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八、 入水 神经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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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清风带来的是瀑布自然而甘甜的袅香，混着树木干净透彻的苍翠之意，让整个呼吸都清芳起来。
天空是与归仙截然不同的颜色，场景也是不经人工的雪白野肆，白雪垂落的位置随风而变，树木弯曲的姿势与灵气无关，脚下略显枯槁的平地也是无人修整，一切在情理之中。
这已不是归仙。
秀清不自觉地攥紧寒君的手，喃喃叹道：“传送阵太神奇了。”
寒君离得近，闻言露出一个阻挡了各种生硬别扭的细微笑容，她那脾气面对秀清是愈发抬不起头来了，不过还是在后者抬头前敛去，依旧是那个毫不犹豫训斥秀清的寒君师姐。
除开他们七人的另外十三个人想来也另有任务，要么搭伙要么独自一人前去任务地点，两两三三地离开了。
“走吧。”顾瑞打头带路，一边解释。“先去观察一番地形再做调整，莫打草惊蛇，这个季节虬龙盘踞洞穴而眠，当心处置，可以毫发无伤地取走元晶。”
妖兽是妖族后代，血脉继承得当，极有可能一跃而成真正的妖族，元晶亦变为妖丹。
杏月的森林偶有枯败的残枝落于地面，踩断之后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奇形怪状的树枝上荒凉空荡，连片叶子也没有，春季的气息还没有回归，一切显得寂静而沉闷，连鸟鸣也不见踪影。
噗噗的踩雪之音回响在这方静谧的空间，偶有枝头雪跌落，溅起细微的白屑。
队伍由顾瑞打头，身边跟着半点没有步入危机四伏地域的顾柔，稍落后一点是戚歆，那位木讷寡言的贺齐轩寸步不离，见枝上雪落下，一把将其砸到女孩儿前拍偏；次之慕岚，最末秀清与寒君收尾。
秀清一脚陷入雪地，直埋到脚踝才罢休，好在她穿着长度适宜的青衫，不然与那个顾柔师姐一样频频摔跤就不好看了。
倒是酆寒君仍一身娇嫩的粉白长裙，立于雪中当真如北方佳人般倾国倾城，步伐丝毫未慢，稳健扎实，甚至仍旧秀雅婉约，婷婷玉立，瞧秀清的窘样，别过头牵起她行路。
愈发倾斜崎岖的道路表面这明显是上山的道路。
周围静谧的雪景几乎没有声音，他们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唯一的活物。
秀清观察着环境，心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实在是太安静了，哪怕此时初雪未融，地域广阔，可也断不会如此静寂无声才对，先前离去的十三个人，连个影子也辨认不出来了。
“停会儿。”
寒君抓住一颗笔挺的松树让秀清倚着，双眼扫过几人，问：“不觉得古怪吗？”
话音方落，除去顾柔以外的四人皆沉默不语，瞧脸色怕是早就有了一二猜测。那看起来颇为寡淡的贺齐轩开口，嗓音低哑：“确实蹊跷，以往的天潭峡谷不说他物，冬日出没的妖兽野牲这个时候早已出巢，今儿却安静得紧。”
寒君没料到会是这个一看便不好相与的贺齐贺开口，微怔半息才应了声，“诸位有何看法？”
慕岚暗暗戒备着四周，却理不清头绪，依靠前世的记忆也不是个普。前世她压根没有参与这回任务，只是隐隐约约听闻过什么传闻，可彼时的慕岚前身心都扑在顾瑞身上，完全没在意外界，此时同他人一样一头雾水。
顾柔听二人这么一分析，早就觉得雪景渗人得很，一点也没有平素的美感，这会儿便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生怕突然冒出个什么怪物。
戚歆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儿确实有古怪之处，只是她尚说不出来……天潭峡谷……峡谷……她猛地记起初来此界翻看书册时被她匆匆掠过的资料，理智淡定如她都变了脸色。
