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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永斌的回忆 看到任乐园 ...

  •   上午9点,周永斌办公室。
      周永斌正在端详董事会推选出来的三个关于新华大酒店的设计方案和模型。这三个是从数百件设计作品当中脱颖而出的,设计理念最新颖,兼具实用和美观与一体。
      其中有一件,周永斌觉得特别好。他拿起这一件设计作品的作者简历。
      任乐园,生于1986年12月15日。祖籍A城D县。
      乐园?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而且还是D县的。
      再一看照片。这不是那天闯进办公室的毛头小子吗?
      任乐园,乐园?是侄子?那天来的是侄子?乐园已经长这么大了?他们还好吗?
      周永斌拿着任乐园的简历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时间回到二十五年前。
      那年家住D县郊区的任永斌刚参加完第二次高考,意气风发的回到家,自觉这次题答的不错,因而信心满满。
      回到家看到嫂子正在准备午饭,哥哥也刚从工地上回来,像是为了迎接他这个准大学生专门赶回来的。
      父亲正忙着给几个买咸菜的人称重。
      “吆喝,大学生回来了!这次考得不错吧?”一位正在买咸菜的乡亲问。
      “感觉还行吧!”大家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信心。
      “永斌,吃完饭,我带你去县城的照相馆,咱们哥俩照张相的,做个纪念!”哥哥任永利对他说。
      “嗯,好的,哥!不过成绩还没有出来,我也不敢说怎么样?”任永斌淡淡的说。
      “应该没问题吧,去年就是发挥失常了,今年应该不会再出状况了!凡事往好的地方想!”父亲拍拍他的肩膀。

      半个月后,任永斌和哥哥早早的来到学校门口等着张榜。
      上午9点,成绩终于出来了。
      所有的高三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都踮着脚伸着长长的脖子,希望快点儿找到自己家考生的名字。
      “啊,儿子,你考上了!”有个家长兴奋地喊道。
      “爸,我又没考上,怎么办?”有个女学生失落的对父亲说。
      “没关系!别难过吗,条条大路通罗马,不行咱就去技校学门技术!”父亲安慰着女儿。
      任永斌哥俩也在费劲的找着自己的成绩,哥哥的汗珠子激动地直往下流。
      “哥,找到了,535,怎么差这么多,还不如去年的!”任永斌绝望地说。
      “我看看!535?”哥哥俯下身看着已经瘫软的弟弟。
      “永斌,没事儿,实在不行咱再复读一年,最不济你跟着哥干工地!天塌不下来!”哥哥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弟弟心里好受一些。
      “哥,我太对不起你们了!”任永斌的眼泪不住的滴到地上。
      他想着这两年来,全家人为了自己的付出:哥哥嫂子天天泡在工地上,为了让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能多带点生活费,一有时间就从城里买好吃的给他送到学校;父母天天在家数星星盼月亮,省吃俭用,却总给自己做好吃的……想着这些,任永斌觉得万念俱灰,实在没有脸再回家,没有勇气面对那一双双充满期望的眼睛……
      哥哥是怎么用摩托把自己驮回家的,任永斌已经不记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爷爷奶奶,叔叔回来了,叔叔回来了!叔叔是大学生喽!”侄子任乐园在站在大门口,望着父亲和叔叔的摩托车兴奋地大喊!
      任永利远远的朝亲人们挥了挥手,脸上是一脸的严肃,再看任永斌眼神直直的,毫无生机。大家顿时明白了什么,准备了一下午的庆功宴,一家人谁也没有胃口去动一筷子。

