什么抱负和理想,只是想在这四年里拿了学位证和毕业证,把四六级过了就算完成使命了。
“你们不会真的打算日出睡到日落吧?” 二晟开始抱怨了。
他是我们宿舍里最勤奋的那个了,电视剧和电影他都不怎么看,游戏就更不用说了,可谓是菜鸟级都敌不过的“高手”。
“有没什么可以做的,不睡觉还能干嘛?”一夫用糯糯的鼻音反驳他。
那时候的我,早就没了睡意,默默地在被子下,捧着手机玩起斗地主来。
一夫耳朵一竖,听到我手机里的叫牌声,似乎一时来了兴致,说:“不如我们玩一把牌吧。”
他边说边挥舞着手机。
“斗地主?拜托,这么无聊,还是你们玩吧。”宋子的头埋在被窝里,霍然插起话来。
一夫暗暗的鄙视他,说:“宋子,还说你是我们宿舍里馊主意最多的人,这么快就江郎才尽了。”
一夫俨然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补充说:“光斗地主呢,的确是没什么劲,你要想有劲呢,那就拿点东西来当做赌注。”
“赌钱?我可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贵族人家,我不干。”我撂下狠话。
啧啧啧!
“想不到我们的易晨哥哥还挺高尚的呢。”陈一夫对着我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二晟用大拇指和食指不时地捏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啪!
他在我们猝不及防的时候,激动地击了一掌,吓得我们跳了起来。
他说:“赌秘密,谁输的说一段情史。”
一夫和宋子两人瞪着眼珠子直叫好。
我仍然安静地窝在被子下玩着斗地主,故作镇定。
其实,准确的来说,是有点心虚,因为我是一个满腹都是秘密的人,不愿跟任何人开诚布公。
“喂,易晨,你玩不?”一夫嚷嚷道。
我说:“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又犯困了。”
说完我将爪机搁在床头柜上,盖过被子,装睡觉了。
“喂,易晨,你是不是有过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史?兄弟一场,不妨说来听听”赵二晟不愧是心理学满分的高材生,洞察力真是超凡,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破绽。
好在我也不是吃素的,靠着这种能地老天荒的沉默吊了他们的胃口。
“喂,易晨,真的不来玩?”和我邻床宋子爬过来掀开我的被子。
“都说了不玩,别来烦我。”我不耐烦了,语气有点傲慢。
一夫见场面尴尬,便说:“宋子,既然易晨不想玩,那我们三个玩就行了,斗地主本来就三个人最佳。”
他摸着那短得可怜的毛发,龇牙咧嘴地憨笑着。
他们都领教过我倔犟,是十头牛都拉不动的那种性格,因此只好愁眉苦脸地去打牌了。
(二)
那时候是寒假,春节也快要到了,我一个很要好并且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怂恿我陪他去买年货。
刚好这一年母亲很忙,我就把买年货这个光荣使命顺理成章地抢了过来。
人与人的相遇真的很奇妙,前一秒你不知道会遇见谁。下一秒你不知道又是谁的过客,但再次相遇时,仿佛已经是隔着迷雾的陌生人了。
整整在超市里挑了半天的年货,又站又挤的,脚都有点酸了,头一次觉得,原来购个年货也要这么卖命的。
正要去前台结算的时候,一只黑黑的爪子从我的背后略过,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眸一看。
眼前出现一张清丽白腻的瓜子脸,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拱起一条完美的弧线,她的眼眸清澈,宛如两颗明量的星星,披着一头萝莉型的卷长发,黑色的高腰百褶裙搭配着米白色的印花上衣。
她凝视着我说:“易晨,好久不见。”
我一脸茫然地上下打量她一番。
“你是晓琴?”我惊愕失色道。
“呃!”她一边说一边微微颔首。
我笑盈盈地说:“你都长成了大美女了,我差点认你不出你来了。”
她一脸腼腆,“哪里哪里?肯定是最近给老妈养胖了,你才认不出我来。”接着,她又娇滴滴地捧着自己的脸摸了起来。
“你也来买年货吖?”她见我手里拎着大红大红的一堆东西,问我。
“嗯,我陪朋友过来,也顺便帮老妈买,省得她东奔西跑的。”我说完又叫荣安先到楼下的咖啡厅等我。
“看来我们的班长还真是个孝顺父母的好榜样啊。”晓琴又对着我展颜一笑。
她所说的班长,是在我高三的时候,班主任也是高二时候的班主任,我和她都比较说得来,那时我是不打算当班长的,不过大家和班主任都口径统一地说要我当,我也不好意思再找理由推辞。
我们在那彼此寒暄,聊着过去。
