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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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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春随便收拾几件刘念换洗用的衣物后直接扔给了来取东西的士兵,看样子不一会儿那小祖宗就能嬉皮笑脸地拿到这些东西了,想到这,宁春又往包裹里藏了几块核桃酥。是的,他家世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还是那次陪着刘莲小姐去了工事上,现在也没有回来......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动的老王爷,竟然同意刘念陪刘协呆在堤坝那里名曰“兴修水利、体察民情”。呸!鬼知道他会在那里添什么乱。
鬼知道——只见我们活泼可爱的三世子大人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烂风筝傻嘻嘻地站在广阔的土地上。一旁,刘协已经花了将近一刻钟的跟他解释:现在是初秋,最重要的是没有风啊亲爱的弟弟。可刘念这会儿脑子仿佛被驴踢过,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依旧在原地抱着那只燕形风筝跑来跑去......
刘协不放心他弟弟自己一个人在外边乱跑,索性命人在刘念附近搬了一个小桌子坐下来办公。“看样子今天这些是做不完了!”刘协想,还不忘看看远方的弟弟是否安好。这能怪谁?只能怪路边的风景太好耽误了正事啊。
继续看着手边上报的文件。有官员说水患恐怕会更加危急了,可物资供应却迟迟跟不上,建议把大本营向前迁移三里,准备与之一战。呵,说得轻巧,结果什么法子都没有,还让部队往前去送死。可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那人说得对。于是下了决心一般连忙吩咐下去,又瞥了一眼那个浑身充斥着“现世安好”不肯死心地摆弄着小风筝的刘念,忽然有点小羡慕,明明大了三岁,明明只大了三岁。
“你回去吧?”
“嗯?”刘念显然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说你回去吧。”刘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一些。
“为什么啊!”刘念傻乎乎转过身来问着,以他的小脑瓜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最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燕子”,皱了皱眉说:“因为我在这里捣乱?”
“啪”地一下,风筝掰成两半扔在了地上。
“那我扔了好了!”
“......”这人对待玩物翻脸比翻书还快,该拿他怎么办。于是刘协换一种方式,循循善诱起来:“这几日你看到了什么?”
“我大汉朝自高祖以来国泰民安,我瑞宁王所属之地人民更是富裕安康!”
“......”出来没几天,套话和官员们学了不少。
“别说套话。”
“切,那我没话说了。”
刘协决定了回去一定要好好地找顾夫子教教这头蠢货,他怎么能对这家伙这么没辙呢,算了,跟这种白痴说话不适合拐弯抹角,接着说:“我们安置的帐篷离预计决堤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然后呢?”刘念感觉到话外之音了,可是他不想想,继续装傻地问着。
“倘若决堤也许跑都来不及。”
刘念好久没有见过那么认真的兄长了,正经里面还有点悲伤。那神情还有微微怒气仿佛就是那个他十二岁远去他国时出发前夜来找他的那个刘协,那个握住自己的手一本正经地说“等你”的少年。
啊,有点怀念~
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明明可以共患难,你却悲观地让我一个人先跑?越想越委屈的刘念忽然大叫了起来:“我不!我也要为父王分忧!”
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有权利跟你一样在这里添一份力!”
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但是,刘协看起来比想象中的更加敏感,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呵护备至的弟弟说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话,嘴唇颤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最后摆了摆手让四下退散。这么多年来他极力在自己弟弟面前避开这个“嫡子庶子”的话题却被对面那个倾尽自己所有本事保护的弟弟轻易地拿出来使用。
他真是这么想的?
“你留下吧。”沉默良久后刘协吐出了四个字,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再说什么,觉得暂时离开一下比较好,然后拿起桌上的竹简起身离开。
看到哥哥逐渐远去的身影,刘念心中的大坝倒是先决堤了......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感觉很悲伤竟哭了出来......
一步、两步、停下。
叹了口气,跑过去摸摸小哭包的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是我错了。”
是夜,三里外的营帐中刚过子时。刘协终于忙完,困意作祟来不及打理一番就要入睡,忽然听见帐子外窸窸窣窣地响动。
侍卫?
“下去休息吧,帐前无需留人看守。”刘协命令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部下过度劳累,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无需这些无用的礼节。而且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吩咐的,这是哪里招收的新人吧。那声音仍旧窸窸窣窣不依不饶,紧接着就从帐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没错,是刘念。
“......”
“......”瑞宁王府上秘制的皇室祖传谜之沉默正在好评热映中......那是,两个人自从下午闹了别扭之后还没说话呢!
听到外边呼啸而过的狂风掀动着营帐,还是刘协一阵心软先败下阵来,说:“快进来吧。”就等这句话呢,然后看着刘念蹑手蹑脚地揣着枕头一点一点挪步进来,可笑极了。
“.我冷......”
“把我的这床拿去吧。”刘协说着就要去拿,可把刘念急坏了,喂我不是来要被子的我是来一起睡的!管他呢,一个屁股直接冲向了刘协那个板板正正的窝,理直气壮地耍起无赖:“我要睡这里!”
哈哈哈哈,不行,刚闹过小矛盾呢,严肃点,不能笑!满脑子都是“不能笑”心里却奔跑在一望无际希望的田野上的刘协颤抖着“哦”了,忍住了荒唐的举动。他僵硬着走向自己睡觉的那一侧,旁若无人地躺下、闭眼。
床那头——刘念用尽了各种姿势都觉得不对,他开始怀疑自己这十七年是怎么睡着的了。身边的兄长不为他的动静所扰,依旧浅浅地吐气,呼气。
睡了吗?还是没睡?
“哥,你听说过鲁国公子公为和汪锜的故事吗?”
果然还是睡了啊!
“在齐鲁之间的一次战斗中,他们两个同乘一辆战车奋勇拚杀,一同战死,一同停殡,我白天并不是想要争夺什么,只是想像汪锜一样......”借着四下的黑暗少年自言自语,抒发着自己的心事。
这奇妙的比喻让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吐槽,还好刘协忍住了,不动如山。
“还是睡了啊。”刘念苦笑。下一刻就看见一个疯狂的弟弟死命地晃着自己的枕边人,睡你弟的睡啊,我是这么好的人吗?睡着了也给你摇醒!小爷要说话呢!
这可让本来就是假寐的刘协始料未及,没办法做戏做全套吧,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打着哈欠应了句:“啊?怎么了又?”其实他是真困。
“哥你听说过鲁国公子公为和汪锜的故事吗?”刘念不耐烦地快速重复着,语速如箭。
“在齐鲁之间的一次战斗中,他们两个同乘一辆战车奋勇拚杀,一同战死,一同停殡?”刘协试问着,这点知识难不倒他。
“我白天并不是想要争夺什么,只是想像汪锜一样......”
怎么他还在纠结白天的事情,刘协连忙转移话题:“蠢弟弟,先不说谁教你的,典故可不能乱用。”
“这还有什么讲究吗?”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刘念凭着感觉凑近刘协的耳边,暧昧地问着,距离很近很近。
“这可是有名的断袖典故,哪家皇族子弟会把自己比作一个嬖(bi)童?”
“我啊。”刘念回答得小声,耐不住他离得近还是被刘协收入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回答塞住了世人皆夸知天文懂地理、无所不能辩的二世子殿下,他用一句“.睡吧”强行结束了话题。
帐外,遥远的寒蝉躁动鸣泣着,听声音却很近。帐内,咫尺的两人躁动着,凭感觉却很远。
有人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