      任永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人瘦成了皮包骨。
      无论父母哥嫂怎么劝,他始终一言不发。理想彻底覆灭了,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任永斌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从床上爬起来,狼吞虎咽的吃了母亲放在床头的饭菜,漫无目的的来到街上。
      村里的人见他头发朝天,胡子也像很久没剃,目光呆滞,都以为他因为高考失利而得了精神疾病,于是所有的人都远远的躲开了他。
      天黑透了,他还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
      “吆,这不是大学生们,怎么这副德行了?”同村的几个混混指着他说。
      任永斌恶狠狠的看了他们一眼。
      “不就是考个试吗,至于这么想不开吗?看你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小混混张清来到他身旁,轻蔑的看着他。
      任永斌把拳头攥的咯咯响。
      “怎么着,想动手啊?我们可是人多,劝你省省力气呗!我们看你聪明,不如以后跟我们混,一起赚大钱!凭你的智商绝对没问题!”另一个像老大的老李说。
      任永斌慢慢松开了拳头,他看看这一帮人,自己从没有想过这辈子会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好!”沉默了半天,任永斌挤出了这个字。
      之后的几天,任永斌天天跟这帮人浪迹与歌舞厅和饭店,过着醉生梦死般的生活。他不断的跟父亲要钱,父母认为他可能心情不好,想放松一下,只要他张口,就会把钱递到手上。
      后来,他竟然跟着这帮混混开始出现在D县和A城大大小小的赌场里,刚开始,任永斌利用自己的小聪明赢了几把,后来,摆赌局的人使老千,他和他那帮弟兄都输得血本无归!
      他像所有的赌徒一样,为了把输的钱赢回来,就越陷越深,输得也越来越多,不到一个月他就把父亲手头和存折上所有的钱都输光了!
      一天,他又从赌场出来回家拿钱。
      父母、兄嫂,都端坐在沙发上,像是等了他很久了。
      他胆怯的走进屋里,找了个马扎坐下,准备吃饭。
      “永斌,你算过吗?你这两个月花了家里多少钱了?”父亲问。
      任永斌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阵挥霍的金钱太多了,甚至是父亲一生的积蓄。但对一个赌徒来说,愧疚不会超过五分钟。
      “你不清楚?那我告诉你,一共是15万。”父亲失望的看着他。
      “如果你是拿这些钱学技术、做买卖、甚至找对象,我们绝对不会说什么!但是,你却没有用在正道上!从今天开始,我再也没有钱供你去赌了!”父亲严厉的看着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钱都赢回来的,到时我给你的更多!我只是最近不走运而已!”任永斌轻松的说。
      “没有以后!我已经立好了遗嘱,我和你母亲死后所有的遗产都由你哥哥继承,而且,今天我已经把房子过户到了你哥嫂的名下。你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任永斌看着绝情的父亲,一股恨意从心中暗暗升起。
      “永斌,你回头吧!赌博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如果你再不回头,这个家、这些人迟早都会被你害死的!”哥哥情真意切的劝他。
      “你闭嘴!你不就是把财产都弄到手了吗?老子不稀罕!从今天开始,你们不是我的亲人,我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任永斌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带走,这一走就是25年。

