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休还休》夏旦寅

39、第 39 章

　　路海遥带着早餐，老早开着车迎着朝阳往曾醉洲那小破住宅区开，心里敞亮，看什么都敞亮，他提溜着肯德基安心油条、蛋花汤、家门口的大包子、自己做的炒面一步三个台阶一边哼着“今儿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一边上楼。

　　曾醉洲开了门，脸上带着难以言表的笑容。

　　“怎么了？”听见屋里隐约传来的声响，路海遥低声问道。

　　“地雷炸了，任楚诗，她爸妈，江海辉都在我这儿。”

　　“上你这嘛来啊，没吃饭呢吧，饿了吗？”

　　路海遥提着满手的东西以眼神暗示曾醉洲快过来亲一个，曾醉洲于是捧着路海遥的大脸亲了他额头一下，蹭了一手湿汗。

　　“昨天晚上任楚诗在我这儿住的，她怕在她家她爸妈打死她。”

　　“坦白啦，她真要嫁给你老板？”

　　“你进来吧，这都什么？”

　　路海遥跟着曾醉洲往厨房走，一边念叨着吃食一边跟客厅里的楚河汉界气氛压抑的两方点了点头。

　　“炒面是你自己做的吧？”

　　“昂，没放胡萝卜、葱、青椒。”

　　“那你都放什么了，我妈天天骂我，其实她自己都不吃这些东西。”

　　“青豆、姜粉、蒜粉、油菜。”

　　“还挺丰富。”

　　俩人在厨房里腻腻歪歪，而客厅里正讨论到孩子的问题。

　　“我觉得吧，诗诗肯定是要有孩子的，她这个年纪，一定要结了婚立刻生，不然拖上两年对身体负担太大。”任妈妈细声细气地说。

　　“你儿子才念初中，他能接受一个诗诗这样的后妈和立刻就有的弟弟或者妹妹吗？你已经这么大岁数了，不要说考虑事情这么不周全。”

　　“孩子都是爸妈手心里的宝，我的诗诗不要看年近三十，在家里一直是当个小公主养起来的。”

　　“我早就说老太婆不能太惯着她让她随心所欲，你看看这事闹的。”

　　“总之吧，诗诗就跟个孩子似的，我听说你妻子去的早，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儿子要长成小男子汉了，你这是想再养一个吗？”

　　“唉，我跟她妈真是操碎了心，本来都要结婚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随言啊，前两天还上我家认错。”

　　江海辉看着老两口一唱一和根本插不上话，到了贺随言这话头忍不住狠狠瞪了任楚诗一眼。任楚诗听着她爸妈一副操碎了心的说辞真怀疑自己是个小公举了。

　　“当然了，随言那孩子以前是个好的，但是立场不够坚定啊，这样是没法过日子的。”

　　“但是你看诗诗这伤心的根本不想好好过日子了。”任妈妈不知道从哪掏出块小手绢抹抹眼角。

　　“你不是说江海辉特别会哄人吗？”嘴里叼着包子围观战火的路海遥咕哝。

　　“那是对女人，你看任楚诗她妈现在还是女人么？”

　　“这就是我的未来啊。”

　　“任楚诗她爸妈是临海城市的高级知识分子，我妈是内地三线城市的普通家庭妇女，你想这么和风细雨，做梦。”

　　“不打脸就行。”

　　“自求多福。”

　　门铃又响了起来，曾醉洲住的这个小区都是70年代的老房子，门铃活像怕人听不见一样的尖锐，曾醉洲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赶紧去开门。

　　“这谁啊。”

　　“快递？”

　　“我没买东西啊……”

　　打开门一看曾醉洲脸上的表情如任楚诗一样，生不如死。

　　“惊喜吗？”

　　曾醉洲她妈拿着一大堆东西推开女儿往里走。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下了火车，看了看别人怎么用轻轨票，买了一张先到你这区，然后找了个银行，都有WiFi嘛，百度地图看了看公交线路，到了你这小区问问人就行啦。”

　　曾醉洲要跪了，这行动力，比她在这地方呆了这么多年熟的多。

　　路海遥叼着油条从厨房里出来都要傻了，而曾醉洲她妈看见客厅里的一众人已经寒暄上了，进展喜人，聊到了老派女人最喜欢聊的儿女婚事。任楚诗拉着江海辉也挤到了厨房里。

　　四人交换了眼神，深刻地体会到了同病相怜的深意。

　　“厨房留给你，我们进卧室，毕竟我们过了明路。”

　　曾醉洲沉痛地点点头。

　　“阿姨挺亲切的啊。”

　　“我觉得解决了你爸爸，让你爸爸来解决我妈比较好。”

　　“你是把我爸豁出去了啊。”

　　“你看细声细气的任妈妈，不是把江海辉治的服服帖帖的嘛。”

　　路海遥扶着额头。

　　“我爸还别扭着呢。”

　　“苦肉计，我们先直面一次，肯定要被人头打成猪脑，利用你爸的同情心。”

　　“你还是不是人啊你，真是个好办法。”

　　“我就怕你累计太多同情心，你爸直接炸了。”

　　路海遥听到这个腿都软了。

　　送走了任家一大家子，路海遥坐在沙发上等着未来岳母的拷问。

　　“所以，这位……？”

　　“路海遥，阿姨你好，我是曾醉洲的男朋友。”

　　“哎呀，曾醉洲你给我过来，这是你朋友你怎么不早说，这孩子，办事就是不靠谱儿，你叫路海遥？哪几个字呀。”

