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木楚兮

31、第031章 “我看

　　“我看他们衣着寒酸，一副病态，大抵是一群灾民，因难以生活，才走上这条歧途的吧？”皇上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眼里流露出几分可怜。
　　“那大哥是准备……”李晓澜看着皇上的样子，想了想，觉得皇上的计划应该去会帮他们吧，毕竟这次微服私访就是为了解决百姓的疾苦，“去帮帮他们？”
　　皇上回过头看了李晓澜一眼，眼神里就默认是了。
　　“但是我们不是要先去＊吗？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帮助他们啊。”李晓澜觉得皇上的心是好的，可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找个地方落落脚才行。
　　在路上已经颠颠簸簸几天了，吃的也不算太好，李晓澜还是有些担心皇上的身体会吃不消。
　　“我们就跟着他们。”皇上随意说了一句，也没有人敢多加反驳。
　　他们几个把歪着的马车扶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长鞭扬起，皇上一行人就随着那群人的足迹驶去。

　　没走多久，那群人就注意到后面跟着皇上一行人。他们回过头看了一眼，但大刀男子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的人回过头来，让皇上一行人跟着算了。
　　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到了自己的住处：不过是用在山上砍的一些木桩围了一小块地，在那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搭了几个小茅草屋，歪歪斜斜的，好像一阵风过去会把它们卷得无影无踪。
　　大刀男子在围栏的木门前停了下来，让其他人先把伤员扶了进去。
　　“现在也快要到正午了，不如就在此用饭，歇息片刻再赶路？”大刀男子提刀抱了抱拳，向刚刚下马车的皇上客气地说道，也不觉得李晓澜他们跟过来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反而把他们当做了过路人。
　　“那打扰你们了。”皇上对大刀男子的这番客气也不感到意外，还真把自己当做过路人，之前的仇怨都没发生过。
　　大刀男子领路，李晓澜一行人跟着他走进一间比较大的茅屋里去。
　　不过皇上身边的大内高手还是很谨慎，时不时地观望一下周围，看是否有任何的不寻常。
　　屋子里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只有几把新做的椅子和一张新做的桌子。椅子和桌子虽然都还很结实，但是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对称，加上没有上漆，白森森的木头直接露出本来的颜色，倒像几具煞白的骨架。
　　屋子里不是很亮，只有几丝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更加映衬出屋子的晦暗。屋子中央还烧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火炉，上面架着一个水壶，炉子只剩下一些红红的炭火在发光，整间屋子都氤氲着柴木烧完后的闷气。
　　皇上和赵如岚坐下，虽然还有多余的椅子，但是其他人都是站在皇上身后。尽管现在没人知道赵明涵是皇上，但那君臣之间的关系早就深深烙印在他们的心中了。
　　“实在没有什么能好好款待你们，委屈了。”大刀男子提起炉子上的水壶，给皇上和赵如岚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请自便。”
　　皇上刚把被子凑到嘴边，李晓澜立马叫住了皇上：“等一下，大哥！”
　　皇上明白了李晓澜的意思，把手放了下去。
　　说罢，李晓澜在桌子上拿了一个茶杯，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喝了片刻之后，将皇上手中的杯子拿过来，将里面的水倒掉，又为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不是没毒么？怎么把我的刚才的水倒了？”皇上有些不解。
　　李晓澜愣了愣，说道：“冬天里热茶冷得快，怕喝了肚子不舒服。”
　　皇上笑了笑，把茶杯凑近嘴边，轻轻吹了吹，满足地喝了一口。
　　“不是总听见你在叫他大哥，怎么不一起坐下来呢？”大刀男子望着李晓澜，问了一句。
　　李晓澜又愣了一下，还好脑子及时地转了一下：“坐马车时间长了，有些不舒服，站一下好些。”
　　大刀男子也不再多问，说了声：“我去让他们做饭。”然后就朝屋外走了。
　　大刀男子回来后，又闲聊了几句，直到有人来说开饭了才打断他们。
　　“请随我到旁边的屋子里用饭。”大刀男子又领着他们到了旁边的一间茅草屋。
　　屋里有一张长桌和几张长凳，但还是和刚才的那些如出一辙地歪歪扭扭，不怎么顺眼。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碗菜，一口大锅里装着饭食。只是那几碗菜不过是些白菜萝卜，也不知是从周边哪家农户里偷来的，大锅里的也是米汤里漂着一些稀稀落落的米粒，看着这一桌饭菜，觉得有些惨淡。
　　“没有什么可招待你们的。”大刀男子看着一桌惨淡的饭菜，也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没事，如今生活都不好过。”皇上笑了笑，并不太在意。
　　“那各位自便。”大刀男子又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给他们受伤的弄点饭菜端过去。”
　　皇上当然吃不惯这些，但是出于对他们的尊重，还是勉强地吃了几口。赵如岚看了一眼就没了胃口，尽管自己的肚子很饿，但是说了声不饿，在旁边静静地坐着看着李晓澜他们吃着，肚子却在不听使唤地瞎蠕动。
　　等到他们吃完饭，便又拉开了话匣子。
　　“你们在这荒山野岭的，为什么不到城镇里去找一分事情做呢？”皇上放下手中的碗筷，问道。
　　他们顿了顿，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哀叹了一声：“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找到一份事？”