      任永斌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迎面遇上了那帮“哥们儿”。他刚要迎上去,却被其中的一个拦下。
      “带钱了吗?”那人冷冷的问。
      “没有,我父母没有钱了。”他小心的看着他们。
      “没有钱以后还怎么混!”老大使了使颜色,另外的几个把他迅速围了上来,一顿拳打脚踢。
      “以后离我们远点儿!傻X!”他们留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此时的任永斌才明白,自始至终,这帮人就没有把自己当过朋友,甚至都没把自己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家里稍微有点儿钱、刚走出校门的傻瓜,从他那里骗到钱才是最根本的目的!此时的恍然大悟为时已晚,那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从口袋里掏了掏,所有的零钱加在一起,只有30多块,他来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在火车上饿了好几天,终于到达广东站。
      下了火车,发现广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繁华,高楼林立,要比家乡看起来超前十几倍。
      任永斌望着人潮攒动的火车站,车站里什么口音的人都有,多数是些来广打工的农民工,大街上人们说的都是粤语,他一句也听不懂。
      饿极了的他找了一个面馆,狼吞虎咽的喝了一大碗拉面,店主竟要五块钱,他翻了翻所有的口袋,只剩四块七了。
      “下次不要再来了!耍老子!弄死你!”那人用粤语恶狠狠的骂道,但任永斌没有听懂,所以没觉得多么难堪。
      来广州的第一个夜晚,他找了一个桥洞栖身,竟一点儿也不害怕,不只是因为自己身无分文,而是周围还有和他一样的乞讨者,他们也是每个人找了一个桥洞钻了进去。
      他根本无法入睡,无数的蚊虫在耳边作响,一不留神就会咬一个大包,在家的时候,母亲都是给他把蚊帐掖好了才走。
      他不知道天亮了自己怎么面对明天的太阳,是像他们一样去乞讨吗?尊严何在?心比天高的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
      或许,我应该试着去找个工作吧!
      第二天,他打听着来到劳务市场,用工单位的人操着一口粤语,他还是一脸的茫然。但大致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人家嫌他没有任何技术!
      旁边的一位河南人看他也不会粤语,就和他搭讪。
      “兄弟,看你年纪挺小的哈。我也没啥技术,要不我带你找个工地去卖力气吧!”那河南人诚恳的说。
      “好啊!大哥!不过我没干过力气活。”任永斌不自信的看着河南人。
      “没事,都是靠锻炼吗!力气可以慢慢涨的!”河南人说着,转身带他走出了人群。
      “兄弟,你吃过饭了吗?”河南人问。
      “还没有,我不饿!”任永斌咽着口水说。
      “怎会不饿,走吧!我请你喝碗面!吃饱了好有力气!”河南人带任永斌走进了一个面馆。
      “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你也没有工作呢!”任永斌不想欠人家人情。
      “不要客气!以后咱们还要互相照顾呢!我从家出门的时候,我老婆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我,让我不要饿着!找不着工作就再回来,说她永远等着我!”河南人热泪盈眶的说。
      “谢谢大哥!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工作的!”任永斌劝着河南人。
      “兄弟,你叫啥名字?我叫张祥。”河南人说。
      “我叫任永斌。嘿嘿”任永斌觉得遇到这个河南人是自己的幸运。
      吃饱了,二人觉得有力气了,便打听着来到了一个工地。工地上正急招水泥工,他们两个人经过面试就被留了下来。
      水泥工的活又脏又累,还要承受随时会变成尘肺的风险。白天累的一身臭汗,晚上连个澡都没法洗,一百多名工人挤在一个棚子底下,闷热酸臭,这样的生活以前任永斌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任永斌根本无法入睡。!
      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是多么幸福,哥哥早早就辍学去干工地,后来成了包工头,挣钱给自己买吃的穿的,父母天天把自己当掌上明珠,生怕磕着碰着,曾经有多少同龄人羡慕自己?自己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因为一个高考就自暴自弃,还把父亲的积蓄挥霍一空,我真是伤天害理才落得这般田地!
      眼前出现每一个亲人严厉的脸,他觉得周身发冷,更睡不着了。
      无论如何,前面的路再难走,我也要跪着走下去,我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绝对不能再给任家丢脸。任永斌在这无法入眠的夏夜里激励自己。

