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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师傅,您觉得素还真这个人怎么样?”
林荫扶疏的官道两旁,栽满了挺拔高大的樟树。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空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乡野间不时传来一阵鸡鸣犬吠。官道两侧是连成片的农田,碧油油的,一望无际的绿。
一页书和徒弟灵心异佛下了山,已走了两日。回云渡山的路程只走了三分之一。途中灵心异佛谈起素还真这个人,这样询问他的师傅。
“吾和他认识太短,还没有真正了解他。”一页书几乎没做思考,幽静的凤目闪过一道精芒,他反问,“灵心,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他是一个好人。”灵心异佛也没做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页书笑道:“吾知道他是好人,虽然油滑些!如果他不是好人,吾不会把帝王根给他。”
帝王根正是医治素还真的眼睛所需要的珍贵药草。这株药草可以在人重伤濒死时救人一命,是昔日一页书结的一个善缘得来的珍贵回馈。如今,他把这个弥足珍贵的回馈送给了别人。
灵心异佛也笑,“师傅,您还说你不了解他。你来琉璃仙境,就是专门来拭探他的,对不对?”
“吾当然不会仅凭你一封信就把帝王根给他。”一页书说得理所当然。
“总有一天,师傅一定会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灵心异佛非常笃定。
“对吾来说,只有武皇才是最好的朋友!”
出了香樟林,路的两侧是低矮的灌木,酷暑难耐,当空只剩一轮灼灼燃烧的烈日。路旁,斜斜挑出一面旗,上面写着茶摊两个大字。
“师傅,喝口茶吧!”
一页书颌首,他也确实渴了,师徒俩走向茶摊。茶摊坐落在路旁的草地间,茶摊老板是一名中年老爷,穿着朴实无华,相貌和葛可亲,他信佛,所以看到两人时表现得非常热情。一页书挑了一张最外面的桌子,坐下等茶。对于最里面那张桌上四个人的高声喧闹,一页书皱了皱眉。
那四个人明显是江湖混混,一看就是三教九流的货色,对于这些人,自然是不入流的。但他们的生存能力相当顽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是江湖上真正可怕的一群人,因为他们是不死小强。所以,对于这类人,一页书一贯禀行不轻易招惹的原则。
他们当中说得最起劲的,喊得最凶的,是一个相貌猥锁的矮子。那个矮子正在和人争论着什么,“啪”的一声,他突然一掌拍向桌子,单腿踏上凳子,扯开嗓门一通高谈阔论,所有人都看戏似的盯着他,有些人开始拍手叫好。
灵心异佛双眼一亮,眼神炯炯的看着那名矮子。一页书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扣起中指敲敲桌面,没好气地道:“唉!你看什么哪?”
“师傅,我认识那个人。”
“你认识这些三教九流。”一页书微微一顿,“灵心,你在山下修行,和江湖上的人有所交集,也在情理之中。路是自己走的,你怎么走师傅不过问,但你一定要走正路,知道吗?”
“是,徒儿知道!”灵心异佛笑了笑,“师傅你现在的心情就像把孩子放在冰面上,好像我一定会掉进冰下面去。别皱眉,我会小心的。明辩是非的能力我还是有的。那个矮子是秦假仙,他是素还真最好的朋友,也是素还真在江湖中的眼睛。”
“素还真的朋友!”一页书说不上什么感觉,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他转过头看向了高谈阔论的秦假仙。
“你们知道现在最大的恶人是谁吗?”秦假仙故做神秘,咧嘴笑道。
在座诸位很有默契的齐声问:“谁啊?”
“是武皇。”众人瞩目中,秦假仙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说完后,他终于坐下,端起大碗茶一饮而尽,同时内心舒了一口气。
“你说武皇是恶人,可有什么证据吗?”秦假仙猛然听见一个清冷激昂的声音,心里顿时一寒,那种寒不是心寒,而是犹如青锋破冰层般的冷肃。他抬头望去,见一名僧人正缓步向他走来,心头又是一震,那是怎样一名风华绝代的人物啊!
“武皇和吾以武论交,他痴迷武功秘籍,醉心于修炼武功,可以说他是为武而生。”一页书边走边说,直至走到秦假仙桌前,他凌厉的凤目已十分冰冷:“吾不管你是谁的朋友,你的言行已经伤害了吾的朋友。”
“耶!”秦假仙眨眨眼,“这位......大师,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页书。”
“一夜输,妈呀!你是睹多大啊?”秦假仙吓了一跳,“这手气也忒差了吧!真是背运背到姥姥家了!”
一页书眉头一皱,“不是输赢的输,是书册的书。”
“噢!原来这样,我就说嘛,没人会起这么背的名字。”秦假仙的眼睛又大又亮,非常灵动,他的眼睛有一个优点,他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他凭着这双宝眼无数次死里逃生。此刻,他用这双宝眼在人群中使劲一扫,一眼就找到了坐在外面桌上的灵心异佛。
灵心异佛正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秦假仙脑袋嘀溜一转,隔着桌子喊道:“灵心异佛,你和这位......大师是什么关系?”
