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传》桃花坞里桃花庵

5、第2章 还魂 这是母亲的

　　李丹青醒的时候，天才刚刚亮。

　　身体还有些无力，但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了。李丹青用手撑起身体，一块东西从额上滑落，是湿的布巾。

　　抬起双手，果然不是她那双因折磨而满是伤口的手，而是幼时那双软软的、白白胖胖的手，左手手心还有那颗浅色的痣。果然回到幼时了啊，李丹青满意地勾起唇。

　　李丹青微微侧过头，果然发现在床边睡着一个人。那人为了不压着她，只在床边靠着小半个身子，身上搭着一床薄薄的毯子，似是丫鬟在她睡着后偷偷给她盖的。

　　这就是她的娘，一个极疼爱子女的母亲。在母亲面前，李丹青的眼眸中自从死亡后第一次露出了温暖的色彩。

　　李丹青伸手想将母亲身上有些滑下的毯子拉好，却忘了她的身体已经缩小了许多，手臂根本够不到毯子不说，还将床边的人给吵醒了。

　　“莲子？”沈氏本来就没有睡稳，这一动就醒了。看到烧了几天的女儿醒了，哪里还有什么睡意。“莲子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感到哪里难受？”说着立即爬起用手试李丹青额前的温度，“烧退了，玉瓶，快把小姐的药端过来！”

　　门外的人闻言应了一声，向厨房走去。

　　“莲子，你睡了这么久了，是不是饿极了？娘还是给你煮个粥吧——”

　　“娘。。。。。。”李丹青有些无奈，心头却又涌上了些暖意。“我没事，只是有些口渴，娘去帮我倒杯茶行吗？”睡了那么久，嗓子的确很干，声音也很沙哑。

　　“行行行。。。。。。”难得女儿开口，当然要满足这个小小的要求了。沈氏手忙脚乱地为李丹青倒了杯茶，没有那么无措了。

　　捧着茶杯，一口就将被子里的茶水喝光，李丹青眼有些惊讶。这茶水，是冷的。

　　把杯子递给想要帮她再倒一杯的母亲，李丹青转头对上刚刚端这东西进来的玉瓶。“药拿来了？”

　　玉瓶对上李丹青的视线愣了一下，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因为空腹喝药对身体不好，所以奴婢斗胆将粥先端了上来。”低头将东西呈了上去，掩住自己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刚才小主人的眼神让她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她心底有些发毛。

　　“啊，娘竟然忘了这一点，莲子，你还是先喝粥吧，等下娘再帮你端药过来。”沈氏有些羞愧地接过粥，吹凉了给女儿喂去。明明女儿病了这么久，自己却粗心大意的，不能好好照顾她，连这些本应该知道的事都要人提醒。

　　李丹青乖乖地张开嘴，吃了一勺母亲喂的粥。听到母亲的话后，多少知道些她的心思。

　　“不用，让玉瓶去拿吧，娘你陪了我一宿，肯定没休息好。”李丹青注意到了沈氏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娘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说着看了玉瓶一眼，玉瓶识趣地向门外走去。

　　沈氏听到女儿这么关心她，高兴极了，连忙点头：“好好好，娘没事，娘一会就去歇着。”

　　李丹青点点头，倚着母亲的身体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待喝得差不多了，沈氏这才开口：“莲子啊，你别再说那些话了好吗？”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是怕刺激到她。

　　“话，什么话？”李丹青眨了眨眼，她才刚刚重生，还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时间段呢。

　　“就是那些。。。。。。吓人的话，让你爹爹差点没打死你。”沈氏还以为李丹青故意这样说，连忙劝道：“娘知道，你这样说都是为了娘，但这种话真的不能再说了，不仅你爹爹听了会生气，而且别人听到了。。。。。。对你以后也是会有影响的。听娘的话，好吗？娘真的，不要紧。。。。。。”说道最后，声音有些哽咽，沈氏捂着脸背过身去。