      一个月后的一天,任永斌因为从没有干过体力劳动,加之严重的失眠,终于晕倒在搅拌机旁。工头不让送去医院,说只是普通的中暑。任永斌在工棚里不知道躺了多久,睁开眼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觉得太渴了,就往外爬去,爬着爬着,眼前竟海市蜃楼般的出现家的景象,父母兄嫂都在冲着自己挥手,让他赶快过来吃饭,他就朝那个景象一直爬,一直爬,直到再一次失去意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整洁的单人床上,屋内的陈设虽然简陋,但十分整齐干净。
      他得救了,是被工地旁村庄的一户周姓人家。
      “大哥,你醒了,我阿爸去给你抓药了!一会儿就回来。”一个年轻女孩儿的脸映入眼帘。
      “我怎么会在这里?”任永斌虚弱的问。
      “你自己爬进我家大门就一动不动了,我和阿爸把你抬进来的,阿爸说你发烧了。”女孩儿微笑的看着他。
      “谢谢你们!”任永斌的眼角泛着泪花。
      “阿爸,你回来啦!这个阿哥醒啦!”女孩儿跑出去迎接。
      “你醒啦!”一个小个子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和女孩儿长得很像,一看就是父女,都是典型的南方人模样,娇小玲珑。
      “谢谢阿伯!”任永斌想要起身鞠躬却没有一点力气。
      “不要动的啦,你烧的厉害!囡囡,去煎药来。”说着把纸包的药交给年轻女孩儿。
      任永斌突然又觉得头晕,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头已经没那么疼了,但是身上还是没有力气。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昨天的那个姑娘正在门外择菜,
      “哇,大哥,你终于醒啦?阿爸,大哥醒啦!”小姑娘惊讶的看着任永斌晃晃悠悠的走出来赶忙扶他坐在了小竹椅上,太阳很好,任永斌觉得不敢看那阳光,眼眶生疼。
      “小伙子,你醒啦!昨天可吓死我们爷俩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老伯走过来欣喜地望着他。
      “老伯,你快坐下!”任永斌急忙说。
      “昨天你又晕过去了,我阿爸骑摩托把医生请到家里来的。医生说你是发高烧时间太长了,可能有点儿脑膜炎了,给你开了很多药,昨晚我们爷俩把药碾碎,好不容易给你灌下去的!对了,我去拿药,你该服药了!”女孩儿连忙起身。
      “妹子,你先坐下。”任永斌有气无力的说。
      任永斌起身对着那老伯深深的跪了下去。父女俩刚忙要来搀他,他示意让他们都坐下。
      “老伯,妹子,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们的搭救,我这个外乡人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说着就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那爷俩刚忙把他搀了起来,扶他坐好。
      “我叫任永斌,是A城D县人,高考落榜后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和父母吵了架出来的。”任永斌慢慢的叙说着。
      “小伙子,等你好了,我就送你回去!”善良的老伯眼含热泪的看着任永斌。
      “这个村子叫周各庄。这家就我们爷俩。我叫周新华,这是我女儿周敏芬。她的哥哥以前是个包工头,后来因为承包商拖欠工程款,逼得他没法,就跳楼了!她阿妈伤心过度,不久也得病去了。说来那母子俩走了快六年了!敏芬从11岁就和我相依为命了。我们家承包着十几亩水田,还有两个鱼塘,这几年我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打算卖出去啦。”老伯说着说着就把家底都透了出去,可真是个实在人。
      “周老伯,我不想回家,我没脸回去见我的家人!您要是不嫌弃,我就在你家当个长工吧?”任永斌恳求的看着周新华。
      “那太好了,我看你也不像个坏孩子!只要以后不赌不抢,肯吃苦,怎么着也能混口饭吃!再说你是高中生有文化,种地养鱼你肯定比我强!”周老伯兴奋地说。

      任永斌病好后回工地跟那位河南工友大哥道了别。
      “永斌,在人家家里一定勤快着点儿,好好干!将来出息了别忘了叫我沾沾光啊!”张大哥不舍得说。
      “大哥,你放心吧!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任永斌眼睛湿润着。

      慢慢的在周家把病养好了,和这父女俩也更熟络了。
      周新华人非常朴实勤劳,说话直爽,从不拐弯抹角。任永斌从小娇生惯养,没在农村待过,对农活十分陌生,当然少不了挨训,任永斌一开始有些吃不消这个说话暴戾的老头儿,但待得时间长了发现其实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对自己非常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往他碗里夹。
      周敏芬非常朴实善良,虽然她只上到小学毕业,但是言语间,能听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而且对待任永斌就像自家亲人,经常给任永斌缝缝补补,一来二去,任永斌竟也觉得自己多了个亲妹子。
      周家给任永斌一个月开300元钱工资,管吃管住。周老伯在他家西屋专门给他拾掇了一间屋子,订了一张新床,让周敏芬给她做了新铺盖,就这样,任永斌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白天,任永斌跟着周新华一起去水田或者鱼塘干活,周敏芬负责在家做饭洗衣,晚上就和他们父女围着一个14寸的黑白电视,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时间长了觉得这里有了家的感觉。