那时候，她忙着查询身处何地，对于不甚重要的地方都是粗略看了几眼作罢……不会是此时她想的那个吧……
“戚师妹，你想起了什么？”酆寒君有保护秀清的职责，不得不不把所有危机考虑在内，思索之际也不忘观察身边，一下子便察觉了戚歆的异样。
戚歆也没有私藏的想法，必要时刻自救的方法便是同心协力地走出困境，单打独斗压根不是啥好法子，便大方地说：“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当不得真……我曾在讲述天潭峡谷的典籍上拜读过，峡谷每逢几年便会迎来兽潮，偶尔是因雪崩、气候变化等物引起……”
无需说完，几人便懂了她的意思。
酆寒君自然听过这番说法，以往也确实发生过兽潮，但今年的落雪不似往年那般连绵，似乎不像是源头……
而那一边的贺齐轩则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冷冽寡言的侧颜不再肃穆，写满了侃侃而谈的流利，虽然出口的话语充满了学术气息：“前一次的兽潮远在十七年前，由一场亘古未见的大雪而后的雪崩引发，当时除去十几人命大偶有擦伤，其余几十人非死即伤。”
他收掌成拳，双眼佯装淡定地扫了眼仿佛见了鬼魂的六人组膛目结舌的模样，放在下颔假咳二声，掩饰尴尬，接着目不斜视地继续讲解：“据生还之人所言，当时的峡谷足足安静了数日，但寂静很快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脚踏声打破，那是由远而近奔散的妖兽野畜，数目无法估计。”
秀清深觉仙界奇葩多，这贺齐轩师兄一瞧便是不善言辞之辈，可谈及天文地理却犹如行云流水般通畅，太怪了。
寻常人不是反过来的吗？
“以往的兽潮特有一定规律，上回是十七年前，上上回是六十八年前，再上回则是一百一十三年前，中间隔了五十年上下，且每每皆是自然灾害之后。”齐轩颦眉，语气严肃。“这回不仅相隔短短十七年，且根本没有异常的落雪情况，实在是古怪……”
随着他的深入讲解，秀清也收起旁的心思，面色逐渐严酷冷峻起来，这些过于早熟的神情真不适合她，连长了她七岁的顾柔都一脸惶惶，她却正自己思考着对策。
顾柔吞下畏惧的唾沫，双眼不时扫视周围，语调颤抖地说：“那……那、咱们赶紧回、回去吧……好吗？”
顾瑞不耐地扫她一眼，说：“是不是兽潮尚无可察觉，何谈回去。”
“可、可是……”顾柔委屈嘀咕，放在旁人身边她断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可她不敢违逆瑞哥哥的话，因此咬咬贝齿，只得将委屈咽下。
戚歆眉梢微颦，这个顾瑞看起来温温柔柔，对自己这表妹可不怎么友好。对方小姑娘就提了一句，便被心中的如意郎君给训斥了，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入得顾大小姐的法眼的。
贺齐轩性情不似常人，对外物从不多加在乎，顾瑞对他莫名的冷淡他才不放在心上，世上多的是比起尔虞我诈来得有趣的事儿，况且他自认对人还算是客气的了，便道：“不谈回不回去一事，先将此处的实况掌握了再言罢。”
慕岚对这个贺齐轩没多大好感，至始至终落后几步，不加入话题。
酆寒君跟着点头，“贺师弟言之有理。
先行探查一番，若非兽潮，咱们这样惊慌失措地回去，只会让人笑话。倘若真是兽潮，便立即回去上报门派……”她如同征求他们的意见一样，一一扫过几人的面孔。“没问题吧？”
贺齐轩瞧她一眼，暗暗改变对酆寒君先前的评价，默认地点了点头，慕岚与戚歆也多半持有相同想法便也同意。顾瑞这人虽心思阴暗了点，但至少是修到炼气六层的人物，脉中多少留有血性，于是出言附和。
唯有顾柔一脸唯唯诺诺地打量了她瑞哥哥的脸色少顷，勉强点头应了。
酆寒君得了一致认同，然后她俯身问秀清：“这样可好？”瞧瞧那语气，真是和气温柔得紧，与那张面无表情的美人脸形成鲜明对比。
