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篇集》夜·寂寥

3、第 3 章

　　宋希美滋滋地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自家电脑桌前，准备看他新下的同志电影。
　　哦，不要误会，他只腐不弯，顺便再加一个宅。他的父母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了，死因是车祸。肇事车主赔偿了一笔可观的数目，但金钱怎么可能弥补情感上的损伤呢？宋希原本是个很开朗的性子，但打那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大学毕业后他找了份工作，在家敲敲电脑再把文件发过去就可以了，挣得虽然不多，但他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再加上那笔赔偿金也够用了。这样的情况导致他宅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也更习惯于通过网络来了解外面的世界。于是，他就“内容丰富多彩”的网络世界中一腐而不可自拔了。
　　就比如现在，吃着爆米花看DM电影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滋润。
　　故事的主人公是安德烈和怀特。影片开始是两个人在电影院看电影，安德烈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电影结束后两人回家，走在街上，安德烈心不在焉的敷衍着怀特，表情明显透着不耐烦。怀特生气了，“得了吧！你根本就不知道演了什么！你出去打了半个小时电话！”“我那是工作需要！”安德烈也很气愤。画面一转，两个人在红酒店挑红酒。安德烈在两瓶他很看好的红酒之间犹疑不定，转头询问爱人的意见。但怀特明显还在生气：“我都不喜欢，你自己挑吧！”说罢转身扬长而去。好吧，虽然是有一点无理取闹，但宋希可耻的萌了。看那傲娇的小表情，听那嘲讽的小语气，怎么就那么——招！人！疼！
　　画面再次转换，安德烈和怀特在家里招待朋友。不多，就五六个，但大多是女性，而且都跟怀特关系不错。怀特个性开朗，和女性朋友们很谈得来，一直都在笑，看起来蠢萌蠢萌的。但正因为聊得太投入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察觉到，安德烈是挂着一副冷淡的表情看戏似的看完了全场的。
　　两人送走了朋友，爬上床。怀特很开心，有点想做了，就伸手拉了拉安德烈。宋希看着屏幕上只穿着小衩衩的翘屁屁，吞了吞口水。但安德烈的思维显然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开始各种挑三捡四的嫌弃：“你看你那些破挂件把家里的格调全毁了！还有，我喜欢的是一个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不是一个娘里娘气的娘娘腔！（家里冰箱上贴满了各种怀特喜欢的小挂件，怀特还特意拉着朋友们参观了一下，而且怀特和女性朋友们比较聊得来）”怀特静了静，说：“也许我们都该冷静一下。”然后默默地扭过身去。宋希看得心里有点堵，在他看来，矛盾是会有的，但解决方法不应该像安德烈这样。想着又瞪了屏幕一眼，磨了磨牙，接着看。
　　画面再次暗了下来，场景又回到了电影院。怀特捧着爆米花，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女性朋友瑞纳。电影开始了，安德烈还没有来，怀特给他打了个电话。画面转换，安德烈的手机在小柜上震动着。周围环境很嘈杂，像是在酒吧。然后宋希看到了令他愤怒异常的一幕——安德烈抱着一个男人，正在“狂欢”。安德烈没接电话，怀特的脸色难看起了来。瑞纳问：“怎么？他不来了？”怀特否认道：“来，他当然来！”于是他接着打电话。宋希握着鼠标的手疯狂的抖动起来，其激烈程度堪比屏幕上正在“狂欢”的两个人。看着屏幕上脸色难看到要哭的怀特，宋希直接将手里的鼠标甩飞了出去。艹！有那么好的人在身边还不知足！你不稀罕老子还稀罕呢！宋希沉着脸看完整部电影，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怀特的结局。他并非人戏不分，但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一直渴望有个家，所以才会对背叛感到格外愤怒。得到的时候越喜悦，遭遇背叛的时候才会越绝望。安德烈这样做，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怀特。电影是开放式结局，宋希很不满意，正当他想找点什么东西泄愤的时候，房间突然一暗。唉？停电了？宋希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周围依旧是黑暗的，无数记忆片段像光点一样涌过来，宋希不解，也只能看着。
　　记忆的主人是一个有着略长的金黄色头发，天空一般澄澈的天蓝色眸子的少年。少年住在孤儿院里，记忆中没有一点关于父母的事情。孤儿院的秩序并不很好，略显单薄又不善言语的少年经常挨打，所幸那些不良少年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就去混社会了，不经常回来，不然宋希都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好好活下来。不过根据这记忆来看，原主似乎本来就性格阴郁，不用人打估计也得被自己给闷死。
　　记忆片段一直记录到少年上高三要转学就逐渐消散了。宋希闭着眼开始脑补少年好好整理过自己后的模样，嗯，进可攻退可受，好苗子！
　　“喂，布莱克，醒醒啦！明天你就要到圣塔利安学校上课了，今天好好整理整理吧！”
　　宋希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胳膊，于是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位满头银发的和蔼的老妇人。