　　“我们还没进城，也不知道现在城里是如何一番景象，可否说来听听？”虽然皇上知道如今灾民遍野，找一分事情做很难，但是他还是想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
　　“还能是怎样一副景象？！”其中一个人嗤之以鼻。
　　“我们也是有妻儿，有父母的，谁愿意抛下他们来这荒山野岭里打劫他人呢？”
　　“是啊，城里找不到事做，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到这里来做山贼啊!”
　　“我们就是打劫到了一些东西，也是尽可能地送回在城里的家人了，他们也没什么劳动力，在这世道里也只能靠我们这些健壮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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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的一句话，便引来他们愤愤不平的抱怨。
　　皇上很认真地听了他们所说的话，也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实在是苦，才被迫走上这条匪贼之路的。
　　“我们如今到城里探亲，也准备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我们这么多人也要租一间大宅子，不如你们别干这个了，跟着我们，到我们那里做家丁也比这里强啊。”皇上诚恳地向他们说道。
　　他们听了，虽然心存感激，但是他们这里有二三十号人，这实在是难得养起来：“现在世道不好，养活自己都不简单了，还带上我们这么多人，恐怕……”
　　皇上知道了他们心中的疑虑，于是又说道：“不要在意，我们的盘缠带得充足，三两个月是没问题的。我们也不会坐吃山空，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事情做。”
　　他们仔细想了想，赵明涵的马车做工精良，加上还有这么多高手护送他，觉得他们的来历必定不小，于是心中好像燃起了希望。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准备答应皇上的时候，注意到了一直坐在一旁，却始终没有发话的大刀男子。或许是出于对大刀男子的敬畏，他们刚刚的欣喜稍微收敛了一些，然后才有人低声问道：“大哥，我们跟着去吗？”
　　大刀男子沉思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大哥跟着我们一起去吗？”那个男子又问了一句。
　　皇上不禁有些不解，问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那个男子望了望大刀男子，不敢多说些什么，把头扭到了一边，去收拾碗筷了。
　　沉默的大刀男子终于开了口：“我在那里无亲无故，去干嘛呢？”
　　“你不是本地人？”皇上有些惊讶。
　　“嗯。我是外地人，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相继死去，只留下我一个人生活。家里也没太多亲戚，他们也不是很富裕，谁也不想管我这个孤儿。我只好四处乞讨，勉强得以生存。过了几年便来到了这里，后来觉得一直乞讨也不是办法，便开始帮着别人做些事情，得到一些吃饭住宿的钱。慢慢地身体长得壮了，做的活也多了，手里也有了一些余钱，后来自己开了个铁匠铺，生意也还不错。本想着过个两年就可以娶妻生子，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谁料到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毁了一切。”大刀男子想到这些往事，眼睛不禁有些红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都过去了，也没什么了。”
　　“你身上有余钱，还有一家店铺，也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啊？”皇上听了他的话，也为他感到可怜，但是不解为何他身上有钱还会落到如此地步。
　　“哎。算了，不想再提这些事了。”大刀男子站起身来，望了望屋外。
　　“他也是为了我们！”一边一个男子说道。
　　皇上他们一行人都望着大刀男子，觉得在这养活自己的世道里救人有些不可思议。
　　大刀男子无可奈何，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描述一番：“虽然有店铺，但是生意在雪灾之后渐渐冷淡了下去，后面就干脆接不到生意了。只是我有件事不明白，那时虽然生意不好，但是我在下雪之前就接到当地比较富裕的一家人的活，他们因为刚刚盖好了一间大宅子，家里需要增添一些新用具，于是在我这里订做一些东西，让我在一个月内做完。才刚开始做便下起了雪，只是下雪后我继续做着，突然有一天早上让店里的伙计去取铁原料时，却被告知没有了。失去了一大单生意，还因没能按时交货，还赔偿了一笔费用。”
　　皇上有些气愤：“他们就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没有。虽然城里是有些达官显贵仗势欺人，但是那家并没有趁火打劫，我只是按理赔了他们一些钱。”大刀男子笑了笑。
　　“那你还有钱啊，怎么……？”皇上问道。
　　“分给我们了。”一个男子大声说道。
　　皇上他们又是惊奇地望着大刀男子，觉得他都要成为救世主了。
　　大刀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也是帮朋友一把。因为这次冬天太寒冷，有两个伙计家里的老人没挨过去，他们家里状况也不好，给了他们一些安葬费。生意没法做了下去，钱也很快用完了。只是现在连乞讨都难以生存，加上自己小时候习过两年武，所以和店里的一些伙计以及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在此打劫路过的行人。”
　　“原来如此，你们也是被逼无奈啊。”皇上完完整整地听完了他们这一群人的故事，也理解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皇上也起身，将自己的衣袍抚顺：“好了，今天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就起身前往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