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爱过》唐酒歌

28、礼尚往来

　　天，似乎暗了下来，阴霾笼罩，要下雨了。
　　进到福利院，言笑笑跟言妈妈拉起家常，思思亲昵地追着跑开的小时哥哥。
　　一个下午，思思要等的江叔叔没有来。
　　晚上，照例和思思一起去超市买菜做饭。
　　估摸着阿悦回家的时间，饭菜上桌，门铃响。
　　来的不是一个人，邱悦的身后，站着笔挺的周绍晖。
　　思思欢呼一声，抱上了绍叔叔，周绍晖右手抱起她，抬起左手，“哪，你最喜欢的。”
　　“绍叔叔最好啦。吧唧。”
　　思思小嘴甜，加上那双笑起来跟月牙一样漂亮的眼睛，小精灵般，很能俘获人心呢。
　　得到了好吃的，思思不忘分给众人吃。
　　言笑笑把饭菜端上桌子，三个小人加一个小人吃起来。
　　“在苏州玩的怎么样？”周绍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言笑笑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报纸杂志飞满天，作为商人，消息怎么可能落后？
　　“逛了一些古镇，总算把Van-H的比赛初稿整出来了。”
　　“你自己吗？”邱悦按捺不住了，“是不是和姜氏的总经理一起？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姜家和申家的事，凡是G城的没有人不知道，她关心的只是怕言笑笑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定。若是言笑笑走出了那个人的阴影，若是她要重新开始，就算全世界反对，她邱悦也会支持。
　　这句话正是周绍晖想问的，两个人等着她的回答，思思觉察气氛不对，乖乖地扒着米饭吃。
　　“没有什么的，只是工作而已。”
　　“是吗？”
　　“是吗？”
　　两个人问，不同的心境，却都让言笑笑无法回答。
　　“是的，你们知道，我是被公司安排参赛的，他也是其中的负责人之一，没想到会被人拍。”
　　邱悦放心，“还好，那个人影模糊，除了我，谁能认出来是你？”
　　周绍晖若有所思，是言笑笑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姜渡？既然偷拍，又没有暴露她，偷拍的人有什么目的？
　　“悦悦姨，是不是妈妈出去玩不带你们，你们生气了？羞羞，妈妈没带思思，思思都不生气呢。”
　　思思一句话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邱悦调笑：“思思啊，下回你出去玩也不要带你妈妈。”
　　“为什么？”思思眨巴着一双亮亮的眼睛，小脸皱了皱。
　　“不然你怎么跟你的小时哥哥约会？”
　　思思偏着脑袋想，什么意思呢？她不是每天跟小时哥哥在一起吗？
　　思思傻傻问道：“约会是什么？”老师说过，不懂就问是好孩子。
　　言笑笑抢着答：“就是一起上学。”
　　“哦，妈妈那么大了，不能再上幼儿园了呢。”
　　一桌人笑起来。有思思的日子，真好。
　　临睡前，接到了姜渡的电话，他应该很忙，低沉暗哑的声音满是疲累。
　　“照片……怎么回事？”她问出口。
　　电话那头的姜渡揉揉眉心，自从早上回到姜氏，公司的事、杂志的事、一波又一波的人打来电话，没有停歇过，特别是申西瑶，亲自找上门，他明示暗示，她偏偏等着他，最后他偷偷出动了姜妈妈把她叫走了。
　　找人查，罕见地断了线索，给顾二哥打电话帮忙，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你相信我。”他不是个善于解释的人，更何况没有查清对方的来头和目的，他拿什么来证明。他能做的就是希望她相信，这些事，不是他做的，他从来不想她牵扯其中，在他没有把所有的事情摆平之前，在他没有把姜申两家的事处理好之前。
　　沉默，连呼吸声几不可闻，姜渡就像在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是枷锁还是自由，全由她来决定。
　　姜渡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从来，所有的事由他决定，勇敢、果断。没想到，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就算饮鸩止渴，而你，甘之若饴。
　　“好。”
　　姜渡错愕，这一声，虽然犹豫，但她，已经开始相信他，算是好的第一步吗？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言笑笑捧着手机，明显感觉那边松了口气，她何尝不是，也松了口气？
　　“很晚了，早点休息，专心参加Van-H比赛。”
　　“嗯。”
　　“言笑笑。”
　　她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认真地听着。
　　结果只有轻轻的两个字：晚安。
　　姜渡挂掉电话，继续处理公司积压的事，等着顾二哥的消息。
　　言笑笑失眠了，失眠的后果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离上班只有半个小时，来不及送思思，把她交代给今天休假的阿悦，拿了一袋面包急急出门。
　　奔着公交站牌，她心无旁骛，因此旁边突然冲出来一辆车的时候，她惊住了。
　　“上车。”
　　她惊讶又疑惑，他理所当然，如同牵着自家的宠物，姜渡打开车门，让她坐在副驾。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黑眼圈有点重，青青的胡渣冒了出来，他一定很忙很累。
　　姜渡没有回答她的话，把她的面包夺了过去，换上他的豆浆和油条。
　　昨晚处理完公事，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家，肯定躲不过姜妈妈和多事妹妹的拷问，说不定还有申夫人和申西瑶在等着呢。这次的事没有结束，连姜爸爸都找他谈话了。
　　开着车，不知不觉到了她的楼下，居民楼的灯早就灭了，整个城市在黑夜里安睡，想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干脆停在那里。没见过睡觉这么老实的女生，在苏州的时候，她侧身缩在被窝里，像一个小宠物，除了露出个头，整个服服帖帖地裹在被子里，连翻身都不会，维持着自己的姿势一觉到天亮。
　　很早他就被嘈杂的大街吵醒，先跑去周围找了找买了些早饭，见她迟迟不下来，就在楼下一直等着。
　　比起冰冷的西方面包，热热的豆浆和油条一下子暖到了她的心里，还是自己家的东西好，又暖又有营养。
