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六十一】结局 ...
-
第六十一章
冬去春来，太尊殿前移栽了许多的海棠树，样式繁多，常年不败，开了一簇又一簇，海棠树下是兔笼和一套白玉石荷叶莲花浮雕的桌椅，颇有丞相府当年的味道。
尹洛每日随我上朝，虽是站在百官之首，却也只等下了朝才来牵我的手，我总是嗔怪他离我好远，他便刮着我的鼻子打趣道：“陛下别闹了，臣与陛下不过一个御阶的距离。”
我不依，总是耍小性子，躲在龙塌里嘤嘤的不肯看奏章，因为和尹洛形影不离，御书房里的座椅都换成了双人椅，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承的是我和尹洛的第一个孩子，元熙二年立春的时候，许太医诊断出我已有孕一月，尹洛喜不自胜，御街十里的桃花随着他的笑意开遍全都京，尹洛抱着我转圈圈，我笑着看他，告诉他我想有个女儿。
尹洛亲吻着我道：“好，都依陛下的，是儿是女都是好的。”
尹洛出生时便是奴籍，属于他祖上的辉煌早已不在，满门抄斩，亏得我母妃出手救了他母亲一命才有的他今天，我戳着他的胸口说：“尹洛，你欠我的大发了，我母妃救过你，我还给你生孩子，你不觉得你应该回报我点什么么？”
尹洛箍住我道：“臣一生做牛做马够不够？”
我一偏头噘嘴撒娇：“这还差不多。”
我一心念着生个女儿，可偏偏上天不遂人愿，有的时候，这越想什么，偏偏就越不来什么，就如我我一生希望自由自在，却被江山束缚，大皇子皇甫宸出生在秋天，刚巧不巧的是半夜，我被腹中的疼痛惊醒，仿佛整个京城都醒了，产婆一个个的喊着我用力，我咬着牙，愣是瞧着汗珠湿了枕榻却无一点动静。
天空渐渐泛亮，我已经用力了一夜，宫女们忙手忙脚，纱帘外七个侍郎大人一同坐镇，我感觉又好笑又想哭，那些人站在那里，可是我还能一偏头便认出尹洛的影子……
“尹洛……”我用力喊道。
“我在。”尹洛回答，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好我的孩子……她…….若是像我当年被抱出宫，我饶不了你…….啊——”我拼尽全力喊道。
“皇肆若有闪失，这屋子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尹洛道。
“出来了，出来了。”身体里滑落的东西伴随着一声明亮的啼哭和产婆的惊喜声，冀松瞧了一眼高兴喊道：“是位皇子！陛下！君后！是皇子。”
纱帘外七位侍郎大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我脱力的躺在床上，呜呜呜呜呜呜哽咽道：“我想要个女儿……”
尹洛快步进来，产婆已将大皇子洗干净递给他，不大的人儿，嘹亮的啼哭声充斥着整个大殿，我看着尹洛抱着小小的皇子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放到我枕边：“白白嫩嫩，和你小时候一样。”
我撇过头，不理他：“和你小时候才一样呢，不要欺负我是你养大的，这回儿子你也得养，这可是中楚的储君。”
尹洛将手伸进我的头发里，看着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喜极而泣道：“这是自然。”
大皇子取名皇甫宸，意为宏宸万里，希望他不像我这般慵懒，要依靠尹洛。大皇子眉目像我些，和我一样和尹洛亲昵，入冬的时候裹着水蓝色的锦袄，活像一个会动的团子，躺在床上像鱼儿一样挺来挺去。
我尝试着靠近他，可他马上就哭，恨得我是咬牙切齿，赶紧缩到床里面：“嗷嗷嗷嗷，天降魔音啊！！！快抱走他快抱走他，尹洛快抱走他。”
尹洛笑着哄着大皇子，我坐月子期间尹洛育婴的手段可谓“平步青云”，我泪眼巴巴的望着尹洛，一脸“我也想要抱抱”的表情。我还要和尹洛忙正事，还要生个女儿……我咬着被角看他和儿子更亲，马上厉了眼睛，大皇子刚瞟见我一眼，小嘴一撇，作势要哭，我“嗷—”一声躲进被子里，却没听见应有的哭声，小小的奶娃子，绝壁是个心机婊啊！！！！
宫里有了皇子似乎整个皇宫都忙碌了起来，一众宫女太监天天跟在大皇子身后乱爬，对，你们没看错，是爬，没人会希望在大皇子紧急叫停的时候踩到那个小婊砸。
元熙三年春，拖了好些年的祭山大殿终于开始操办，宫里皇子又不能都带去，也不能没人管，所以只好我一人只身前往护国寺，不巧的是出行那天巧遇春雨，山路泥泞，到了深山里的护国寺时已是傍晚，难得的又用起了烤炉，我一个人靠在软榻上，挽月呈了着山中新鲜荷叶沏的茶水，递给我说道：“陛下，这是护国寺今年新收的荷叶茶，奴婢瞧着陛下晚膳用过后小腹有些微涨，不如喝些茶水来清清肠。”
