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传同人飞雨传》子曰非鱼

23、八苦之阵

　　元武国南部坐落着全国第二大山祁南山脉，而以阵法闻名周围各国的天星宗便在此扎根立派。厉飞雨此时正脚踏一枚叶形法器，慢悠悠地在祁南山里转悠，倒不是他想速度慢，而是此时他的修为已经被压回练气期十一层，驾驭不了遁光，这叶形飞行法器却是前一天从坊市买来的代步工具。他已经在祁南山脉转了大半天，却一直没找到天星宗的踪迹，本来淡定的心情也有些烦躁。

　　又转悠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进山以来的第一个人，一个身着玄色法袍的老者正背着手悠悠走在山路上，虽然身上看不出半点灵力，不过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是凡人，厉飞雨心下一喜，跳下法器上前作揖道：“敢问老前辈，往天星宗的路该如何去？”老者恍如未闻，绕过他径直往前走，厉飞雨不由得又问了一遍，那老者依然毫不理会，又走出半里路，才转回来对在原地发愁的厉飞雨道：“路就在脚下，少年郎还来问老头子，岂不是多此一举。”厉飞雨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以为老人在说笑，正欲再次发问，看了眼身旁的法器再望向脚下的路，突然反应过来，恍然道：“原来如此，多谢老前辈指点。”老者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心性不错，心境却是差了些。”话落便是一个抬脚，下一瞬便出现在一里外，还没等厉飞雨反应过来，山路上早已不见老者踪影，厉飞雨无奈，倒也没多想，踏踏实实一步步往山里走去。这天星宗的规矩倒是有意思，自己这半天驾着法器没有找到宗门所在，按那老者的意思，倒是须得一步步走进山里才能到达天星宗所在之处。

　　厉飞雨来此，自然是为了加入天星宗，天星宗招收散修弟子的法子有两个，一是每隔三年的一次大招，招收灵根资质上佳的弟子；二是招收心性极佳适合修炼阵法的弟子，这类弟子只要过了天星宗宗门前的八苦阵，便能直接成为天星宗的内门弟子，然而天星宗存在这么多年，通过第二种法子招收的弟子寥寥无几，而这些弟子最后无一不成为名震一时的阵法大家。如今距天星宗大招还有两年，厉飞雨此次前来，却是打算闯一闯这名气颇大的八苦阵。

　　佛家有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据说当年布下这八苦阵的前辈便是听一位高僧讲法之后布下此阵，自言能勘破此阵者，必有大造化，能以巧破此阵者，必有大智慧。厉飞雨站在阵前，回忆了一下自己查到的关于此阵的资料，便毫不犹豫地踏入阵中。天星宗主殿内，一宗之主正向主位上的老者禀报：“那年轻人已经入阵了，师祖您……”“老夫就在这等会儿，我天星宗是该出个天才弟子了。”“师祖您的意思是？！”“且看吧，我贺某人活这么大岁数还没看走眼过。”

　　人生而苦，痛苦源于本身，痛苦源于活着，因此婴孩在世间的第一次发声便是大哭。厉飞雨浑浑沌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知道自己处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不能动弹不能言语，似乎连呼吸都困难，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呢？冥冥中有声音在质疑，为什么要这么痛，这么苦？是为了什么呢，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让他忍耐下去，而他，想去看看那是什么。最终解放的那一刹那，他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庆祝。

　　十里八乡都知道刘家生了个傻子，除了刚出生嚎了那一嗓子，就再也没机灵过。傻子不配有名字，即使他的父母大哥，对他也是傻子傻子的叫；傻子不哭也不闹，因此一起玩的孩子总是最爱欺负他；傻子什么也不懂，因此在家里做牛做马当畜生使唤，他大哥小时候最爱做的事，就是把他压在身下当马骑。长大了点，人看起来更呆傻了，大哥看他烦，把他扔进牛棚让他跟牛同吃同住，新嫁进门的嫂子也不待见他，跟着大哥一起想着法子作弄折磨他，他依然不哭不闹毫无反应。后来隔壁春燕丫头嫁人，傻子终于有了反应，他从春燕被人抬上轿就开始哭，先是眼泪珠子不停地掉，等春燕的轿子上了船，大船沿着村边那条河越行越远时，傻子大嚎一声，终于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沿着河追着船跑，最后跳进河里不见踪影。旁边的人都说，傻子这下不傻了，他疯了，又有人说，傻子这下准死在河里了，这村里再也没有傻子了。周围的人看够了热闹，都散去了，关于傻子看上春燕，跳河殉情的流言却传开了。傻子却没死，两天后他又出现在刘家，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源离他而去，以后再也不能趴在墙头看着春燕坐在小凳子上一针一针缝衣服，不能在她抬眼看来的时候作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逗她发笑，没了光，傻子比从前更傻了，整日里坐在牛棚发呆。

　　嫂子看不过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真看上春燕那小婆娘了？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就你这蠢样还想喜欢别人，春燕被你喜欢不知得多丢人，还坐着给我装深沉，给我滚起来干活去，不是个做人的命，就得守好当畜生的本！”傻子噌地站起来，阴鸷的目光紧锁住她，嫂子吓得手一抖，依然嘴上不饶：“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就你这种，下辈子投胎做个畜生才是正理，还肖想春燕我看只有母猪才会要你。”傻子觉得这人肯定是最可恶的人了，他没有想自己是怎么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心中有个野兽在咆哮，他挥手，一把抓在她的脸上，“啊！”嫂子发出一声惊叫，捂着脸往前面跑，去找他大哥哭诉。