　　“好了布莱克，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那么我先走啦，拜拜！”
　　老妇人扭头走了，徒留宋希风中石化中。
　　WTF！您刚才说啥风有点大我没听清麻烦您再说一遍？！
　　虽然小爷外语还算过关，但也不能这样玩小爷吧？
　　宋希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洗手间。
　　片刻后。
　　洗手间里传来了一声哀嚎：“镜子里那个一脸衰样的货是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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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圣塔利安学校
　　已经把头发剪成清爽帅气的短发的布莱克目瞪口呆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今天上课之前我们先来介绍一位新同学，来，怀特，和大家打个招呼。”棕色卷发的史密斯老师微笑道。
　　“大家好，我是转校生怀特。”黑发黑眸的少年微笑道。
　　布莱克微微失神。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呢。
　　“怀特，你就坐到那儿去吧。”史密斯老师指了指布莱克身边的空座，示意道。
　　干得漂亮！史密斯！布莱克在心里给了老师一个飞吻。既然上帝都安排他遇到少年版的怀特了，他就就一定会为怀特找到一个好小攻，离辣个人渣远远儿的！专业媒婆十八年，品质有保障！
　　怀特走到座位边，冲布莱克点了点头，坐了下来。虽然一觉起来就回到了高三真的挺不可思议，但是，既然已经回到了过去，转学改变人生轨迹什么的当然很必要，尤其是，他再也不想，看见那个人。
　　由于两个人都有基础，所以高三的生活对布莱克和怀特来说并不算紧张。怀特喜欢看电影的爱好依然保留着，“图谋不轨”的布莱克当然时常“自荐枕席”，主动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
　　一年的时间，通过各种发自真心的套近乎，布莱克成功跻身怀特身边第一好友的位置，并且适应了全英语的环境，另外打发了情书无数。
　　唉，国外的女孩子这么热情可真是苦恼。布莱克面无表情的单手捂脸，支起一条腿站着倚靠着身后的大树，微风袭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美好的像一幅画。
　　躲在远处树后偷看他的十来个女生和两三个男生小声的尖叫起来：“好帅啊！！！男神嫁我！！！”就是照下来舔舔屏也是好的呀！
　　别傻了，怀特夹着一本厚重的词典从他们身边经过，叹了一口气。被外表迷惑住的人们啊，醒一醒吧，那货心里指不定怎么蠢呢。
　　“砰”的一声巨响，布莱克被迎面而来的词典砸了个结结实实。
　　远处男女：“……”没事儿布莱克挨他媳妇儿打我们见多了，真的一点儿也不觉得看起来就疼！我们发誓（si四声）！
　　“哎呀怀特你终于来了，我骑单车带你去看电影吧！”布莱克接住从脸上滑下来的词典，笑眯眯地对怀特说，一脸狗腿样让人不忍直视。
　　怀特哼了一声，任由后者搭上了他的肩。只是在搭上的一瞬间，身体僵了一下。从带着那份记忆回来直到现在，怀特一直都无法与同性有过近的肢体接触。他知道这样不好，每次条件反射想将人甩开的时候都会及时克制住自己，但是一年过去了症状依然不见减轻。
　　…………
　　布莱克骑着单车行驶在林荫道上，后座上坐着怀特。
　　“啊，唉哎！”布莱克“惊慌失措”地晃了晃车把，一副要摔倒的样子，吓得怀特一下子搂住他结实劲瘦的腰身，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背上。
　　不想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布莱克反而骑的平稳了。犹豫了一下，怀特自暴自弃的放任自己贴着那个家伙的背部，闭上了眼。
　　布莱克正迎着风的脸上挂上了傻笑。相处这么久，他当然能感到怀特碰到同性时的僵硬，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是有什么呢？他是怀特呀。
　　高考结束了。
　　布莱克和怀特都报名参加了夏令营。
　　好吧，其实布莱克是打听到怀特报名了后才屁颠屁颠的赶去报名的。
　　有一次这货和怀特一起去看电影，他对剧情不太感兴趣，就扭头看怀特，顺便把自己的爆米花往怀特的杯里倒。一边看，一边默默感概道，安德烈真是瞎了眼，就算不爱看电影，看看怀特也该满足了吧。怀特比电影要好看得多的多好伐？越看越着迷，平日里已经熟悉的五官此刻竟意外地蛊惑人心。头越靠越近，布莱克却蓦然清醒，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卧槽！ Σ( ° △°|||)︴魔障了吧！表面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既宅又腐这么多年的布莱克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么？布莱克心里的小人默默的将手里的《教你如何交朋友》换成了《追男/女朋友大指南》。
　　第十八条：尽量创造同居的机会（亲你拿的真的不是《先X后X傲娇小受爱上我》吗）
　　单手捏着夏令营住宿安排通知的布莱克猥琐的摸了摸嘴角，活动主办人的儿子他还给当过家教呢，后来那小子更是把他当男神崇拜，这么点小事还不信手拈来么。
　　于是当背着旅行包的怀特踏进旅馆时，就惊讶地看到了一个……裸男，呃不，半裸半裸。
　　布莱克比怀特来得早，掐着时间洗了个澡，然后只在腰间裹着一条浴巾等着怀特。
　　第二十条：尽量在对方面前表现得性感一点（所以真不是拿错书了吗）
　　怀特扶起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摸了摸鼻子。其实你穿成这样还不如不穿呢。怀特默默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再次确定自己没流鼻血。