      一天,任永斌发现鱼塘里的鱼,每天都有莫名其妙死去的,而且症状十分相似,肚子鼓胀,鳞片脱落的很厉害。
      “老伯,这鱼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每天都有死的?”任永斌不解的问。
      “谁知道啊,估计是瘟病吧,搞不清楚,一直这样,他们家的鱼塘也是这样!”周新华指了指远处的几个鱼塘。
      任永斌没再说话,中午的时候,他骑上自行车,来到城里的书店,找到了基本关于科学养鱼的书,找了个角落便坐下来认真读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找到了与任家鱼塘一样的病例,于是任永斌买下了这几本书,又根据书上的解决方法,来到兽药店买了几包药。
      一进院子,只见周新华正躺在躺椅上等着自己呢!
      “老伯,我中午去城里了,买了几包药,下午咱们就把它撒到鱼塘里,看看管用吗!”任永斌满头大汗的停好自行车,周新华没说什么,只是冲自己微笑,很难见到的微笑。
      果然,从第三天开始,死亡鱼苗的数量,开始明显减少,一星期之后,就没有新的死鱼了!
      “永斌,我还真没看错你!这往后无论干什么都得靠科学呀!”周新华激动地说。
      周新华是个热心肠,他把解决鱼苗瘟病的办法告诉了其他的鱼塘养殖户,大家都受了益,对他十分感激。
      “老周,你是怎么知道这办法的?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同村一起养鱼的周庆生感到不可思议。
      “嘿嘿,我哪懂这个,这是我家那个小任,他从书上看到的,就去县城买了药!”老周有些自豪的说。
      “呵,这小任还真不赖!听说还是个高中生,人也长得也蛮好!老周,你干脆招他做上门女婿算了!”同村的周文广见缝插针。
      “这都是后话了!我们家敏芬还小,再说人家是高中生,说不定哪天就远走高飞了!”周新华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失望。
      “那你就找个机会先探探他的口风啊!别让这么个人才跑了呀!”周文广媳妇趁热打铁。
      周新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一天,周敏芬无意间提起,三天后是他阿爸的生日。任永斌就开始暗暗盘算着,该怎么向老人表示一下。
      这天中午,任永斌匆匆吃了几口饭就骑车出去了,周家父女一脸疑惑,不知这小子又要干什么去。
      回来时,任永斌提着两瓶好酒,一条香烟,还有一个新款的收音机进了门。
      “老伯,我听敏芬妹子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就买了这几样,你收下吧!”说着就把礼物递给周新华。
      “哎呀,臭小子!亏得你有心,这些年我都没过过生日!太好了太好了!这些我都很喜欢!不过下不为例,以后可不能这么浪费了啊!”周新华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晚上,周敏芬特意炖了两条鱼,炒了两个青菜。
      “永斌,这杯老伯敬你!”周新华端起酒杯看着任永斌。
      “啊?老伯!这我怎么敢当?”任永斌惊慌失措的说。
      “没事儿!你先听我说。自从你来到我们家,这个家是一天比一天像个家样儿了,以前就我们父女,吃饭也是整天对付,我和囡囡也没啥话可说,一进家门就觉得凄凄凉凉的。现在不一样了!你给这个家带来了生机和活力啊!上次要不是你,那些新鱼苗估计得死光了!”周新华感慨地说。
      “老伯,您这样说就是见外了!您救过我的命,我现在看您就是自己的父亲,敏芬就是我妹子,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对你们好,不为了这个家着想,我对不起我的良心!”任永斌越说越激动,眼里泛起泪花。
      “好孩子!你的话真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做我干儿子吧?”周新华深切的问道。
      任用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伯,哦,不,爸,我想做您真正的儿子,您救过我的命,我想跟您改姓周。”任永斌期盼的看着周新华。
      “这个,我倒是愿意啊,但是你的父母,他们同意吗?”周新华疑惑的说。
      “我是被父母兄嫂赶出来的,想必我现在姓什么他们不会在乎的!”周永斌落寞的看着地上。

      “好!太好了!我又有儿子了!来,咱们再多喝几杯。”周新华觉得乐不可支。

      从此之后,任永斌便正式更名为周永斌。

      时光就这样飞快的流逝着,周永斌在周家一待就是三年,周家的鱼塘和水田连年丰收,周新华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周永斌和周敏芬也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暗暗升起一丝波澜不惊的情愫,并且早已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终身伴侣。
      敏芬生日,永斌悄悄的到城里给她买一身新的运动衣,敏芬每年也都会给永斌织新的毛衣。这些周新华也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默许着他们的交往。
      周永斌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周新华提亲。