咱秀清年龄小，总让人很容易便忽略了去，而寒君询问她的行为让秀清有一种受人尊重的感觉，“师姐的安排合情合理。”咱小包子的脾性温和，本性却是热血奔放的，初次历练，她可不想那么早灰溜溜地回去。
不说叫人耻笑，单凭她的性子就会留在此处，她对任何事物抱有好奇，骨子里刻有赌徒一般的冒险精神，这样的安排再适宜不过了。
不等几人再作调整，耳边突然有了一阵躁噪，背景更是充斥兽类咆哮，七人不敢耽搁，纷纷加快速度上了面向天潭的悬崖。一踩上了崖边，便放开视线探查远处。
“在那里！”
峡谷下方是天潭，左手边远处上方则是天潭河川，奔腾不息的水流滚滚而下，几十丈之后跌入幽深湖潭之中，发出振聋发聩的轰鸣，生动之余甚有水脉的汹涌不止。
天潭周围矗立着笔挺干枯的枝干，白色雪景之下显得萧瑟而阴森，瞧不见往日的丝毫美感，而雪白之中那群诡状殊形的飞禽更为触目惊心。
外形酷似世中喜鹊，偏长了两个脑袋，还算小巧的身躯下竟有两对爪子，生生将喜鹊轻盈灵动的外表转成了惊悚之物，其名为‘鸓（lěi）’。
这群鸓多数为一、二阶，对应炼气的一、二层，没有灵智，根本不足为惧，但是此刻却百只成群，攻势凶猛，那几名修士竟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鸓鸟其中一个特点便是御火的能力，而火属性在修士之间十分普遍，瞧那十名修仙者至少有五人是火灵根，一齐施法，鸓鸟完全可以以彼之火还彼之身，而且数目繁多，真真是烦不胜烦。
就是这样也就罢了，可秀清等人处高地的人儿看得分明，距离那十人不远处还有好几拨看不出原形的妖兽正在接近，那铺天盖地的气势仿若近在眼前，脚下的土地居然也似乎在这阵脚步面前退缩怯弱，瑟瑟发抖。
看势头不具有攻击性，但修士早已杀红了眼，到时一个不小心将其中一只打死了，又会被成倍的妖兽包围。起初或许不觉得，久而久之灵力耗尽便会乏力，那时候不正是为时已晚，我为板上鱼肉的下场了吗？
不仅仅是那个地方，修仙者卓越的听觉中，更遥远一点的地界亦有细微的踩踏喧哗之声，那表明不止附近，远处也在发生争斗。
可是叫他们目瞪口呆的不是频频爆发的战斗，而是天潭四周树林之中潜藏的各种危险，荒凉枯槁的树木无法遮蔽下方，不知凡几的妖兽群便清晰地映入了他们眼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柔一脸恐慌地捂住嘴，白皙细腻的脸颊挂满冷汗，娇蛮的眉眼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畏惧。
“我们……我们还、还是快些回去吧……”她伸手扯住顾瑞的衣袂，后者想来也是被这场面威慑了，被厌恶不已的白痴表妹拉了袖子也没做反应。
“走吧。”酆寒君高声拉回了几人注意，她温柔婉约的眉眼冷得如同此时雪景，冷艳逼人，眼下却没什么人去在意她的美貌。“既然确定了，还是早些回去上报门派罢，单凭我们几个是做不了任何事的。”
秀清方才要点头，却闻一股地动山摇的颤栗贯穿峡谷，叫人根本站不稳脚跟。
她没那个功夫去观察别人，第一时间并当机立断地抽出衡怆直入眼前雪地，本人则攥紧衡怆剑柄以防摔跤。
在这儿绊倒可不是好事儿，稍不注意一些便会顺着雪地一路滑下悬崖，何况几人还在崖边儿，倒霉点往另一边滚的话……虽不是至高点，可离地面至少有二十几丈呀，不活活摔死那也得折掉好几根骨头呢。
寒君则是灵袖空舞，拽住了崖边儿，往秀清那儿看去时不由放下心，但仍旧将她的手臂缠住。
“呀啊！”又另一声惊叫，秀清转头看去，是那位顾柔师姐跌倒了，可小包子来不及示意，转口喝道：“雪顶塌了！”
几人闻讯慌忙回首，那如同沙尘暴席卷，承以凶势扑面而来的，可不正是平日纯净璀璨，此时此刻却让人生不起丝毫喜悦的白雪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八、 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