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媚》青衣临风客

12、第十一章 祸起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乡间小路上，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周围扬起的风沙遮蔽了人的眼睛，四处都是风，一点见不到江南水乡的细软风情。连农田都是瘠薄的，一年也收不了多少农作物，缺粮，缺钱，却多战乱，这就是边城了，与叶城相比，这里的环境格外艰苦。
　　百姓大多从商，靠着长年从沙俄、大食、伊斯莫尔的南部边境来往的商队换粮为生，有些大胆的人，还会跟着商队四处游走，采买货物，即使这样，每年仍然有成批成批的人饿死，这世道，最不缺人。因此在边城，最常见的就是集市了，三三两两的小摊组成了边城特色的交易市场，发达的商品贸易过早的席卷了梦华的北部。

　　此刻，距离青华他们离开叶城，已经过了七八天。这些天，他们乔庄成普通的商队，随着人流，一一走过梦华北部的这些小城，因为是边境，所以过往的国外使团和异域商队比较多，有的金发碧眼，有的黑乎乎一团，这些都勾起了青华的好奇心。
　　“啊，君墨然，你看那个人，好好玩，头发是红色的唉，”他正一边揭开马车的帘子，一边勾着头朝外看，眸子中掩盖不了的好奇心。
　　君墨然宠溺一笑，把玩着他的头发，解释道，“嗯，所以带你来这里四处看看，等到了京城，就没有这么好玩了，宫里头闷得很。”
　　听了这话，青华歪着头，看他，也不管外面的叫卖声多热闹了，“唉，很无聊吗？你们皇帝是不是总有好多事要做？”
　　君墨然继续把玩着青华的头发丝，细软、清香，带着他本人的香甜和迷醉，倒让他有些沉迷了，并没接话。
　　跟他们挤在一辆马车的叶博文主动跟青华说，“对啊，皇上当然是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体察民情，我听城主说，京城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们过去，但是陛下，奥，不，是君公子顾忌到你，就改了行程，先在这边几个城市四处看看，再改道回京城。”
　　话语里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又不得不掩盖住情绪，叶城主因为公务耽搁了，稍后晚些启程，直接前往京城，叶博文带着礼物跟着随行的马车先行一步，同青华和君墨然他们的车队一道。
　　青华听罢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听其他人说，早就该到驿馆了，怎么经过边城了呢，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君墨然玩够了青华的发丝，又把人揽在怀里，掀开马车的帘子，一一跟他介绍道，“你看，那里是马戏团，那里是交易坊，那里是云英阁，还有番邦美食，等会儿带你去尝尝，总不能老闷在屋子里。”
　　对于君墨然这下意识占便宜的行为，青华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倒是叶博文有些尴尬，也只能看着青华愣愣的看着车窗外，那里是一处训猴卖艺的场所，猴子会学人作揖，磕头，递钱，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几个走江湖的手艺人团团围住，很是热闹。
　　他指着外面的小猴子，呆呆的问二人，“如果我不是碰到你们，是不是也跟那个猴子一样，脖子上套着绳子，给人家做礼？”
　　君墨然哈哈大笑，“怎么？青华，你还想着以前那些事呢？你是人，又不是小猴子，怎么会跟那些畜生一样呢？”
　　叶博文也是忍不住的笑意，左右瞧了瞧，为怕青华尴尬，拿出个钱袋递给他，“没事没事，你如果想去看猴子，我这里有些钱，等下陪你去就是了。”
　　青华并没接钱袋，只是不住的看着那些人，小猴子脖颈上的毛有些秃了，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却也是焦黑一片，身上没有半点好皮，瘦的皮包骨。
　　随着马车的前进，渐渐地连人群也看不见了，他就死死地扒着车窗，朝后面使劲儿看，人群已经成了个小黑点，模模糊糊的，早就看不清了，青华这才作罢。
　　君墨然见他半晌不说话，以为他是想起了师傅，就问他，“怎么了，可是想起师傅的事，心里难受？”
　　青华仍然是闷闷的，不出声。良久，他才说话，“没，没什么，我想师傅了而已。”君墨然搂着他，等到了驿馆，该下车的时候，青华像刚回过神来似的，挣脱了他的手，朝着之前看到的人群跑去。