　　“马路的路，大海的海，遥远的遥。”

　　“哎呀，这名字真好听。”

　　“醉洲名字也好听的。”

　　“这丫头的名字就别说了，长的一点都不名副其实，你多大啦？”

　　曾醉洲她妈端着一张菊花笑的脸，越看路海遥越满意。

　　“比醉洲大一点，不多。”

　　“那合适，家里呢，干什么的，谈了多久啦？”

　　“妈，人口普查都没你管得多。”

　　“我以前在体制里，后来辞职了，一直开着家儿童服装店，我爸爸是大学教授，我妈…..前些年出了车祸。”

　　“哎呀，抱歉，抱歉。”曾醉洲她妈一听车祸立刻坐的离路海遥更近了点，安慰似的拍他的手
　　臂。

　　“我是独生子，车房都有，我妈还活着时候就买好了，这么些年一直在被逼婚。”

　　“唉，醉洲这个情况你都清楚吗？”

　　“您是指？”

　　“这丫头呢，之前有一个男朋友，都谈婚论嫁了，那男的前妻突然找上门来，还怀着孩子，我们才知道那个人渣是个二手货。”

　　“阿姨，我知道的。”

　　“这些事呢，虽然都是烂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但绝不能当没有过，所以话都要说清楚的。”

　　“是，阿姨说的对，这事儿不能怪醉洲。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寡廉鲜耻。”

　　“你不介意就好，不然有什么介意的还是趁早说出来，不要装大方，耽误彼此的时间，毕竟大家都不小了嘛。”

　　“不介意，真不介意。”路海遥冷汗都要下来了。

　　看路海遥腿肚子转筋，曾醉洲急的不行，决定自己上了。

　　“妈，路海遥是梁未的表舅。”

　　“谁？”

　　曾醉洲她妈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了。

　　“阿姨，梁未不是什么好人，我之前跟他们家关系也不好也没见过醉洲，后来遇上醉洲之后才知
　　道的。”

　　“梁未的表舅……”

　　“而且我母亲是因为梁未他老婆才去世的，他前妻现在已经是他老婆了，精神上不太正常，醉洲走，梁未去追她，梁未老婆拜托我妈开车载她追梁未才出的车祸，我妈没了，梁未的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

　　“作孽啊。”

　　“妈？”

　　“你跟我进来。”曾醉洲她妈虎着脸拉曾醉洲进了卧室。

　　曾醉洲坐在床上，她妈站在她面前，就像以前念高中月考七百五十分，曾醉洲考了四百九十分的时候。

　　“你给我，你给我详细讲，到底怎么回事，嗯？”

　　“事情是这样的，妈要不然您先坐下？”曾醉洲颤巍巍地伸手拉她妈。

　　曾醉洲她妈拍掉曾醉洲的爪子，“说事儿呢，卖什么好，给我老实儿的。”

　　“我给我老板打工，我老板是做服装的，路海遥不是有个服装店么，两边有合作，后来就认识了，他为什么跟梁未那边关系不好我不太清楚，估计就是本来就一表三千里的关系，他人挺好的。他是贺随言的朋友，任楚诗介绍我们相亲，您说多巧，后来他就追我，我觉得靠谱儿，就约着，结果就发现他是梁未的亲戚。”

　　“这……你个死丫头……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滚那边儿去。”曾醉洲她妈使劲推开曾醉洲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母女俩紧挨着，曾醉洲低着头绕手指，时不时偷偷抬头瞥一眼她妈。

　　“你少看我！”曾醉洲她妈逮着她偷看的小眼神儿一巴掌呼到脸上，“看着你这大脸我就烦！”

　　“谁大脸啊，我想剪露额头的短发，脸两边当啷头发的发型你还说我脸小，那样发型都是给大脸的人准备的。”

　　“呵呵，那时候你才高中，这么多年，你脸早耷拉了好么，不然也不能找上路海遥。”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梁未这么阴魂不散啊。”

　　曾醉洲想起路海遥的蓄意接近又不能说，否则这事儿真要没戏，偷偷摸出手机骂路海遥。

　　“通风报什么信儿呢？”

　　“没有没有。”曾醉洲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但按着讲话。

　　“你给我说说他妈的事儿。”

　　“路海遥没说过太多她妈的事情，估计是挺伤心的吧。他妈做生意，他爸是大学老师，俩人可恩爱来的，后来我不是跟梁未因为那些烂事分手了，我本来打算去机场坐飞机回去找你嘛，后来我又后悔了，就没走，后面的事情是路海遥告诉我的，梁未去追我，他老婆有孩子还不放心怕我跟梁未和好答应养她那个孩子八成是，她不能开车，就求路海遥他妈，我听路海遥说好像是她半路发病了，跟路海遥她妈抢方向盘，结果路海遥他妈没了。”

　　“然后路海遥本来就跟他们家不怎么亲近，这下绝交了吧？”

　　“路海遥他爸可能偶尔还跟那边有点联系，但是路海遥从来都不搭理那一家神经病。”

　　“这孩子也是可怜，梁未一家没有正常人。”

　　“是啊，听说梁未他老婆不能生了，梁未还来找过我。”

　　“啥？找你干啥？”

　　“和好？”

　　曾醉洲她妈一听这个立刻站了起来，气的头发都起静电了。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我就没见过这么……这么遭天谴的，断子绝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