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约定》简戎

5、绘马

　　翌日。
　　从学校里训练回来才是下午三点，天色还早，教练考虑到他身体的缘故，建议他回来先行休息。
　　从地铁站出来，路过公园附近的点心铺，买了一些回去当做晚饭，转身时却遇到了不速之客。
　　「哦呀，这不是直辉吗？」
　　少年懒散的打个呵欠，「怎么了？」
　　「很久不见了，我们有些想念而已。」
　　青崎打算绕开他们径直回家，可却被人拦住去路，「喂喂喂，你一连两个月没来社区，大哥他很伤心啊，上次的街头赛我们社区还输给了别人。」
　　「真是可笑，」少年不以为意，「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会一直待在那儿吧？」
　　「哼，哼哼。」
　　「你以为我们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当初你缺钱，我们给你机会打比赛，哪一次不是让你赚足了走，现在怎么？不差钱了就当做我们不存在吗？啊！啊！啊！」
　　男人敲着他的胸口，似是威胁。
　　一边卖可丽饼的流动铺子看出这些痞子的来历，也是一个个离开了。
　　而在不远处看到点心铺子正要伸手掏钱去买的名濑同学，这才发现这些人跟见了鬼一样跑了！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餐盒里的点心早就撒了一地，而熟悉的青崎前辈，已经和一帮流氓地痞打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
　　虽然父亲一再警告自己不准在外面惹是生非，可是尊敬的前辈遇到危险，这样袖手旁观可不是他的作风。
　　「你们——你们不要打了！」
　　「再打我就叫警察了！」
　　名濑手足无措，青崎回头看到了他，一拳把眼前的人挥倒。
　　「金毛？」
　　「都说了我叫名濑了。」
　　「喂田中！那个臭小子要叫警察！」
　　名濑连忙后退几步，警告道，「我不是开玩笑的，你们快点住手！」
　　「那正好啊，听说直辉你后天还有什么全国大赛，要是现在被抓了进去，恐怕主办方不会再让你进比赛吧！」
　　这可不好办了。
　　名濑心急如焚，「前辈！青崎前辈！」
　　「快点走，这里没你的事！」
　　青崎以一对四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顾不及和名濑的对话。
　　「但是——但是……算了算了，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
　　名濑绯夜揭开扣紧的衣领，三步并作两步，速度快到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加入。结果一个，两个，没几秒就被他的拳头放倒了。
　　青崎和对方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
　　名濑也理解别人的眼神，「因为……从小就练过。」
　　虽然他外表看起来阳光帅气的，像个小白脸，没想到打起架这么厉害，这真是让青崎瞠目结舌。
　　很快田中就和他们几个混蛋一并搀扶着走远了，「臭……臭小子，我们会去神原高中找你麻烦的，等着瞧吧！」
　　两个人把落在地上的点心捡了扔进垃圾桶，接着就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聊起天来。
　　还好青崎没有挂彩，否则影响到后天的比赛就糟了。
　　「前辈……你认识刚才那些人？」
　　青崎随意道，「哦，以前在一起打工的。」
　　「打工？」
　　青崎有意隐瞒，名濑也不便追问，「他们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前辈以后还是少跟那样的人来往才是。」
　　青崎唏嘘了一声，「倒是你的身手很让人意外啊！」
　　名濑不安的摸了下头发，「那个……因为，因为从小就读男子学校，所以也经常……经常打架……」
　　要说打架，那可是毫无章法的，可是名濑的身手像是专业练过一样。
　　「你以前上的是体校？」
　　「不，普通中学而已。」
　　青崎更加怀疑，「算了，今天谢谢你了。」
　　「对了前辈，后天的比赛我会请假去东京看的。」
　　「干嘛特地来看比赛？」
　　「老实说，我还没怎么看过正式的篮球赛，上次看到前辈的身姿总觉得有些跃跃一试了呢！」
　　青崎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你在家随便调个体育频道不就可以看到了？」
　　名濑的笑颜更是清爽，「但是还想再看一次，前辈的身影。」
　　青崎侧过头去，如果只是这个人来还好，要是——
　　「我正打算拜访去橘前辈家，想约她一起向学校请假。」
　　「不行。」
　　青崎斩钉截铁的拒绝，让名濑十分吃惊，「为什么？」
　　「那家伙……啊，她对篮球一点兴趣也没的，所以还是别勉强她了。」
　　「但是我觉得要是青崎前辈的话，橘她一定会感兴趣的——」
　　「别让她来。」
　　青崎再次拒绝了，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因为就在这之前，他才接到名为母亲的来信——
　　「直辉周一的全国大赛，我一定会来观看的。」
