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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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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四年,长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了,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大年三十的夜晚,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今儿是过年吗?洗墨”一个女子问道,虽然苍白着脸,未施粉黛,但仍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秀丽容颜。“是啊,小姐快进屋来,身子不好别站风口里”名叫洗墨的丫头急急唤道。“洗墨,你听,侯府今儿格外热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快出去看看!”顾毓,顾阁老的嫡出女儿,安宁侯府的侯夫人,如今这个小小废院的可怜虫。洗墨把顾毓扶进房里,说是房里,不过就只几堵破败的墙,屋顶上的瓦片因为年旧失修,早已抵挡不住寒风呼啸,悉悉索索的声音很是吓人,一只缺了脚的桌子靠着墙立着,黑漆漆看不出颜色的茶壶和豁口的茶碗无不映衬着主人的落魄。
洗墨安顿好顾毓,叹了一口气,提起小食盒,终是走了出去。顾毓看着外头渐渐阴沉的天色,环顾四壁,又想起年少时的光鲜景象,当时的自己,是万万没有料到有今日之境的吧,那个任性骄纵胆大包天又自私尖刻的小姑娘,早已后悔了,在一次次的痛苦中。罢了,一切多是自己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啊,顾毓心里叹息。天已经黑透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洗墨拎着小食盒匆匆回来。“小姐,今儿的菜色很丰富呢,有红烧肉,有土豆丝,还有白米。”洗墨一进门便急忙摆饭。顾毓微微一笑,拿了碗筷摆起来,“洗墨,坐下吃吧”洗墨也不推辞,拿了碗在顾毓动筷之后便也吃了起来,废院两年,那些主仆规矩早抛到一边去了。
饭毕,顾毓用冰凉的茶水漱过口后,拉过洗墨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脱了鞋袜,盖着薄薄的被子,两人靠在一起,似乎也能暖和一点。灯光如豆,忽明忽暗,“洗墨,今天侯府出了什么事?”顾毓瞅着一脸不对劲的洗墨悠悠问道,“没…没什么事…”洗墨慌了神,不料顾毓会问起。“你瞒不过我,你自小服侍我,我最了解你,洗墨,如今连你也要背叛我了么?”顾毓满脸哀痛,再三追问,洗墨还是说了,今天侯府的小世子诞生,阖府同庆,侯爷特令有赏。“是顾伊的孩子么?”“是…是的”虽然知道小姐知道这事以后会不好受,可既然已经说了,干脆全说了算了,免得小姐还对那负心人徒留妄想。“洗墨,我很傻是吗,明明都已经被厌弃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存有一丝希望,奢望安郎会查明真相,看到我的真心,哈哈哈,我是不是个大傻瓜?”顾毓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却渗出了泪,洗墨抱住顾毓,安抚着她,“小姐,你不是傻,是太单纯,看不清人” 哭了半晌,顾毓止住了哭泣,在洗墨的服侍下躺在了床上‘装睡’,是的,‘装睡’。听见耳畔洗墨平稳的呼吸声,顾毓悄悄起身,随意裹了衣服就往正院走去。蒹葭院,她曾经的院子,曾几何时却成了安锦贤和顾伊的安乐窝,顾毓看着蒹葭二字讽刺一笑。夜已深,守院的婆子都打盹去了,听见正房传来谈话声,顾毓弓着背,“伊儿,你真是我们安家的大功臣,我这一生必不会负你,定会疼你爱你如珠如宝。”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就是那个曾经在她耳鬓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吗,顾毓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愿再如来时找他问个清楚明白。这一刻,她只觉无边的寒冷从脚边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从没有哪个冬天能如今天一般,令顾毓寒彻心扉。顾毓捂住想要大喊的嘴,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来到她初入府时的碧水潭,他就是在这里与她驾舟赏荷、望月吟诗,在月下说过她是他最爱的妻….如今,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他的双手转眼就将另一个女人,顾伊,此生她最恨的女人,抱在怀里,顾伊啊顾伊,你抢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夫君,我的家,若有来生我顾毓必当十倍奉还。顾毓沉入冰凉的湖水时,闭上了双眼,眼角依稀可见湿润,不知是碧水还是痴人泪,湖水缓缓进入了顾毓的口腔和鼻孔,夺去她的呼吸,隔绝她此生的不甘和念想。
顾毓用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便听得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快告诉表小姐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