我嘬了一口，味道有些浓，不甚好喝便着挽月放在那边，只喝了一小杯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祭山大典在护国寺中正殿开始，那护国寺内三尊西方三圣守护着中楚的百姓，手里的香火袅袅，耳边佛经喃喃，我刚要跪拜下去，腹中突然一阵翻滚，疼痛袭来，让人不禁颤了颤身子。
护国寺老主持手持柳枝，沾了清水浇在我的额头上，嘴里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我只觉得穿肠的疼痛席卷而来，全部都汇集成五个字——我，憋，不，住，了。
我伸手打断了老主持的讲经，面上有些冷汗，颤颤巍巍的将手伸向挽月，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回房！”
挽月被我突如其来的表情吓了一跳，但我也不好多做解释，疾疾的回了自己的偏殿，急于出恭这种事情，怎好当着佛祖面前畅谈。
正当我痴迷于那五谷轮回之道时，不知哪个八卦的传了我中毒的消息给都京，没有半天的功夫，尹洛便赶来了。
我正躺在床上揉肚子，我只当是吃坏了些什么，就见尹洛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疾步走到我床前问道：“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中毒了。”
我看着他进来吓了一跳，磕磕巴巴：“你……怎么来了？儿子呢？”
尹洛轻蹭我的脸，上下左右瞧了瞧我，并未发现异常，放心道：“我以为你在护国寺遇袭，将宸儿他们交给了羽衣，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
我拍掉他的手：“我没事，只不过是吃坏了肚子。”
尹洛凤眸微眯，我就知道他又在多想什么了：“吃坏了肚子？你吃了什么？”
我托腮想着，除了早上寺内的清淡的小米粥，好像也没什么，照理不应该有坏肚子的一说，想着想着便瞧见了桌案上那壶荷叶茶。
挽月随着我的目光望去，将那壶盖打开道：“这鲜荷叶是冀松亲自取来，奴婢自己煮的，其中不假以他人，不会有人做手脚的……”话音越来越小，捧着那茶壶仔细的瞧着，嗅了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着后面的冀松也不明所以的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扰乱祭祀！罪不容诛。”
我皱了皱眉头，好好一个坏肚子怎么就闹了这样，我有些责怪的看着尹洛。
尹洛冷声道：“站起来回话。”
挽月不敢站起来，只是低着头道：“这……这里面不是荷叶……”
我上身探前：“那是什么？”
“回陛下，是……旃那叶……”挽月回答。
“那是什么？”尹洛问。
挽月道：“旃那叶是泻热行滞，通便利水的良药。晒干碾碎后和荷叶极易混淆，只是旃那叶的味道要比荷叶浓一些。”
尹洛道：“我不过离开陛下身边半天，就有人如此大胆！敢错用了陛下的膳食！”
冀松颤颤巍巍，几乎哭出来道：“是……是是一位慧心姑子给陛下的，说是……说是她,…..特意给陛下晒的荷叶茶…..”
慧心？我喃喃道这个名字：“慧心…..”转瞬一笑：“想必是位故人。”
挽月回头对冀松道：“还不叫人把那位姑子带来！”
冀松唯唯诺诺的出去了。
我先让挽月起身，对尹洛道：“冀松进宫晚，怕是不认识这位慧心的容貌，所以让她钻了空子，你也不要过于责备她。”
尹洛道：“她这旃那叶一下不要紧，不说伤了你，还扰乱了祭山大殿，是死罪。”
挽月轻声道：“旃那叶虽是伤了陛下错，可旃那叶无毒。”
我瞧了尹洛一眼：“你看，挽月都说那药无毒，她若想杀我，何不下砒霜？”
尹洛垂捷想了一下：“陛下既然自有考量，臣也就不再多言。”说着她捧着我的脸瞧了一会儿，“陛下可需臣在这里陪你会见会见那位故人？”
我摆摆手：“你还是到屏风躲着吧，若你在怕是审不出来什么。”
尹洛默许，待得冀松和那姑子的脚步声近了，尹洛藏到了软榻旁一扇竹林人家的屏风后去了。
慧心姑子被一众禁军推搡了进来，破旧灰蓝色的袍子盖不住她眉间的英气，却也见了些沧桑。我手里正端着真正的鲜荷叶，看她被压在地上，道：“好久不见啊，刘芷馨柳大人，真是送了朕好大一份礼。”
刘芷馨嘴角上扬，笑意轻蔑：“我知道谋大逆是死罪，何须再审我？不若拖到荒山郊野，乱棍打死罢了。”
我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向她：“刘芷馨啊刘芷馨，入寺修行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改你那副骄纵的性子？”
刘芷馨笑道：“贫尼性子是改了，可惜一见尔等不辨忠良的恶人，又忍不住痛斥一番！”
