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廿汐

1、卷一

　　1936年10月红军结束了为期2年的两万五千里的长征，度过了啃皮草喝泥水的日子，完成了从苏区向陕甘苏区的全方位战略撤退和转移，东北人民都活在九一八事变带来的恐惧中，好像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在他们头上，甚至于只是移动一步都可能和子弹枪炮擦肩而过，不过这好像和我们这个还在大张旗鼓为大姥爷庆祝八十大寿的孟家没有多少关联，谁叫我们孟家生在西安，离日军打进来的地方还有着十万八千里呢。人们都说的好，这枪炮要是没打到自己边儿上，还是得吃得喝的过日子。
　　“喂，孟盈，你还待这儿里干嘛，还不赶紧换了红绸缎子给你大姥爷祝寿去啊。”背着面蹲在门儿后磕瓜子都能被我那亲娘给抓着了，看来下次得换个地儿躲躲了。
　　“哎——”我应了句，把手上最后两瓣儿瓜子皮甩进了纸袋子里，一手乘着地一股脑的爬了起来，这不刚转过身就瞧见了我那二姨和我妈，拎着新衣裳站在门口。对我这个三番两次顺着自己心意跑出去玩儿的人，她们总是会找两个人死堵着门口看紧了我。我顺手搁下手上的瓜子儿，“二姨，妈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上会儿带你和你姐去相亲，你应是坐到一半就从窗口窜了出去，亏得是二楼才没摔死你个死丫头，你说说你就不能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的，”她一边儿念叨着一边儿和我二姨一步步向这边逼近，我也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却不成想着自己早就是靠在墙角里，任我有穿墙的功夫也难逃一死，“诶，你这死丫头你还往哪里跑！”说着就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臂，哎呀真是倒霉透了，早知道就待在学校里不回来了。
　　威逼之下我还是乖乖的穿上了她们给我准备俗气的大红袍子，说是贺寿不如说是要送我出嫁算了，我望着镜子里自己，横看竖看侧着看也不像一个人，从镜子边儿里望去倒是看见我妈和二姨一脸满意的表情，我怎么就不觉得好看，哎算了算了，总比上会子让我穿去陪我姐相亲的那件儿强，这回最起码还是红的，上会干脆就是一粉的，真是嫩成一朵花了。还没等我左瞧右瞧瞧够了我妈就拽着我的耳朵把我拉到了大院儿里，院里来来回回就摆了二十多桌，也是亏得大姥爷和大姥姥，要不我们也不能在这烟火四起的日子里还能平稳的住上青砖瓷瓦的带天井的四合院儿，我看着战火要是打到了西安，还没等炮弹来呢这屋子也得给震碎了。
　　还没来得及真真正正的站到座位上就被我妈一把摁了下去，生生地摔在了木椅子上，望一眼桌子上的菜，过油肉过油虾四喜丸子芋头烧肉，这些机会家宴都次次不会少的菜可都是我大姥爷大姥姥地挚爱，说起我这大姥爷和大姥姥也算是传奇人物了，慈禧还活着的时候他们都是江南那一片儿的手艺人，出了名儿会做生意，要不怎会有我们这会子的风光，至于他们为什么大老远的从那边迁来这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可能是对日军的入侵有先见之明吧。
　　“怎么这会儿子才下来？”坐在我对面穿着玄青色大衣裤子的人发了话，他叫孟子竣，是我舅舅。哦，忘了，我妈妈叫孟子盈，在家里是排行老小的，她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大姨叫孟子晓二姨叫孟子玲，她们都是做提供军区医用品生意的，算不得大本生意，就是战乱需求率高，还是赚了些钱的，不过这生意在不少人眼里可是发战争财的好行业，随随便便的提了药材价就是一笔横财。不过我们家可还是很有业界良心的。
　　“忘记时间耽搁了。”我抓起筷子拣了一口面前的芹菜，我最不喜欢芹菜不过没办法，为了一会儿可以找借口赶紧跑出去当然得先吃点垫垫，不是我不想给我大姥爷拜寿，我当然是极愿意和他们二老待在一起的，可仅限于只有很少人的时候，人一多起来我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冒出来，所以也怪不得我经常会在宴会上逃跑了，这种现象我问过我爸好多次，他也帮我检查过很多次，也问过同是医生的朋友，最后得出的结论则是我有恐惧症，至于是什么恐惧症怎么治还没等我搞清楚，他就匆匆收拾了东西去了医院，从此吃住都在医院，就算是碰见我也说不上几句话，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诶，你们猜上次我去送磺胺时碰到了谁？”开口的是刚才在楼上联合我妈逼迫我穿衣的二姨，她是家里药店里管杂事儿的，就是除了扩大生意找老板以外她都管，所以有时候我根本搞不清楚她具体在店里干什么。
　　“恩？碰见谁了。”舅舅在一边问道。
　　“沈家公子，留洋回来了，子盈应该知道的吧。”二姨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看向我妈，只见我妈过了会儿点了点头，估摸着刚才又走神儿了。
　　“沈家公子，沈凌飞吗？”舅妈在舅舅旁边插了句话，随即赶紧看向我姐，就算是闭着眼睛也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鼓，又是相亲什么的，总归干什么不赶上我我也就不在意了。不过沈家到还是和我们家颇有渊源的，都是售卖军需医用品的，早年间妈妈机缘巧合认识了沈伯伯，也就是沈凌飞他爸，这才做上了生意，孟家也算是在这西安城里小有名气了，所以啊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那对他们来说还不得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
　　“诶，孟盈你见过凌飞吗？”正当我出这神儿想着怎么逃回学堂里时，一个话题弯儿又拐在了我身上，问这话的正是舅妈。
　　“啊，没见过，不认识。”我放下筷子端起前边儿的茶喝了一大口，这才真的一年做的比一年腻口了，差点儿没噎死我，算了算了，在吃下去不饱也要吐了。我四下张望一下，看他们都津津乐道的聊着相亲见面的事儿，正是好时机可以跑。我悄悄的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一个箭步冲向了门口，顾不得身后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和家人的喊叫，只想着一股脑的往外跑。
　　一路拐了三个巷口都没敢停，知道硬生生的撞在了什么上面，哎呦，真是痛死了，慌忙之间也没看清是什么只知道是个人，于是愤怒的喊了句：“你谁啊你？没长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