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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

  •   全身都很痛,以前从马背上摔下来也没有这么痛过。火光照得眼睛很不舒服,我睁开眼,看到头顶一片漆黑,周围有股淡淡的霉味,还掺和着血腥的臭味。火堆那边有个少年,看起来比我大几岁,正举根树枝就着火烤什么东西,大概是只鸟。
      我动不了。很想坐起来,可是只有手指能轻轻的动一下,连移动都不行。
      “别乱动,你伤口会裂开的。”那边的少年忽然说,手里的树枝晃了一晃。
      我张了张嘴,却连声音也发不出。
      他没再理会我,只专心的看手中的肉食。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树枝,凑近鼻子嗅了嗅,很无耻的说:“好香!”
      我一点儿也没觉得香,倒是有一股令人无法容忍的腻味。我轻蔑的看着他——这种东西在他看来竟然像无上的美味。
      “你这样的人当然觉得这种东西不算什么。”他察觉了我的想法,不屑一顾的看着我,然后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大吃特吃,直到只剩下一地骨头。
      他拿起一大块布擦了擦手。那块布怎么看怎么眼熟。
      “大胆!你竟敢拿孤的衣服擦手!”我只觉血气冲天,很自然的出了声。
      那少年随意的抬起头,咧着嘴笑了一笑,一抬手把那团沾了油污的华服扔到我身上,盖住了我的脑袋。
      “别动,就算你是天子也会死的。”他半认真办开玩笑的说。
      混账!竟敢对我做这种事,等我回去一定诛他九族!但我还是没办法抬起手拨开盖住了整个脑袋的衣服,死命晃动脑袋也不能让它挪开一点。
      他忽然大笑起来,说:“没想到当今皇上竟然是女非男,实在太好笑了。”
      这时我才想到早该想到的事。他什么都看到了!
      父亲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女儿身,他说那些人会害我,就像当初害娘一样。他总是说“你娘”而不是“你母后”,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心爱的妻子不是女帝,只是个普通女子。
      他把我当女儿疼爱,却当成男孩养,为了成功瞒住所有人。
      少年惊异的看着举剑站在他身边的我,迅速往后一跳,但脸上仍被我划出一道血痕:“你想干什么?我说过你不能乱动的!”
      “欺君犯上,孤要杀了你。”我冷冷的看着他。任何人都可能杀了我,我也不能放过任何人,就算他曾救过我。我是一国之君,他救我也是应该。
      我举剑朝他逼去,他所处之地是角落,躲不开,只好跟我硬拼。他虽然比我高大,武艺却平平;我虽身受重伤,平时的练习可不是假的,加之刚刚被长风背叛,奇迹般竟暂时忘却了伤痛。
      “喂!别乱来,你会死的!”
      我只管任剑飞舞直取他性命。他左躲右闪,最后竟用手抵住我的剑刃,细细的血流沿着剑身滴落下来;然后趁我喘息之际一掌劈向我颈项,我便晕晕糊糊的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白天。仍然动不了,神智迷糊,但仍能感知这里不是原来那个山洞;依稀看见那少年走过来灌我喝下一晚味道很是奇怪的药,很快就又睡过去。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天,我终于觉得脑袋清醒了。
      “你恢复得真快。”少年原本坐在床边捧着本书打盹,我使劲想弄开身上的绳索,动静太大吵醒了他。他扔下书对我这么说,好像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大胆!你竟敢捆住孤还对孤直呼‘你’!”身上绑着绳索,无论怎样都挣不开。
      他眯了眯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那当然。想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武功那么高,你现在都康复得七七八八了,不捆着你还等你又来杀我?”
      “孤是男子汉!”我要杀了他!
      他张开一只眼,眼神让我恨不得能眨眨眼就杀了他——可这里不是皇宫,也没有其他人。
      “小丫头片子。”他轻蔑的说,“不跟你穷蘑菇了,反正你活过来死不了了。”他拿起桌上的书,悠然自得的往门外走去。
      “孤命令你站住!”我生气的喊。他却只是越走越远。

