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鹿刀》思如狂

27、强敌

　　直到连｜城璧与那人交手以后，才知道那天萧十一郎面对的是个什么情况，才知道萧十一郎和柳耀辰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为什么连逃走保命的机会都没有。
　　那人是突然出现在洞口的，在天蒙蒙白的，太阳即将挣脱云彩、照过山间雾气的时候。
　　还是萧十一郎先发现他存在的。
　　连｜城璧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那一瞬间就去看火堆——果然已经灭了。
　　山间的早晨特别冷，连｜城璧搓了搓手，只能先用内功抵挡一下了。
　　他揉揉眼，准备起来再去把火生起来——没办法，萧十一郎有伤在身，能不运功还是不运功的好——他还想顺带把两人的早饭带回来，说不定吃完这一顿就能带萧十一郎走出这座破山了。
　　就是在他看向萧十一郎的时候，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疑惑的转过头，不明白萧十一郎究竟在看什么居然这么出神——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不知道已经在洞口站了多久的人。
　　连｜城璧就觉得脑子“轰”地一下，冷汗“刷”就顺着脊背的线流了下来，残存的睡意马上就跑走了。
　　这人是敌是友？站在这里多久了？他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到……萧十一郎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暗暗的警惕，虽然那人没有直接出手……但他武功肯定在自己之上，所以决不可掉以轻心。
　　连｜城璧碰了碰萧十一郎：“阿逸，这是……”
　　没想到萧十一郎盯着那人的眼神马上变成是淡淡的，轻描淡写来了一句：“不认识。”
　　连｜城璧皱了皱眉，没说话。
　　没想到萧十一郎又接了一句：“不过他好像是那天打伤我的人。”
　　这下他也不用说话了，连｜城璧默默地想。
　　他站了起来，对站在洞口始终未发一言的人说：“阁下是？”
　　那人突然笑了笑，依旧一言未发，只是把手微微向前一伸，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那人笑起来的样子和冷着脸完全不同。虽然只是微笑，但一下子就让原来有点僵硬的脸变得有些生动起来，甚至还透着隐隐的温和之意。
　　连｜城璧禁不住呆了一下。
　　不过这人的动作实在是体现不出“温和”二字。
　　哪有一句话不说就示意别人动手的？
　　不过既然人家邀约了，连｜城璧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何况那人还伤了萧十一郎。
　　于是他也微微一笑，对那人做出了同样的姿势。
　　于是一大早，天刚亮，萧十一郎就围观两个玉树临风的貌似翩翩君子的人打斗了一场。
　　这一场真是酣畅淋漓、势均力敌、语言难以描述——若是低手来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所以在萧十一郎这种高手来看，就是连｜城璧被那人单方面压制着，而且那人明显还没有使出全力。
　　连｜城璧现在的感觉也是如此。
　　他知道那人武功肯定在他之上，所以一开始他没想着凭实力取胜，因为这样他压根儿就没有胜算。
　　所以他只是想先试出那人的深浅——得知道那人比他高多少才好想对策赢啊！
　　毕竟武功有高有低，但比武赢不赢不只是看武功，还可智取，尤其是对方武功在己方之上时。
　　但越试探，连｜城璧就越心惊……他根本就看不出对方的实力，还看不出那人的招式。这种情况对连｜城璧来说，那人就像是个地宫，还是那种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你一步步走下去却发现怎么走也看不到底的……地宫。
　　这种打法，真让人绝望——连｜城璧心头闪过这种念头。
　　一直观战的萧十一郎就没规没距的坐在一旁，一脸无所谓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两人。
　　比武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他，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暗暗地运功试了试，伤好像好了些？
　　他又悄悄挪动了一下，行动也好像比昨天好了一点？
　　他眯了眯眼，继续盯着离自己不算太远的两人。
　　就在连｜城璧那种“绝望”的念头又一次在心上闪过，同时他的动作也受这种情绪影响有点乱时，萧十一郎突然对着那人露出的一个破绽扑了上去。
　　打斗中的两人都有些吃惊，他们都没想到萧十一郎会扑上来。
　　那人并没有因为惊讶而改变掌路，虽然那个破绽不是为他准备的，不过……也无所谓，谁都一样。
　　毫不留情的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萧十一郎右胸处。
　　萧十一郎被打了出去，吐出了一口血。
　　那人收掌以后就变换招式又朝着连｜城璧去了。
　　在萧十一郎飞出去的时候他就明白他的意图了——他一定是看出了自己的感觉，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就会死在这里，所以才上来打乱那人的节奏。
　　他知道那个破绽是故意为自己留的，他知道他抵挡不了那人一击，但他还是扑了上来——他不是要偷袭那人，他只是让那人惊讶的一瞬间给自己喘息的时间，他不是求赢，而是留下自己可以带着一个人逃命的机会和实力。
　　他不是想在这场比斗里有胜负，而是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让两人都活下来。
　　……可惜，现在已经有些晚了。
　　生还是死，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不过，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付出的代价要更大一些。
　　说到底，萧十一郎的牺牲至少起了一点作用——连｜城璧到底是有了一瞬间调整的机会，以及有了“把萧十一郎活着带出去”的念想。
　　在连｜城璧终于能提一口气带着几乎已陷入昏迷的萧十一郎离开山洞时，他身上已经不知有多少伤口，几乎是个血人了。
　　但他还是带着萧十一郎狂奔着，也没管周围路过的乱枝又给他加上的细小伤痕。
　　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别跑了……”
　　是萧十一郎。
　　连｜城璧立刻就停下了，语气里有着紧张：“你没事吧？”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努力伸出放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连｜城璧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这口气提得太久太狠，现在怕是……
　　刚才跑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现在一停下来就不行了，连｜城璧立刻就吐了一口血出来，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下内伤更重了。
　　他撑着没倒下，萧十一郎自然也不会摔着。
　　只是萧十一郎又挣扎着开口说：“那人……那人没追来……”
　　刚才没注意的事又重新回到了脑子里，那人为什么没追？刚才还生死相搏，现在肯定不会就这么让他们两人走。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原因了——他早有准备。
　　这么一想，那种“不用努力了，因为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感觉又回到了脑子里。
　　硬撑着的一口气散了，才知道身上的伤到底有多疼——连｜城璧终于顶不住倒下来，连着萧十一郎一起。
　　就在晕过去的那一瞬间，连｜城璧心里想的是，我还是辜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