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梦人》芸艾

14、14

　　14.

　　起风了，拜月山谷的风并不猛烈，只是风中透着一股戾气。如今，这股戾气随着鬼帝的溃逃而变成了阴森森的寒气。

　　“前辈！”素还真把风采铃抱到风追上，让神骏驮着她。他自己则眯起眼睛，似乎有些辩不清方向，他毒气攻心，他太累了！

　　“素还真！”一页书惊讶的目光中，素还真摇晃了两下，他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样，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一页书赶紧接住他，问道：“你怎么了？”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我累了。”素还真躺在他的怀里，犹嫌不够似的，往他胸口蹭了蹭，慢慢地说：“整天家国天下的，事真多！我想休息会儿。”
　　未了，他闭上眼睛，睡着正熟，只是他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的身体情况。

　　闻言，一页书心里立刻涌上一股悸动。数十载风雨奔波，谁能不累呢？就连他自己，就连他这个看的人都觉得很累。而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因为，素还真是从来都不说累的人，为什么此刻，会言累呢？

　　一页书看了他半晌，找不到答案，便压下心中所想，为他把了脉，发觉素还真的内力大量流失，想必是为了给风采铃治病所致。
　　当即也不多想，迅速抱起素还真往谷外走去，风追很有灵性，见一页书一走，也撒着蹄儿自动跟上。

　　回到驻地时，天已亮敞，地平线上的太阳像火把一样照亮了这座山谷。萨安他们已经醒了。素续缘看到娘亲回来，非常高兴，一个劲的叫着：“娘！娘！”
　　“你娘没事。”一页书摸了摸素续缘的头顶，轻声说道：“乖，她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风采铃果然一会儿就醒了。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素还真。素还真还在昏迷中。

　　“素叔叔他怎么了？”萨安摸了摸素还真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素续缘跪在另一边，搂住了素还真的脖子，轻声叫他：“爹！”小孩至今仍然有些不可思议，他怯怯地看向娘亲，心里对于突然有了这么一个爹爹又喜又忧，喜的是他和正常的小孩一样，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爹是谁。忧的是爹亲怎么倒霉，不是受伤就流血，整天东奔西跑的，他希望过和平的日子，也希望娘亲过爹亲过和平的日子，这样打打杀杀的生活让他感到害怕。

　　风采铃跪在素续缘旁边，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素还真，明媚动人的大眼一片死寂。一页书看着她的眼睛，也只是叹息。他明白，风采铃的心里一定翻江倒海，这个时候，她或许是最难过的。

　　可不是吗？她比谁都希望素还真好。可好像每次都是因为她，素还真总是不好。

　　风采铃站起身。她从素还真的包袱里找出那张唐卡，摊开，仔细的看着。神色间充满矛盾，时而憧憬，时而决觉，弄到最后，她的周围充满了低气压，谁都不敢靠近她。

　　“一页书，你看素还真他还有救吗？”风采铃抱着唐卡，问站在谷口的一页书。
　　“有，吾准备带他到葬尸江去寻找食人蛭。”一页书转身看向她。
　　“嗯！”风采铃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走？”
　　“自然是越快越好！”

　　风采铃又问：“那为什么还不走？”
　　“当然是担心你和素续缘。”一页书提到此处，眼神也是一暗，“鬼帝不知道现在何处？吾担心他会对你们不利，这，也是他的担忧吧！”他看向了躺在毡毯上的素还真。

　　风采铃一愣，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她说：“我这就带续缘到集境隐居，你快点带素还真走吧！”

　　一页书一怔，对风采铃做的这个决定他并不突然，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提出来了。他原本以为，风采铃至少等到素还真毒解了以后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还有，这个也给你。”风采铃把怀里的唐卡递给他。
　　“啊！”这个决定就超出一页书的预期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并不是给我的。”风采铃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如果我擅自取走，他会怪我。”

　　“他，不会怪你......”

　　风采铃急着打断他：“他会，他一定会的！”

　　一页书看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他叹息一声，说：“那么，如果他真的不会怪你呢？”

　　“那就要他永远记得我！”风采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温柔中透着凌厉，仿佛所向披靡的采虹一样，穿透最凶猛的疾风骤雨，遥遥挂在湛蓝高远的天空。

　　那道明媚倩丽的虹，五彩缤纷，却也短暂得令人心碎。

　　风采铃留下一个锦囊，然后就带着素续缘离开。

　　风采铃带素续缘走后，萨安也和一众须弥弟子重新整顿须弥法堂，继承了宗喀尔留下的佛念。

　　之后，一页书带素还真回到琉璃仙境。

　　他们到达时，叶小钗也已带着心弦回到仙境。心弦手里已经得到食人蛭，至于怎么得到的，她没细说，而素还真又在昏迷当中，一页书权衡之下，决定救人为先。

　　两天后，素还真醒了。他醒来就喊：“前辈！”

　　“你说一页书吗？他离开了。”一个清亮的女音回答了他，素还真听明白了，这个声音是心弦的。他偏头看了心弦一眼，跨下脸。

　　“你怎么了？素还真。”心弦见他又闭上眼睛，不禁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

　　“没什么。”素还真摇了摇头，说：“叫屈仕途进来。”
　　“嗯。”心弦只好跑出去叫来了屈仕途。

　　屈仕途嗯了一声，一张老脸上有惴惴和犹豫。他迟疑了一会儿，径直走进屋内，见素还真刚要张嘴说话，就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给。”

　　伸手抛给他一个锦囊，素还真接住，闻到了一股暗暗的幽香。

　　这是......

　　素还真立刻就明白了，他有些颤抖的打开锦囊，里面有风采铃留下的一封手书：

　　素还真，我将带着素续缘隐遁集境，不要来找我们，我会把他抚养成人。待到素续缘18岁成人之时，我会遣他回到苦境找你。

　　采铃......

　　素还真看完信，发了半天呆，心里又悲伤又谦疚，对于那对母子，他可能这一生都要对不起了。却也明白，风采铃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了。

　　因为，他不可能隐遁。
　　因为，他还有理想，还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他还有一个梦，尽管这个梦是多么的难以实现。
　　尽管有苦涩，尽管不是那么完美，但他还是要感谢风采铃。

　　感谢她的善良，感谢她的坚强，感谢她的成全。

　　如此，便无憾了。不是没有牵挂，而是他的牵挂太重了。

　　素还真呆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心弦熬好粥端进来，他还在发呆。

　　“素还真，该吃饭了。”心弦喊他，盛起一碗粥端在手里。
　　素还真转头看着心弦脸上推着笑容，讨好地坐在床边，看那样子，是要亲自喂他。

　　“我自己来。”素还真接过碗，问道：“前辈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给你解了毒，确定你无恙以后就走了。走时说你只要再休息两日就能恢复，果然被他说中了！”心弦微露惊讶，不过脸上看得出来最崇拜的还是素还真。

　　“嗯！”素还真点点头，又问：“那，食人蛭也是前辈取到的吗？”

　　“你怎么张口前辈闭口前辈，老把前辈挂在嘴上？”心弦不悦的噘起嘴。

　　素还真看着她噘嘴的模样，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果然，心弦说道：“食人蛭是我取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