　　怎么可能不要紧？由妻变妾这种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不是莫大的悲哀。可她丈夫的行为她却无法阻挠，因为他是她的夫，她无法违背他的命令。她只恨，为何当初自己轻信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她的愚蠢连累了她的女儿，要她由嫡长女变为庶长女。嫡庶之分，只一字不同，却是天差地别。

　　李丹青看着母亲默默哭泣的背影，也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处在什么时间段了，也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在李丹青六岁之前，她还一个很幸福的孩子，和父母住在一个叫沂河镇的小镇是。她的父亲是个进士，文采斐然，家境殷实，镇上唯一一间成衣铺子就是她们家的。从小，李丹青比别家的孩子都吃得好，穿得好，还能有丫鬟伺候，极受孩子们的羡慕，只是碍于父亲的规定，极少能出得大门。但家里的庭院挺大，足够她在里面玩耍的了。于是，在不能与同龄孩子们接触的情况下，李丹青将整天的时间都耗在院子里，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休息的时候还时常问些父母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像“为什么花有各种颜色，草却都是绿的？”“为什么虫子进入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里过段时间会变成美丽的蝴蝶？”这些问题就连她的父亲李福禄也没有想过，也根本不知道蝴蝶是由虫子变成的。

　　即使这样，李福禄也不会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无知，而是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敷衍过去，再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由，禁止李丹青母女进入他的书房。

　　而沈氏自从嫁予李福禄后，跟随丈夫搬到陌生的地方，很少有机会出门，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只能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丈夫女儿身上。

　　但就在李丹青六岁那年，父亲通过了殿试，成为了状元。于是，李家开始复兴。

　　李家本就是书香世家，自始皇同一中原时，历代都在朝中做官，官职不算大也不算小，却都是掌握实权的职位。在汉高祖打天下时，李家祖先更是一直跟随着高祖，立下了很多大功，李家更是坚定的站在皇帝的后面。只不过，在经历了几个朝代后，后来的皇帝觉得李家是个威胁，便把李家的人从实权的位置上赶下来。渐渐地，李家开始没落，但李家众人一直死死守着规矩，在民间有着极好的声誉，以便将来的复兴。现在，李福禄得到状元之位，代表着李家开始再一次地兴起了。于是，原本被隐藏的黑暗开始流露出来了。

　　原本李福禄有一个结发妻子，与他门当户对，家里也是声誉很好，只是样貌不算出众，只称得上是面目清秀罢了。因为这，李福禄虽听父母之言将她取回，却不怎么喜欢她。在成亲一年后，他的妻子方氏并无所出，李福禄就离家游历。在游历的过程中，他碰上了还是大姑娘的沈氏，隐瞒自己已有家室的事实，许以沈氏正妻之位，将她娶进家门。在他们成亲后，就搬到沂河镇来了。

　　直到他取得功名后，李福禄才又和家里联系起来。李家长辈知道李福禄在外又取了一个妻子后极为生气，勒令他马上回家，将现在的妻子休掉或变为平妻。李福禄最先开始誓死不从，但在父亲的逼迫下，母亲以死威胁下，妥协了。

　　而李丹青知道后，大闹了一场，并说出了“为什么错的是爹爹你，却要娘受委屈。如果你可以取两个妻子，那娘是不是也能有两个丈夫？”这种话，随后被暴怒的父亲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顿，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醒来，途中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所以现在，应该是元和廿十年的六月四日，原来她醒过来的那一天。而她的母亲，现在为了她想要妥协。

　　半响过后，沈氏将心情平静下来，用帕子将眼泪抹掉，转过头来又是一个温柔母亲的样子。要不是她的眼圈还有些红，又清楚地记得之前母亲哭泣的样子，李丹青几乎看不出来她有哭过。