　　“你安心参加比赛。”他如此地想要她没有后顾之忧。
　　“到底怎么回事？”言笑笑吸了一口豆浆，其实她更想问关于姜申两家联姻，会怎么样呢，会受到影响吗？可是，她凭什么去问呢？在外人眼中，那个杂志上模糊女人的背影怕是插足申姜金童玉女的小三儿吧。
　　有的时候，人们宁愿从别人的口中或者笔纸中认识我们，却不曾真正了解真实的我们。所以，别那么累，因为你是你自己，不是活在别人的眼中。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又是这句话，言笑笑偏头看他，他正抿唇专心开着车。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他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很难见到他这样如沐春风纯粹的笑意，尽管疲惫却没有牵强。只有刹那，但那双亮亮的眸子，让她怦然心动，红了脸，她告诫自己的心跳，她不能沉迷。
　　有了姜渡的专车，言笑笑上班的时间绰绰有余，反正不迟到有全勤就好。
　　“等一下。”
　　他拉住她欲下车的手，掏出一个古朴的手链戴到她左手腕上，言笑笑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在木渎古镇她看中的那个手链吗？老板说是紫檀木珠子和绿松石的完美结合，非要200，她嫌贵，没有搞定。
　　“为什么？”
　　收到礼物应该高兴，怎么她满是怀疑，“礼尚往来，”姜渡把小卧虎举到她眼前。
　　“平衡了吧，”他指指手链，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非常合适，“这个，不可以取下来。”
　　“再不走，你要迟到了。”姜渡抬抬手表，提醒她。
　　“啊。”言笑笑赶紧拎上包跑进公司。
　　上班的时候，时不时往自己的左手腕上看，凑近了闻闻有一股香气，她抚来摸去，发现这跟她上次看到的手链有些不一样，整体上无差，关键是在某些小珠子上，她摸出了纹路，隔两个珠子就有一个非常细小的纹路，看不清，摸着又不像字。
　　“喂，笑笑，你要把你的手链看个洞出来吗？”
　　小米突然凑到她面前，她吓一跳。
　　“没，没有。”
　　“谁送的？”
　　“不是，是我买的。”用小卧虎换的，应该算买吧。
　　小米的重点可不是说这个，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你看报纸了没？申家大小姐估计要被甩了。”
　　“哦，是吗？我不看报纸的。”
　　“哎呀，豪门的恩怨真难说，”小米仰天长叹，“前一秒众星捧月，下一秒可能就是下堂妇了。”
　　言笑笑淡淡回道：“报纸上的东西你也信吗？”
　　“也是，不过申家小姐真可怜，人家姜家可是一点儿没动静呢，说订婚吧没有，说是女朋友吧，咱姜老板都没承认过。唉，未婚妻不是，女朋友都称不上呢。”
　　言笑笑盯着自己的手链入神，小米说得没错，外界人猜测申姜两家联姻，天花乱坠，但是作为当事人的申姜第二代一点儿表示没有，除了之前一起出席活动频繁了点，没有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儿。连她自己也相信，他们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摊开画稿，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Van-H室内设计赛，所以专心致志的她没有注意到办公室进来的一个让男士惦念的大美女。
　　“言笑笑，可以出去谈一谈吗？”
　　言笑笑手一抖，画出的线偏了。
　　什么时候，她对她这么客气了。
　　“当然可以，姜小姐。”
　　没有浪费时间，姜燕词很急的样子，推开风忆空空的会议室，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坐了下来。
　　“我希望，你离开我哥哥。”
　　言笑笑甚至连凳子还没摸着。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你跟我哥哥不会有以后的。”
　　得不到她的回应，姜燕词皱眉，敲起了桌子。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到了。”
　　她不温不火，姜燕词急躁，“你会再一次害了他的。”
　　再一次？言笑笑询问地望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清清嗓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我哥哥。”
　　“姜氏现在乱成一团了，我哥哥会一无所有的。申家是世代望族，从清朝改制的民族企业到现在一百多年了，虽说经历风雨飘摇，但现在在G市根基最稳的就是申家了。”
　　这一番话让言笑笑对她刮目相看，原以为她是养尊处优什么都不懂都不顾的大小姐，今天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忽然之间，她似乎长大了。姜家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管以前我做了什么，要我道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你放过我哥哥。”
　　她们之间，有这么严重吗？她，有把姜渡纳入自己的人生吗？谈得上“放过”吗？她不是一直在抗拒吗？她不是一直在努力把他和言季霖分清楚吗？是谁放过谁呢？
　　“我明白了。”
　　手机铃声响，姜燕词接起电话，变成了小女儿娇嗔的模样，“阿重，哼。你等我下去，看你怎么解释。”
　　“希望你记得今天的话，”姜燕词收了电话，面前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犹豫，抱歉，居然愧疚了。第一次怀疑自己对言笑笑的敌意，想了想，她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谢谢你。”
　　她不敢注视她，狼狈跑开。
　　言笑笑低着头欣赏左手腕上他早晨才小心翼翼戴上去的手链，上面还散发着香气呢，慢慢咧开嘴，想笑出来。
　　有人对她说过，只要你笑了，证明所有的悲伤都能过去。
　　可是，为什么眼泪一滴滴落在小小的珠子上？
　　谁能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笑出声呢？
　　提起精神，她继续自己的设计稿，却画不下去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