　　所以橘清苑，她绝对不能过来。
　　有些事情，永远也不想让她看到，或者知道。
　　「全国大赛结束后，我会陪你练习的。」
　　「真的吗？」
　　「嗯，我先回去了。」
　　「多谢前辈！」
　　得到了青崎陪练的许诺，名濑太过意外，以致于都忘了问他不能让橘清苑过来的原因。
　　但是既然他这么坚决的否定了，自己还是不要逆着他的意思了。
　　*
　　路过橘清苑家，她正巧跟她的母亲在门口对话，「一定要赶上最后一班列车，准时回来啊！」
　　橘清苑弯腰回答了一个「好」字，转身就看到走过的青崎。
　　她也很有礼貌的对青崎致意，随即就离开了。
　　她穿着私服，看起来很是养眼，经过她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
　　青崎走了几步，还是转身跟了过去。
　　首先她来到了地铁站，买了长途票，去的是八幡宫。
　　隔着一截车厢，青崎一直追随着她的脚步，这样的自己看起来痴汉无疑。
　　幸好这一路都安然无恙，六点左右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八幡宫是这个城市远近闻名的神社，今天来参拜的人也陆陆续续，要不是紧盯着橘清苑，很容易就跟丢了。
　　过了鸟居，投了硬币，最后来到绘马架。
　　原来她来这里真的是为了求取愿望。
　　橘清苑驻足了很久，她手里拿着空白的绘马，却在一堆绘马中寻找着什么。
　　「请问师傅，两个月前的绘马已经不在这儿了吗？」
　　「哦，那个架子每周换一次的，绘马实在太多了。」
　　「谢谢。」
　　她曾经在这里写下过愿望吗？
　　那是怎样的愿望呢？
　　现在的她，又要祈求什么呢？
　　她很快就写好了，挂了上去。闭着眼睛祈祷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因为太好奇了，所以青崎不由自主的跑上前去查找她的愿望。
　　层层叠叠的绘马中，很快就找到她清秀的笔迹——
　　「希望直辉赢得周一的全国大赛。」
　　虽然她不会去观赛，但已在这里留下最衷心的祝福。
　　「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
　　青崎直辉，这样发誓。
　　因为发呆了一阵，回头才发现自己把橘清苑跟丢了！
　　如果直接给她打电话的话，会被她发现自己的行踪的。
　　可是不打电话确认她的安全的话，自己又不放心。
　　犹犹豫豫过去了半个小时，却一直没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她。
　　如果接下来没什么事，她应该是直接回去了才是。
　　回想起来刚才买票的时候，最后一班从八幡宫回去的列车，似乎是七点半。
　　但是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从八幡宫赶到列车站也要半小时，看来被赶不上末班车的人会是自己啊！
　　真是失策。
　　算了，那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住一晚吧，只要确认清苑安全到家就行。
　　于是青崎拨通了她的电话。
　　路边的车站，响起了熟悉的铃声，橘清苑回答的声音也就在耳边，「青崎？」
　　他默默转身，橘清苑不就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等待去列车站的汽车？
　　*
　　因为在八幡宫帮一个小男孩找到家人而耽误了时间的橘清苑，戏剧性的要跟他在这个小镇找旅馆住下了。
　　虽然平日里他对橘清苑确实有些痴汉，但是上天这样眷顾着他，他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两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走着，好不容易走出了林荫路，礼貌的问了附近的居民哪里有旅店，结果被指引到了一条充斥着情趣旅馆的小巷。
　　不好，自己的脑洞已经开大了。
　　青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瞥了下眼前灯红酒绿的招牌，又看了下木讷的橘清苑。
　　住一晚的费用十分昂贵，两个人都没带够钱。
　　服务台的小姐看着这两个高中生，橘清苑还是开口了，「那……就标准间吧。」
　　*
　　橘清苑已经进去洗澡了，初夏的日子，突然热得让人受不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深深呼吸，调节着自己急躁的气息，然后又坐起来，把空调再降几度。
　　他不敢担保，等到橘清苑出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跟野兽一样直接就把她给扑倒了。
　　快点睡吧，睡着就没事了。
　　这样催眠着自己，神经却越发兴奋了。
　　看会儿电视吧，可是一打开就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这种旅馆里放映的全是XV才对，于是啪得一声又关掉了。
　　玩手机吧，看看新闻吧！
　　可是该死的信号又去哪里了呢？
　　橘清苑在里面待了很久，水声也停止了很久，一直是吹风机的声音，直到青崎觉得不对劲起身，「清苑？」