　　布莱克盯着对方红透的耳尖，一步、两步、三步的靠近。怀特的心里像擂鼓一样嘭嘭的响。然而布莱克只是双臂环过他，帮他取下了背包。
　　怀特：“……”你特么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夏令营愉快的开始了。布莱克充分发挥了自己不要脸的精神，和怀特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好。
　　直到，夏令营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天色格外的阴沉，不多时便下起了小雨。导游查天气预报的时候明明显示的是小雨转多云，然而雨却越下越大，队伍不得不暂时驻扎下来。布莱克拉着怀特的手望着天空，心中隐隐不安。
　　傍晚，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导游脸色一变，大喊道：“山洪来啦！”队伍瞬间混乱。
　　场景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奔涌的洪流从高处冲下，人群被冲散。
　　虽然布莱克和怀特被冲散，但幸运的是他们两个都学过游泳。在水里挣扎漂浮了许久，布莱克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他拼命地向远处怀特的方向游去。
　　当他游到怀特身边的时候，怀特已经处于半昏厥的状态。布莱克伸出一只手奋力将怀特拉上来，然而，浮木却略有下沉的迹象——这根浮木，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布莱克一瞬间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
　　他略微用力的拍了拍怀特的脸，温柔而又急切的唤道：“怀特，怀特，醒醒，不要睡，现在不是睡的时候。”说着又用力掐了掐怀特的人中。
　　怀特微微睁开眼，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清醒过来，然而却只等到一句——
　　“宝贝儿，我爱你。”
　　布莱克说着用力推开浮木，向远处游去。
　　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你说：好好活下去，不要受委屈，以及，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怀特，我是一个懦夫，我好怕。我好怕再也看不见你发脾气时傲娇的神情，再也听不到你嫌弃我时高傲的语气，再也，再也不能与你一起度过今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怀特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大吼道：“混蛋你他妈的快点给我滚回来！我也爱你！你听到没有！”漆黑水润的眸子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怀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也爱你，你快回来……”
　　然而布莱克只是游得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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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
　　清晨的阳光灿烂而温暖，斜斜地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里，窥视着床上两个裹着被子睡得一团乱的青年。
　　黑发的青年动了动身子，哼哼了一声，抬腿把金发青年踹下了床。
　　“去，做饭去。”
　　金发青年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鸟窝一样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向盥洗室走去。
　　再次回到卧室，金发青年整个人又精神百倍了。
　　“老婆，早饭想吃什么？”
　　“叫谁老婆呢？！”
　　“那，”声音顿了一下，立刻换上谄媚的语气道，“老公～～”
　　怀特：“……”特么老子什么都不想吃了。
　　五年前，怀特在布莱克离开后以一种几乎绝望的冷静抱着浮木等到了搜索队的救援。稍作休息，他立刻开始和搜索队一起寻找布莱克。
　　一天后，布莱克也被找到。
　　怀特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一块巨石上。
　　那种不可思议的冷静此刻仿佛达到了极致，怀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在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后，怀特回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冷静也随之而去，化作无声的哽咽。
　　后来，在布莱克的再三保证再也不会在危急关头选择独自承担一切后，两人终于开始正式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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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望着单膝下跪的某人，一向冷静自持的怀特模糊了视线。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
　　未来的路，当然会一起走下去。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