      一天,周敏芬正在河边洗衣服,下起雨来,河边的石头变得十分湿滑,周敏芬想把最后的几件衣服洗出来,就没急着走,等起身时脚下一滑竟掉进了河里。
      这时周新华父子正从水田淋了回来,听到有人喊救命,走进了一看竟是敏芬。
      周永斌二话没说跳进了河里,虽然自己喝了一肚子水,但幸好把敏芬救了上来。
      敏芬躺在永斌的怀里,吓得不知所措,直愣愣的看着他,周永斌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了,敏芬,喝了不少水吧?”周永斌抱起她往家走去。
      呜呜呜,周敏芬这才回过神来,趴在周永斌怀里大哭起来。

      周新华落寞的跟在后面,他意识到,女儿确实应该找个依靠了,自己老了,有些时候已经不能保护女儿了。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三口人正围着饭桌吃饭。
      “永斌,你喜欢敏芬吗?”周新华放下碗筷,突然问道。
      周敏芬听到父亲的话,不好意思的走了出去。
      “爸,我喜欢敏芬。一开始来家的时候,是把敏芬当亲生妹子看待的,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和相处,我早就喜欢上了敏芬,而且她也喜欢我,我们俩早就把彼此当做了终身的伴侣。爸,我想娶敏芬。但我知道,我条件不好,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一辈子对敏芬好!”周永斌终于把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哈哈,好!你说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眼下,敏芬还不到结婚年龄,你们就再等等吧!”周新华看着激动地满脸通红的永斌。
      “哎哎,好!那就等她到了年龄。”永斌喜滋滋的说。
      一天永斌和敏芬进城逛街,发现小卖部里有各种各样的小零食,竟然还有一小包一小包的鸡翅、鸡爪、鸭脖出售,这启发了周永斌,是不是也可以把鱼做成这样的小包装食品呢?
      回到家后,他便和周新华父女商量,去考察一下设备,能不能把自家的鱼也搞一下深加工。
      周父对周永斌敏锐的经济头脑感到十分惊喜,当即同意了他的想法,并拿出了所有积蓄,让他去选设备。
      半年后,新华食品厂正式投入生产。
      “干嘛用我这老头子的名字给厂子命名呢?”周新华望着厂门上的“新华食品厂”五个大字,不解的问。
      “爸,要没有您,就没有我这条命,再说要不是您出钱,这厂能办起来吗?”周永斌的实话实说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新华食品厂主要生产鱼肉罐头和鱼肉火腿肠,生产秘方是周永斌几乎尝遍了市场上所有的同类产品之后,自己动脑子独家研制出来的。首批样品,他已经带着几个员工到市场上让过路人免费品尝,得到的口碑是:滑而不腻,非常美味。
      食品生产出来了,销路是问题。
      周永斌带着周敏芬,开始没日没夜的跑市场。
      有一次,为了能拿下一家大酒店的订单,他先是给那老板送礼,人家没领情,实在没办法他就天天在那老板家门口等,终于,心诚则灵,那老板被他的诚心打动,尝了尝他生产的鱼肉罐头,马上与他签订了两年的订单。
      周永斌凭着口才好,产品质量和价格双一流,很快就赢得了广州很多企业餐厅、大酒店的青睐,订单纷至沓来。敏芬跟着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她更加喜欢他了,甚至为他感到骄傲。
      “永斌,你真厉害!”敏芬含情脉脉的看着永斌。
      “是吗?那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你知道吗,我每天看着你,就有了奋斗的动力,因为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有了这个目标,再苦再难我也不怕了!”周永斌紧紧的搂着周敏芬,生怕她有什么闪失似的。

      两年后,新华食品厂已经是一个净资产几百万的中型企业了。周新华看到永斌天天把心思扑在工作上,就开始旁敲侧击的催促起他和敏芬的婚事。
      “永斌啊!咱们的食品厂也走上正轨了,你这才26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敏芬这些年呢也跟着你走南闯北的学了不少东西。不过,俗话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等周新华说完,周永斌就打断了他。
      “爸,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我们俩计划好了,先到城里买一套大房子,接您过去享享福,年底我们就结婚,明年就争取让您抱上孙子!”周永斌的话完全打消了周新华心中的顾虑,瞬间乐开了花。