我知道她还在怪我当初伤害尹洛一事，我踱回床边道：“慧心姑子，在护国寺耳目闭塞想必已经许久了吧？”
刘芷馨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道：“宫中的大皇子殿下，马上就要到了学语的年纪，钟太傅年纪大了，宫中正巧还缺一位先生，林麟代理丞相也是多年，不如……刘大人回宫接了这职位可好？”
刘芷馨愣怔的说不出话来，“皇子……你……”
尹洛这时从身旁的屏风后走出来，低垂着眉睫，刘芷馨踉跄后退，尹洛道：“刘学士，好久不见……”
……
元熙三年，刘芷馨回朝，成为中楚第一位女丞相兼大皇子太傅。
元熙三年立春，我刚好又怀上了，我满心欢喜的等着这个小公主，连名字和封号都想好了，衣服也都准备好了，刚巧不巧的又是个儿子，我责怪尹洛，尹洛笑着止住我捶向他的的拳头：“是臣不好，是臣无能。”
二皇子尹泽来的不是时候，他母亲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一个女儿，好事成双，到最后也只能把他打扮成了女儿养，来寻求一丝的心理安慰，有的穿的还是他大哥的旧衣，果真随了尹洛的姓氏连出身都带了丝凄凉的味道，可是他不哭，这点我很欢喜，不像他大哥，一把年纪，十好几个月了还动不动就哭。
我搂住尹洛说：“我本是相信昭和女皇让祁阳王跟随君后的姓氏是为了防止他篡位，可如今，我更相信皇祖母爱君后爱的深沉，尹洛，以后我们要一起葬入皇陵。”
尹洛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好，都依你。”
尹洛宠我是无限度的宠，羽衣霓裳陪我在御花园遛食，羽衣在元熙二年夏天的时候嫁给了我舅舅，如今也算是皇亲国戚，我看着许太医送来的保胎方子，羽衣揶揄我道：“陛下还要生啊？在这么生下去恐怕全中楚都要节制生育了。”
我眺目远望，羽衣当然不知道我为何愿意承受这般痛苦，当初二皇子出生时我问尹洛，是姓尹还是姓伊，尹洛苦笑道：“伊家人丁稀薄，还是姓尹的好些。”，从那时起，他凄涩的面颜就深深刺痛了我，让我愿意为他生的儿女满堂，让他一辈子不再孤寂无伴。
我看着那桃花深处，片片落花沾染了尹洛玄紫色的衣角，躬着上身，双手撑在宸儿的腋下，在教他走路，宸儿低着头，嘴里吐着泡泡的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一步踏着一片花瓣，一点点地学着走路，羽衣随着我的目光望去，便也不再作声，我希望尹洛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他爱的人陪他，四月大的二皇子尹泽被抱在奶娘怀里，尹洛一边笑一边提着大皇子走路，却未瞧见我在远处看着他，便知他真的是用了所有的心神去教宸儿。
中楚的长公主来的稍晚了些，伴随着她三哥的降临，这位我齐齐盼盼的小公主才姗姗来迟，小公主和她三哥尹珩一个模样，是龙凤胎，前后只差了一刻钟，可惜了小小软软的的像赠品。
不过有了三位哥哥的庇护，公主皇甫笑可谓是茁壮成长为了一位混世魔王，元熙十二年，笑笑刚够六岁，鬼哭狼嚎险些水淹太尊殿，笑笑带着歪歪扭扭的发冠，小脸哭的魂画魂，伸出双手抽抽啼啼道：“母亲……母亲……你把、你把瑾瑜哥哥指给我……你把瑾瑜哥哥指给我吧……”
我抚了抚青筋突起的额头，脑子越发晕眩，笑笑口中的林瑾瑜是林麟和霓裳的长子，长笑笑六岁，时年十二，面庞清秀，小小年纪就大有秒杀一众少女的趋势，和林麟有些相似，好巧不巧的遗传了霓裳的性格，由此可想，碰见热情如火的笑笑可谓是冰火两重，可惜笑笑就偏偏看中了林瑾瑜。
尹洛抱起不足半人高的笑笑坐到自己腿上笑着对我说：“公主像你，情窦初开的比较早。”
我嗷呜一声险些晕倒，拧着笑笑的小脸蛋：“你未来的老婆婆就在那边，你若能求得她首肯，我就把你瑾瑜哥哥只给你。”
笑笑马上就收了眼泪，亦步亦趋的走向霓裳，扑通一声抱住了霓裳的大腿：“裳姨，您最好了，您把瑾瑜哥哥给我吧……”
霓裳的嘴角抽了抽，不知所措，尹洛常常安慰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我操心。
我自是不操心他们，我只关心尹洛，而立之年过后，尹洛依然生龙活虎，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里，我乐得陪他这样一辈子，一如我最初所想，他顾我则笑，我顾他心安，也一如他所说，连枝共冢，至死靡它……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六十一】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