　　之后，傻子挨了一顿暴打，人事不知的被抬出了刘家，扔在村外的义庄。挨了一顿打，在此之前和在水里凫了一天一夜，他没有死，却生了很重的病，在义庄呆了好多天不能动弹，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他没印象，只是旁边停着的一具刚死不久的身体少了一边的手脚，一个傻子自然不会管这些，他觉得自己好些了就要出去，这场大病让他佝偻了身子，瘸了一条腿，他拖着要散架一样的身体往河边走，每一步都牵动着各处的疼痛，到了河边，就傻傻望着春燕的船离开的方向，等他的光回来。饿了捡野草野菜饱腹，天黑了再回义庄，第二天一大早又跑去河边守着。

　　日子就这样毫无变化地过了数十年，村里人已经忘了傻子，偶尔看见也避瘟神一样绕的远远的。傻子渐渐感觉到从义庄到河边的路变得有点遥远，他这时候仿佛聪明的一下，知道自己是老了，老傻子把每天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来去河边的路上，这让他对自己感到愤怒，抓着自己看不出原色的破烂领子低吼，然而老如附骨之蛆，让他不能挣脱不能逃避，终于有一天，他走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圆圆的月亮挂在头顶，嘲笑他的无能。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偏执劲，他要沿着河，去找他的光，去把春燕抢回来。他这么想着，也就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迈动着苍老的步子蹒跚向前，不知道过了多久，傻子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好多村落，他回头，看见义庄的灯笼远远地投来一束微光。旁边的田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而后一个身影冲上前来，一脚将他踹到河里。年轻的小伙安抚身边的姑娘：“没事，一个老怪物而已，咱们继续。”老傻子没有找回他生命中的光，在生命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义庄几十年不灭的灯笼。

　　冰凉的河水灌入口鼻的那一刻，傻子终于醒悟自己是谁，这一生，原来只是在阵中片刻，那所有懵懂的情绪，终于平息成一段再无影响的记忆。感觉自己慢慢沉入河底，厉飞雨暗道不妙，挣扎着往水面游去，在探出水面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化作碎片消失不见，只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就是八苦阵？厉飞雨回忆方才经历的一生，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未等他多想，周围突然泛起了白光，一个新的世界逐渐成形，厉飞雨站在原地，看着无数光影如放电影一般划过，各种片段有完整的一长段，也有模糊不清的剪影，最终所有光影汇成一片光幕。

　　光幕上一个黑袍青年神色冷厉，他的对面站着一群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而那群人旁边，是一个青衣男子，男子身后站着一位从身形便能看出其无边风情的女子。黑袍青年嘴巴开合着，看其目光所指，应该是对着那女子在说着什么，厉飞雨听不见声音，想要凑近些，不料自己进一步，那光幕就退一步，只能停下脚步安静看这诡异出现的无声电影。青年说完话，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听着对面女子的声音，而后青年冷厉的表情突然碎裂，冲着青衣男子说了句什么，愤怒地抬起手中长剑直指对方，一旁那群人站出来拦住他，两方人马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青年的神情由不可置信渐渐转为愤怒，手中长剑化作一个法杖，朝天一指，一片火雨纷纷坠下，其他人惊忙逃命，那青衣男子却大手一挥，一片光罩笼住众人，青年法杖不停挥动，各色法术铺天盖地地涌来，却毫无例外地被青衣男子一一化解，此时那黑衣人群站出来一个人，大约是觉得没有什么威胁了，指着青年鼻子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青年手中法杖突然化作一张弓，一支火红色的箭离弦而去，将那人射了个对穿，黑衣人群受到了惊吓，指着青年对青衣男子说了些什么，青衣男子一挥手，一片剑光突然出现包围了青年。那青年似乎知道其中厉害，身上突然腾起白光，白光中，一双被愤怒染红的眼睛紧盯着青衣男子，数个呼吸后，青年在白光中消失不见，而消失的最后一刻，一支深红似血的长箭贯穿白光，直中那青衣男子。

　　厉飞雨眨了眨眼睛，对这种镜头都不转一下的电影只能给个大大的差评，重头看到尾都只有青年一个正脸，妹子这么好的身段居然不给正脸，把导演拖出去斩了！心里吐槽着，眼睛却是好奇地望着光幕闪过一段杂乱的形状之后又重复显出那个片段，随着光幕不停地重复播放，神情从一开始的淡然变得严肃，锁定其中一个背影，眉头越皱越高。而随着这片段一遍遍重复，光幕里的青年目光越来越愤怒，似乎都能将眼前所有人烧掉一般，终于，光幕似乎都承受不住他这犹如实质的愤怒，开始一点点碎裂，青年的神色也开始慌张无措，光幕彻底粉碎的时候，厉飞雨似乎听到了一声不甘的哀嚎，身体有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多了点什么，又好像缺了些什么，脚下突然一空，厉飞雨终于出了八苦阵，还没看清周围景色，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