      “小丫头片子,吃饭了。”黄昏时分他用托盘端了饭菜进来。没有解开我的绳索,他只是小心的扶我坐起来。
      “孤才不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闭紧了嘴不让他把饭菜送进我口里。
      我吃的东西父亲都会亲自验毒,谁知道他这里面是不是跟前几天一样放了那些让人神智不清的药。
      “不吃你会饿死。”他威胁道。
      “你敢威胁孤!”我瞪着他。
      “孤你个大头!又不是布谷鸟整天学它叫做什么?”他不屑的撇了撇嘴:“你吃不吃?不吃拉倒,等你饿得想哭了看你怎么解决。”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贱民,若有一日孤重返皇宫,定捉了你处以凌迟之刑。”
      “看你不吃不喝怎么活着出去。”他果真端着碗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处又朝我做了个鬼脸,口里叫道:“布谷布谷。”
      贱民,你就得意吧,等父亲找到我有你受的!我冷冷的看着他的背。想到父亲我就觉得安全,父亲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眨眨眼这个该死的贱民就没命了。
      说起来,真的跟爹说的一样,这个贱民只不过知道我是女儿身就敢对我如此不敬,若是朝堂上假惺惺笑着的大臣知道了又会对我和父亲怎样?这个知道真相的人到处跑,他一定会告诉别人,总有一天会传到那些大臣耳中。
      但我现在连身上的绳索都摆脱不了,否则刚才一定不会让他走出这个房间。
      天渐渐黑了。
      屋里没有点灯,我缩在床角,努力逼迫自己睡觉,可是咕咕直叫的肚子让我睡不着,越是想忘掉它就越是叫得响。
      我怕黑,父亲每天都会替我把灯点亮,然后守着我直到我睡着。我知道他会一直在我附近,没有人能突破他的防御进来谋害我。
      可是现在没有父亲,只有一片漆黑。
      咔嚓。
      我惊得直往后挪,但是我已靠着床里,无处可退了。
      什么东西在那里!
      静默了好一阵,再没听到任何声音,除了胸口有东西扑扑的颤得厉害。
      咚,咚,咚,它一下下重重的跳着。父亲曾说那里是人最重要的地方,如果那里受到伤害人就会死。
      有人举着匕首,尖利的薄刃寒光闪过,没入我胸前。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就会做这样的噩梦,父亲在的时候他们就都不敢出来了。
      我不敢睁开眼。我害怕一片漆黑,害怕里面藏着的东西,它们已经夺走了娘的性命,现在正看着我,谋划什么时候轮到我。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女孩,明白吗?”父亲严肃的对我说。
      “男孩跟女孩有什么区别吗?”我不解的问父亲。
      父亲只是苦笑:“阿蘼,女孩就意味着无力掌控自己的人生,就像你娘一样。”

      背后是冰冷的墙。
      墙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我抓到你了。”那声音……好像一条蛇嘶嘶的吐着信子!
      绳子……绳子怎么了!我不敢动弹,只觉得原本平常的绳子忽然有了异样的温度和触感!
      是它们!一定是它们!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父亲!父亲!快来救我!
      救我啊——!
      “小丫头片子你烦不烦哪!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要吓死人吗?”房间的门“咚”的猛撞在墙上,我听到白天的少年在说话。
      有一点亮亮的东西隔着眼皮晃来晃去,我马上睁开眼,看到他拎着一只旧灯笼站在我床前。
      之前一直恐吓我的东西立即又像以前一样跑不见了,可它们会再回来,它们会一直缠着我,除非父亲在这里,它们最怕的就是父亲。
      “孤要父亲……”我不争气的哭了出来。平生第一离父亲这么远,甚至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哪里,我继续哭喊:“放开孤,孤要父亲……”
      “喂喂……”他被我哭得慌了:“丫头……你不是说你是男子汉吗?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父亲说我不能在他以外的人面前哭,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软弱,可我现在就是想哭,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又害怕又饿,还被人绑着。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的哭声小了一点。
      “你怕黑?”他又试探着问。
      “放开孤!”我拖着哭腔喊道。
      他看着我想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条件:“怎么说你也是皇帝,一言九鼎,我放开你可以,但是你得乖乖的躺着睡觉,因为你的伤还没全好。”
      我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他放了灯笼,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利索的割断了捆着我的绳索——我才看清原来是白绢。
      “自己把脸擦擦。”他扔了一块方巾给我:“鼻涕眼泪都跑到一起去了,哪里还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我胡乱擦了擦脸,他则点了盏灯放在我床边的桌子上。
      “好好睡。没什么好怕的,我就在隔壁呢。”他临走又丢下这么一句话。
      父亲总是说:“别怕,我会一直守着阿蘼,没有人能伤害你。”
      眼泪又不争气的跑下来了。
      为人君者一言九鼎,可是父亲说过对小人就用小人的方法。那个少年就是个小人,对他才不用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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