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的味道》云茉语

1、来到祖屋

　　2004年夏。

　　太阳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爬上小城的屋角，黑压压的屋顶，顿时渐渐轮廓分明，朝霞浮在天边，象鲜血一样，通红通红的燃烧着，凄绝美绝地映红了整个天空，夹带着夏日的早风，凉凉的，刮过城边大片大片的荒野。

　　寂静的小路上，走来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拎着行李箱，落叶般枯黄的脸上，刻着一道道皱纹，双眉紧锁，仿佛已长久未开心笑过，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令人不敢细看。他身旁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乌黑的长发，纯纯的笑容，亮闪闪清澈的眼眸，穿一件清新飘逸的白色长裙，像春风吹过的漫山遍野的鲜花。

　　“到了到了，”中年男子望了望远方，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指着前方说，“影之，你看，就是那幢有红色大门的！\"

　　影之径直望去。“这就是祖屋？”她兴奋地说。

　　那是一幢老式结构的房子，共两层。屋顶上是层层的红色瓦片，屋身是黑褐色的，窗上密封着深色的窗帘，看不清屋里的样子。屋外围着圈灰褐色围墙，墙顶上长着稀稀疏疏的杂草，在风中不停地摇动。影之，想起遥远的梦境中，零零落落的记忆，仿佛似曾相识。

　　两人走到了大门前，细细打量，那大门破旧不堪，一处处彩漆块块脱落，两个锈迹斑斑的门环间结满了蛛网，一只小蜘蛛正不厌其烦地在网上爬来爬去。墙根上也是杂草丛生，夹带着一簇簇碎白小雏菊，微微颤动。

　　“哥哥，开门吧。”影之说。
　　中年男子叶宁磊是影之的哥哥，但他们年纪相差甚多，不像兄妹，倒像父女。
　　叶宁磊在一圈钥匙中找了半天，终于打开了大门。

　　影之迫不及待推开门，大门吱扭吱扭地响着，哔哔剥剥落下一阵灰尘，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高高的荒草，影之不禁打了个寒颤。

　　“叫你不要来的，现在害怕了吧。还是回去吧。”
　　“没有啊，”影之忙说，“我只是觉得太冷清了，倒没有害怕。”
　　叶宁磊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们走到楼房前，叶宁磊的眼神有点茫然，摸索半天，终于找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眼前，是一个落寞古旧的客厅，金色大碎花墙纸，暗红色的欧式沙发，复古雕花水晶大吊灯，暗红碎花大窗帘。大厅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幅金色浮雕木框画像，一个慈祥贵气的老人。

　　“咦，画上的是爷爷吗？”
　　“是啊。”
　　“啊，我这是第一次把爷爷看得这么清楚呢！”影之歪着脑袋想，爷爷一定有很多辉煌的过去和精彩的故事吧，好羡慕那个浩浩荡荡的年代呀，不像现在，一切平平稳稳的，想想就没劲。

　　“哥哥。”
　　“嗯？”
　　“有没有爸爸妈妈他们的画像呀。”
　　“没有哎，他们只有照片，你都看到过的。”
　　“哦。”影之略带失望。

　　“啊！我想起来了，”叶宁磊的眼睛一亮，像想起了一件美好的东西，“你姐姐有一张画像。”
　　“在哪在哪？”影之急问。
　　“在她房间。”
　　“啊，姐姐房间在哪里，快带我去，快带我去。”影之摇着哥哥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她早逝的姐姐好奇不已。

　　叶宁磊却像陷入了回忆，默默无语，慢慢地上楼了。影之紧跟了上来。楼梯很暗，隐约能看到墙上的金色大碎花幽幽发亮，转角的小窗射进束束日光，照亮了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尘埃。
　　来到了走廊上第二个门，他停住了，说，“就这里。”

　　这是一扇粉白相间的格子门，影之转了转把手，咔，门开了——那是一个温馨浪漫的小世界，淡粉小碎花的墙壁，白色欧式复古家具，粉色公主帐大床，棕色古木钢琴。床头挂着张画像，一个明眸皓齿的妙龄女郎，烫着小波浪的长卷发，穿着件淡黄色吊带长裙，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猫，静静地坐着。画像的右下角写着一行飞舞的小字：“1990。10。6。送给永远的宁馨儿。”那画中的女郞，长得很像影之，影之知道，那便是她的姐姐了。

　　叶宁磊望着画像，掉入了回忆，那久违的容颜，一如昨日，让他心酸，难奈，岁月已经让他变得麻木，可是画中那清澈的眼眸，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影之，你姐姐去世前，有一封遗书，想等你以后长大了，交给你。”
　　“真的？那现在遗书在哪里？”影之问。

　　叶宁磊的眼光停留在墙上白色梳妆台一个锁着的抽屉上，说：“遗书就在那里，可是那个抽屉的钥匙，自从你姐姐去世后，就一直没有找到。于是那时我就想，也许是你姐姐把钥匙带走了，可能她又不希望你知道太多，所以，后来谁也没有再刻意去知道那个抽屉里的秘密。”

　　“可是……”影之望着哥哥，又望了望抽屉，许久，不再说话。
　　“影之，我要走了。”叶宁磊不放心地望着她，“你真的不害怕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不怕，真的。”
　　“我是害怕这里的后院又闹鬼啊，万一……”
　　“哎呀，不会的啦，这个世上没有鬼的，你快走吧，再不走店里要忙不过来啦。”

　　叶宁磊无奈地摇摇头，从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出其中的几把交给影之，“这里我每年都来打扫一、二次，生活用品还是齐全的，晚上睡觉别忘了关窗关门。”说完，叹了口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