　　良久橘清苑才回答，「怎么了？」
　　「不，没事。」
　　橘清苑终于出来了，青崎也有了解脱了理由，迅速的钻进了浴室这个避难所。
　　他想要拖延一会儿，可又不想等待，真是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洗完澡就推开了浴室门。
　　橘清苑在看电视。
　　不对！
　　为什么她会在看电视？
　　橘清苑看到他出来也是故意躲开了彼此的视线，继续关注电视。
　　这什么鬼电视啊！
　　分明就是XV啊！
　　因为一开始是类似于自我介绍的采访，橘清苑可能并没有发觉，还以为是普通的节目，要是下一秒主角脱衣拿道具她一定会呆掉的！
　　所以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青崎眼疾手快的关掉了电视机，橘清苑欲言又止，「嗯？！」
　　「那个……那个，这种节目……很无聊，没什么好看的。」
　　橘清苑还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是，现在还早。」
　　她还睡不着，不找些东西磨掉时间，两个人一定会尴尬而死的。
　　「我们……不如交换邮箱吧！」
　　交换邮箱用了两分钟。
　　「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闻吧！」
　　「不用电视看吗？」
　　「不用不用！」
　　手机上分享娱乐新闻用了二十分钟。
　　时间才八点多。
　　「对了，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去倒？」
　　橘清苑点点头。
　　把这里的饮水设施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等倒完水出来的时候，橘清苑她——又打开了电视！
　　青崎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瞬间关上了电视机。
　　橘清苑再次打开。
　　青崎再次关掉。
　　打开。
　　关掉。
　　橘清苑还要打开，青崎大喊一声，「别动！」
　　然后他跑过去把遥控器扔进了纸篓。
　　「你不喜欢看电视？」
　　橘清苑试探着问道。
　　青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走到她床边把水递过去。
　　喝完水的橘清苑，靠近才观察到青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你的脸很红……」
　　摸起来也有些发烫。
　　「又发烧了吗？」
　　青崎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发热的征兆，只是自己有些把持不住了而已，于是触电一样站了起来，躲开橘清苑的视线，「没事！」
　　他几乎是秒速滚回自己的床上，背对着橘清苑。
　　可是橘清苑却立即起身，「我去拿体温计和冰块……你等我一下。」
　　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要是青崎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发热就麻烦了，明天过后就要比赛了，可是青崎却坐起来拉住她把她带入怀里，鼻息一下喷到她的耳侧，滚烫无比，「没事的……真的……没事。」
　　橘清苑是这么单纯，她可能连基本的男女之事都不清楚，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的什么人或事。
　　自己又怎么可以把这么自私的把这样单纯的她占有呢？
　　至少得从告白，牵手，接吻，一步步教她吧？！
　　这样太快了。
　　可是自己又控制不住。
　　该怎么办呢？
　　正当自己辗转难熬的时候，橘清苑却率先开口了。
　　气氛有些糟糕，她却说得十分平静。
　　「直辉。」
　　「……」
　　「我喜欢你。」
　　「……」
　　「……」
　　「什么？！」
　　这才反应过来的青崎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才还处在尴尬的状态。
　　橘清苑并没有回头，继续诉说着，「你一定看到我的绘马了吧？」
　　「我不想给你带来压力，所以才偷偷去的……在车站遇到了你，就知道你一定偷偷跟着我了。」
　　「我们从上小学起就一直走同一条路，如果你在我的附近，我能一下感觉到的，直辉。」
　　「直辉有时像个跟踪狂一样……」橘清苑笑起来声音十分悦耳，「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少年瞬间抓紧了她的衣褶。
　　「只要有直辉在的地方，我就觉得很安心。」
　　「无论是上学放学的路上，还是那天我被关在图书馆里。」
　　「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
　　这些话语，终于让无法抑制的兴奋转移，心跳转为另一种激昂的节奏，「我也是，清苑。一直注视着你，一直喜欢着你。」
　　「全国大赛之后，和我交往吧，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