      周新华的死,是周永斌一生最大的愧疚和遗憾。
      城里的房子装修好了,家具也安装到位。
      “阿爸,城里的房子弄好了,永斌让我今天接你过去看看。”敏芬一进家门便兴奋地说。
      “是吗?现在吗?我换身衣服。”周新华高兴的说。
      周新华在新房子里一共住了38天。
      这天他出门到菜市场买菜,因为敏芬说今天永斌出差回来,让他做几个永斌喜欢吃的菜。
      刚到菜市场买好菜,周新华就觉得头晕目眩,昏倒在菜市场。
      “是突发脑溢血,送来的太晚了。”医生面无表情的说。
      医生的话无疑是晴天霹雳,半个月前,周永斌临出差时,周父还生龙活虎的帮着敏芬为自己收拾行李,此刻却要永远离开了。
      “爸,我回来了,您看看我,爸!”周永斌泣不成声的看着已经不能自主呼吸的老人。
      “永斌回来了!”周新华慢慢的抬起手,周永斌知道他是在找自己的手,于是赶忙抓住他的手。
      “我不行了,你们都不要难过!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只是我还没看见你俩结婚……”因为脑溢血,周新华说话已经含糊不清,嘴角也严重变形,口水不时的滴下来,敏芬不断地给父亲擦拭。
      “爸,您会好起来!我们明天就结婚,明天就结!”由于急火攻心,敏芬的声带十分嘶哑。
      “我希望你们两个人互敬互爱,遇到什么事好好商量。”周新华把敏芬和永斌的手放在一起。
      永斌把敏芬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给她擦着泪水。
      “爸,您放心吧!我会一辈子对敏芬好,我们一定会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周永斌心痛的望着已经弥留的老人。
      周新华微笑着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在周新华百天之后,周永斌和周敏芬领了结婚证,举办了婚礼。周敏芬的亲友、周永斌的好朋友、生意伙伴、周各庄村的村民都赶来见证他们的幸福,唯独没有周永斌的亲人在场。
      “怎么没见新郎家的人啊?”一个村民疑惑的问。
      “不知道呢!这新郎这么优秀,家里人应该也不差吧,怎么没来呢?”另一村民也一脸诧异。

      第二年,周敏芬生下了他们的大女儿周思新,两年之后,又生下儿子周思华。
      养儿方知父母恩。
      五年后的一天深夜。周敏芬察觉周新华近来总是辗转反侧。
      “永斌,有心事吗?是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吗?”周敏芬小心的问。
      “没事儿,放心吧!”周永斌淡淡的答道。
      “你想家了是吗?要不你回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了,而且咱们现在的生活也不错,再说我们还有这两个可爱的孩子!你父母看见一定会很高兴的!”周敏芬温柔的抱着周永斌的背。

      “败家子,走了就不要回来!”周永斌的脑海里又回响起父亲绝情的话语和兄嫂冷酷的眼神。
      “以后再说吧!”周永斌转头睡去。

      周围的人看着周永斌富起来了,都开始眼红起来,于是就开始模仿,冒用他的商标,偷偷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甚至差点让他吃了官司。
      周永斌敏锐的觉察到,再在这个行业里做下去,只能是趟浑水,不会再有什么改观了。于是他当机立断,把设备处理了,开始转战房地产行业。
      公司依然注册为:新华置业。

      从广州到上海再到杭州,周永斌在房地产行业一直做得顺风顺水。
      此时距离周永斌离开D县老家已经过去了18年。
      家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这一年,公司董事会向他提议,去A城开发新的地产项目,他有些犹豫,因为D县就隶属于A城,他不知道自己是狠心还是害怕,始终不敢回去看一眼,哪怕十八年来,魂牵梦绕,却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董事长,A城近年来发展的很快,已经跻身到一线城市行列,而且在房地产领域,还有很多值得开发的□□,绝对有发展前景!”一名董事指着PPT上的A城地图说。
      “是啊,是啊。”其他的董事也在频频点头。
      “好!那咱们就正式向A城进军。”周永斌终于下定决心。
      就在这一年,A城来了新华置业。也是在这一年,子菁、晓雅他们面试进了新华。说起来,大家竟都是元老。
      自从前年女儿出国读书之后,周永斌愈发体会到为人父母者是怎样一天天的为了儿女殚精竭虑,也使他愈加牵挂自己的父母,尽管如此,却总是迈不出回家的脚步,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其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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