　　因为李丹青没有做声，沈氏还以为她在以无声作为抗议。“莲子，妈妈求你了，听话，行吗？”声音颤抖着，第一次带上了恳求。这种话如果被别人听到了，那她女儿的一生就完了！

　　李丹青看着母亲快要崩溃的样子，没有再说些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改变母亲的观念可以一步一步来，现在，还是别把她逼得太紧了吧。

　　沈氏看着女儿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只不过那笑容里满是苦涩，让李丹青为之心酸。

　　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自己改变母亲。李丹青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让三纲五常不会再束缚她们，自己会让母亲露出真正的笑颜来的。这是她重生的目标。

　　不过现在还是先把最重要的问题解决吧。李丹青看向门外。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刚刚查了一下古代下人对主人的称呼什么的纠结死了，“小姐”不能用，“姑娘”也不成，那是专指父亲的姐妹，所以绝对不能用来称呼未婚女子。宋朝有奴婢管小姐叫“姐姐”的，也有“小娘子”或是“小主人”、“少主人”，但就是没有西汉的。╮(╯▽╰)╭所以干脆就用“小主人”得了，用“小娘子”总感觉囧囧的。
小姐：
　　1.宋元时对地位低下女子的称呼（也有专指称呼*的）
　　2.后转为对未婚女子的敬称（通常用来指大户人家的小姐，大小姐等）。母家的人对已出嫁的女子的称呼。
　　3.近现代泛指未婚女士，敬称。
　　4.当今这个词还有指利用青春及□□从事*行业的女性，不分年龄、婚否的意思。
北宋徽宗时，把亲王的女儿改称为宗姬 ，
宰相的女儿因不是皇族，无封号，称小姐等 ，
皇亲贵族的女儿称郡主或县主 ，
一般人称呼未婚女子为“小娘子”。现代人感觉这称呼或许有点轻佻，不过当时确实是这样叫的。= =
还有关于妻妾制度的：
婚姻制度是在远古先民经过千百年来长期社会探索得出的社会探索成果。远在夏商时期中国已经形成了一夫一妻多妾这一婚姻制度。在西周，这一婚姻制度得到完善，这是由于儒教算倡导的“礼”盛行的原因，西周进一步确立了一夫一妻制，一夫一妻制度不仅在贵族得以实行，普通百姓也实行这一制度。而后世娶妻的基本要件如“同姓不婚”，“六礼”，“媒约之言”等也是在这个时代提出的。
秦代由于实行法家思想所以与前世明显不同，如结婚必须到官府登记。夫妻相对平等，妻子可以控告丈夫罪行等与儒家思想所提倡的男尊女卑有显著区别，可惜这一制度随着秦的灭亡而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汉代恢复了西周时期儒家的娶妻纳妾制度，汉代强调妻的地位绝对高于妾，如汉代官员乱妻妾位导致被除爵，另外值得关注的是汉代初年强调早婚，如果女子十五不嫁那么将缴纳五倍的赋税，这也是历史上规范婚姻年龄的先例。
三国两晋时期，婚姻双方强调门当户对，法律禁止良贱通婚，否则会被称为“失类”。
隋唐在延续西周婚姻制度的前提下首先提出了“义绝”，这是一种强制离婚制度，这一制度明显偏向夫方，当然妾的“离婚”不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
宋朝规定了结婚年龄为“男十五，女十三，并听婚嫁”，宋朝还规定如果丈夫三年不回，六年没有音信那么妻子可以离婚和改嫁，但是“妻擅走者徙三年，改嫁者流三千里，妾各减一等”，相前世而比妻子地位相对提高，但男尊女卑现象仍然存在。
明清是中国古代婚姻制度的最终形态，较前比婚姻等级观念稍所下降，而且在《大明律 戸律 婚姻》中甚至规定在订婚中要告诉婚姻身体情况等，这颇有后世优生学思想。
所以有一些小说里什么妾宠妻灭、乱妻妾位什么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能也只是偷偷的做，肿么可能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呢？因为那些大臣是吃素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