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望夕阳》留木凉安

1、楔子

　　是夜。
　　顾夕阳紧紧搂着怀里的草药，头也不会的像前走。他记得夫子说过，到深夜的时候，街上会窜出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他不会傻到让那些脏东西跟着他。要知道，那些脏东西不仅会给他带来不好的运气，还会让他身边的人染上霉气。

　　“我爹娘都不在人世了，怕什么。”顾夕阳自嘲到，可是随即，那个人的脸庞却无端的浮现在了他脑海里，“但是，他，不能够染上霉气。”

　　顾夕阳自顾自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股坚毅，就连语气也很郑重。
　　“慕容，也不知道你的病怎么样了……”顾夕阳遥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有些微微失神。漫天的大雪落到他脸上，折射出一丝丝忧虑。

　　他已经出来两天了，这两天，慕容难哲的病情他也丝毫不知。但是他能够判断出来的是，现在慕容难哲的情况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毕竟，当初他娘亲便是患了这种病而死去的。
　　他仍记得当初娘亲患病时的样子，每一次的咳嗽，就像是带着一座山岳一般，沉重。那些红得有些发黑的血总是令人不由一怔。

　　娘亲当初还有过什么症状？他都有些忘了，毕竟母亲离开他已经太久太久，他只是能够回忆起母亲说话时及其费力的样子，还有那张瘦削不堪的面容罢了。

　　顾夕阳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肺痨是搁一天，重一天，哪怕慕容难哲的病只是初见端倪，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松懈或者大意。

　　慕容难哲是他如今除了奶奶以外唯一在乎的人，这个人，他不敢赌。

　　扑簌簌……

　　身后传来冷冷的风声。

　　顾夕阳不禁打了和寒颤，死死地搂住怀里的那一麻袋药，继续向前行走，漫天飞雪的寂地将他的背影衬得孤独而坚毅……
　　次日清晨。

　　慕容难哲一来到学堂前，就看到了蜷缩在门口的顾夕阳。
　　而他此刻的心思却是道不清，也说不明。

　　他喜，喜的是顾夕阳终于回来了，完完整整的回来了，既不缺胳膊，也不缺腿；他恼，恼的是顾夕阳不懂事，留下奶奶一个人在家等他，还好他撒谎说顾夕阳是去他家研习诗文，因而这几天都留在他茅舍里，顾奶奶紧绷着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些；他更怒，怒的是顾夕阳尽然未跟他说任何一句道别，就兀自离去，三天来都未曾在出现在学堂，如此好玩不学，目无规章，长大后又怎能成就一番气候。

　　顾夕阳一抬起头，就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难哲，他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夫子…”顾夕阳看到慕容难哲心里就乐开了花，赶忙向他问好。

　　“啪！”

　　话音未落，慕容难哲的巴掌便打到了顾夕阳的脸上。

　　顾夕阳捂住那被打的半边脸，只感觉火辣辣的疼，他没想到他长途跋涉替他采药，换来的确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下来的一记巴掌，于是乎，心里又凉了半截。

　　“夫子？！”慕容难哲的声音里明显夹杂着愠怒，“你有记得我这个夫子吗？！无故离堂的时候你有记得我这个夫子吗！”

　　慕容难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回发如此大的脾气，按理说，顾夕阳也就是一学子，没必要太在意，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对于顾夕阳出走这件事，他也很是担忧，但就连担忧的是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咳，咳咳……”

　　许是刚才太过激动，这一声呵斥之后，慕容难哲也咳了起来。

　　“夫子，你怎么样了？”

　　顾夕阳看到慕容难哲有些苍白的脸，刚才的那份委屈也被如今这份担心所取代。

　　可顾夕阳刚准备靠近慕容难哲的时候，他就伸出了手，把顾夕阳抵住了。他不想让他靠近他。

　　“罢了。”慕容难哲抬起冷冷的眸子对顾夕阳，“你再也不用来学堂了，这学堂太小，终是容不下你。走吧，走吧。”

　　声音里，有叹息。

　　说罢，开了门，独自进了去，留下怔住的顾夕阳一个人现在门口。

　　许久，顾夕阳才缓过神来，提起脚边的麻袋，放在进门的正中央。

　　“夫子，这麻袋里的东西还望您收下。吾离。珍重。”

　　顾夕阳走了，迈着他那双因长久跋涉而磨起泡的脚走了，眼里，有泪留下来，停不住。
　　如果你曾在乎我，你不会看不到我那双被磨破皮的双手……

　　慕容难哲打开那麻袋，浓浓的药草味在学堂晕染开来。待他再度望向顾夕阳离去的方向，却只有苍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