灵心异佛微笑着走过来,为两人做了介绍。
“闲话休提!”一页书的语气异常严肃,“秦假仙,为什么要诽谤武皇?今天,你必须给吾说个明白。否则,吾定要你付出代价!”
***
微风轻柔的抚过面庞,吹散了一地落英。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琉璃仙境总是四季如春,花开不败。
心弦抚了抚发红的面颊,她静静站在花园一角,默默注视着弹琴的白衣男子。
素还真就坐在火红的凤凰树下,树大根深,枝头华盖如锦,点点缨红的落英如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在了素还真洁白的衣襟和高雅的古琴上。
素还真的十指在琴弦上抚动,他抚琴的声音非常动听。宁静致远,又苍凉戚美。他的琴声谈不上喜悦,但却有一股深入人心的魅力,一种荡气回肠的韵率,就像夏天溪水里流淌的小溪,哗哗流着,偶尔激起几朵浪花,而浪花所表达的,却不是最美好的岁月,它要诉说的,是一个充满伤情的故事。悠扬的旋律穿过苑门,在花园里悠悠回荡。
心弦静静的聆听着这宁静戚美的韵律,内心也跟着起伏澎湃着。一向心高气傲的她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爱钻牛角尖。她常常在想,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追随族人们的脚步去往另一个世界?她明白自己性格的执拗,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情。
她忘不了第一眼看到素还真实的样子,他就安然寂静的坐在那里,安然的仿佛一张水墨画,寂的让她的心,隐隐的抽痛。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还活着,原来是为了遇见他。
琴声嘎然而止,心弦一瞬间惊醒。
素还真的手按着琴弦,目光微动,他看向了突然出现的男子。
一名蓝衣男子突然出现在素还真的身旁,这是一名冷漠的侠客,略显清瘦的身影,一张带着刀疤却依然帅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了一双凌厉而沧桑的眼睛。
“叶小钗,秦假仙有何情报?”素还真温和的问他。
叶小钗从衣内取出一封信,他把信递给素还真后,转眼便消失不见。
素还真顿了顿,拆开信。
“素还真,发生什么事了?信上说什么?”心弦驱向前,问道。
素还真没说什么,发动内力将信揉成灰烬,他淡淡地说道:“心弦,你好好待着,我出去办点事。”
“不!我要和你一起走!”心弦激动的大喊着。
素还真长身而立,背着手向苑门外走去,“回去吧!”
“不!素还真,你等等,等等我啊!”心弦大喊着向前冲去,她奋力奔跑着,眼中所见,只有翩翩白衣的一角,她不甘的伸出手,执拗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她摔倒了,愣了一会儿,她放声大哭。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用力,哭声引来了屈仕途,屈仕途手忙脚乱的围着她转:“姑娘啊!你又怎么了?”
“素还真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他!他都不等我!”
“哎哟我当多大点事!素还真的武功出神入化,别说你一个姑娘家,连我拼命追都追不上他的脚步呀!”
“他为什么不等我?他为什么不等我?”
“哎哟!”屈仕途无奈的叹道:“你能不能消停会?”
***
风吹过境,殿堂有些松动,这是一座已显破败,却依然辉煌的殿堂。
武皇推开殿门,看着殿内飘扬破旧的帐幔,随处可见的老鼠,结满珠网和灰尘的王座,王座依然雄伟,琉璃地面清晰的可映出人的影子。然而,已经破败了,这是一个没落的乐园。武皇闭上眼睛,依稀可见金碧辉煌的大殿,跪拜的朝臣,觥筹交错的宴筵,还有歌中的女子,那一切,都仿佛一场梦境,失去乐园的君王,在外境已流浪太久。昔日盛世,一朝功败垂成。
一阵风从大殿外悠悠吹来,武皇睁眼,从回忆里苏醒过来,他眼中所见,依然是一个破败残缺的殿堂。
突然,有人经过,武皇身影一动,迅速藏到了帐幔后。
来人是一个如标竿一样的高个子,他戴着宽大的兜帽,负手立于殿上,背影给人一种诡异的寂静。
又一名头戴兜帽的人悄无声息的来到殿上。
高个子问:“情况怎么样?”
第二个人回答:“立秋会坤仪。”
高个子点点头。随即两人同时消失。
武皇从帐帽中走出,他回想着刚才的两人,俊朗的眉眼掠上一层阴郁。
突然,背后有人改动了攻击。武皇侧身躲过,是刚才那个离去的高个子。武皇厉声喝问:“你是谁?”
高个子阴阴的笑:“这旬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是谁?从我们刚才进来时你就躲在这里?不是吗?”
武皇冷笑:“立秋会坤仪,你们在进行什么勾当?”
“你有兴趣吗?”高个子哈哈大笑,他收了刀,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青白的脸,他的眼睛,闪着噬血的红光。
武皇惊骇的张大嘴:“你是邪灵!”
“正是,我们应该有合作的空间。”
邪灵微笑,他的笑容在寂静的大殿上分外诡异,一阵风吹进殿堂,森森带着几分肃杀之意。几只蝙蝠扑腾着从大殿顶上飞下,立在了王座上。
武皇的脸色逐渐泛白,他大吼道:“吾为何要与你和作?”
邪灵哈哈大笑:“因为你是武皇,这座武皇殿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