“哦,你年货买好了吗?”我一时想了她刚才说的话,问她。
我知道她家不是市区的,又是个伟大的路痴,所以想带她走走。
“没,我刚刚来,还没有买。”她回答。
“那要不要班长我做你的导游。”我得意地在她面前卖弄热情。
她撅撅嘴,说:“不用了,我男朋友去停车了,他一会就会过来了,你不是还有朋友吗?要不你先回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男朋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有男朋友了?”我继续问她,不过笑容却在那一秒僵住了。
“嗯。”她淡然地回答,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
“啊?”我差点跌坐下来,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此刻我才知道世上最难办得事,莫过于明明是很在乎,却要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来敷衍内心失落。
“易晨,你怎么啦?”她见我面色发白,有点担忧。
我别过脸,强忍着内心的汹涌,不看她,“没事,哦,我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
(三)
我素来是个忍受不了难过的人,要不是我走得匆忙,早就忍不住在晓琴的面前潸然泪下了。
真没想到,现实会是这般的残忍,我错过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人,高中的一年里,我还没说过开始的一段暗恋,不知在何时夭折了。
我躲在洗手间里,泣不成声。
我告诉自己,易晨,不够勇敢的人永远都会遗憾,再好的相遇终究还是会错过。
一想到自己以前在喜欢的人面前踌躇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喜欢是那么的不可理喻,连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喜欢你,到现在都无法说出口。
我忘了在自己里面呆了多久,也忘了荣安还在等我,人难过起来的时候真的容易健忘,特别是失去之后。
估计荣安等了我足足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那时他给我打了电话,可能是我还在汩汩的水龙头面前黯然神伤,没有留意手机的来电铃声。
“喂,你死去哪了?打你电话又不接。”我一按了接听键他就疯了一般的骂道。
我恹恹地回了句:“荣安,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很懦弱?”
话说出去的那一刻,我后悔了,或许我那时真的有点神志不清了,才会在荣安的面前袒露自己的心思。
电话的那头,荣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一会儿,说:“易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荣安的语气沉闷,又有点着急,大概是料到我出了什么事。
“她有男朋友了,荣安。”我已经完全失控了,明明不想说却说了出来。
“什么?谁有男朋友了?易晨,你怎么怪怪的,刚不是好好的吗?”荣安说了后半句,顿时了然,“你是说刚才那个女生?”
我明白他说的那个女生。
“嗯。”我轻哼。
“你喜欢她。”荣安的话说得越来越快了。
“嗯。”
其实,我已经理不清他说的是哪壶跟哪壶了。
“易晨,你、你怎么现在才说。”荣安显然是想责怪我,可能是只因当时顾及我的感受,没有脱口而出罢了。
是晚了吗?
我能猜出他要说的应该是这句。
“易晨,当年不说旧年情,既然那时候你没有勇气说,那现在也最好不要在她身边有人的时候鼓起勇气了。”荣安的声音温柔,让人毫无抵抗之力。
我沮丧地垂下头,不说话。
“嗯!”良久我才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来。
“你快到咖啡厅来找我,咖啡都完了,还不回家吧。”荣安催促我。
我挂了电话,叹道,是啊,咖啡都完了,虽然我跟你没说过开始,更没说过结束,不过你我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荣安说得没错,当年不说旧年情,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那旧年的喜欢就让我这个从未说开始的人来祭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