　　他刚下山不久，身上又没银两，也不记得方向，耍猴的地方也没找到，只能漫无目的往前走，无意间走到一处茶馆，外间坐着个紫袍金发的青年人，一见他就招呼他坐。
　　青华一时间愣住，“你认识我？”
　　阳光映得那头金发格外晃眼，紫袍男人笑得灿烂，“对啊，认识，你师父跟我是好朋友，还给我写过信呢？他死后我本来打算去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要不坐下喝喝茶？”
　　听了这话，青华一时急了，也不管什么分寸了，抓住金发青年的手，焦急问到，“那，师傅跟你说什么了没有，我，我之前把他埋了，现在没地方可以去……”
　　见他着急的样子，金发青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急着招呼他了，慢悠悠的开口，“说了些小事，你师傅跟我讲了些小事，都不要紧，倒是你，打算去哪里啊？有地方住没有？”
　　青华在凳子上坐下，摇摇头，“没有，我没地方可以去，啊，对了，我要成亲了，就过些日子。”
　　“嗯？这么快，没听你师傅提起啊，我能去吗？”
　　青华：“在京城吧，有些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去去去，当然要去，你师傅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我可不能马虎，”那人笑得很是开心，不住的劝慰青华要放开心，不要多想，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他找到归宿了，他师傅在天之灵也会为他开心的。
　　青华觉得跟这个人聊天很开心，如沐春风，像是碰到一阵温暖的风，吹得脸上每一个毛孔都舒舒服服的。这个人跟君墨然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如果说君墨然是把漆黑锋利的剑，决绝、冷然，那这个人就像河水，看着波澜不惊一片风平浪静，可要是碰上涨潮，那就是场灾难。
　　聊着聊着，天都黑了，青华也不好意思接着在这儿跟他聊，给了张君墨然的拜帖，交待些事情就走了。

　　那边君墨然四处寻不到青华，所有的人都没在驿馆歇息，全部出动找他。就连叶博文也暂时留在驿馆居中调度，这事连边城的守卫都惊动了，负责守城的人员一见皇帝亲自来了，吓得立刻调集人员，寻找梦华未来的皇后——叶青华。
　　等边城的人马在茶馆不远处找到青华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街上叫卖的小摊主早早的收摊回家，茶馆也有打烊的迹象，君墨然骑着匹骏马，英俊的让人只能仰望，他从马上下来，也没等青华反应过来，一把抱起他就骑着马飞奔。
　　街上还有些居民，见了都纷纷四散逃开，马鞭飞舞在半空。青华见君墨然似乎是生气了，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没生气吧？”
　　君墨然并没回答他的问话，只有马鞭烈烈的响在空中，和着骏马跑起来带来的风，青华觉得，冷极了，气氛也说不出的诡异。
　　“君墨然，我，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吧，我觉得，觉得，我还是喜欢在山上的生活。”
　　“你看，你生活的地方，跟我生活的地方都不一样，我也不是很了解你。”
　　“虽然你把我师傅安葬了，我很开心，但是，但是，我们不太合适。”
　　青华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君墨然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听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扔下马鞭，就那么在马上，抱着青华滚到一边的草地上，故意从马上掉了下来。他一直没做声，此刻，只是用力的抱紧了青华，把头埋在他怀里。

　　沉默，死寂，只有风呼啸着从草原的上穿过。
　　入了秋，天气冷极了，现下又是在夜晚，天气更加的冷，青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不好意思推开他抱住自己的手，只得愣愣的看着，过了会儿，他才大着胆子回抱住君墨然。
　　这才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刚刚收到线报，沙俄、大食还有伊斯莫尔几国联合进军梦华，最快今晚，最迟明晚，这里就要变成战场，整座边城的人，都要被俘虏。”
　　此刻的君墨然，说不出的脆弱，没等青华说话，他又接着说道，“青华，我先前答应你的成亲，可能要变卦了，我回不去了。”
　　他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又生在帝王家，总是格外的自大骄傲，像历史上每一位伟大的君主那样，看着自己的国土和人民，总是生出一种责任感，正是这种责任感，让他慢慢成长，变得强大，再强大一点，保持绝对的冷静去决策。
　　也让他，不敢轻易去爱一个人。
　　也不敢承诺什么。
　　君墨然从来如此，他也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可是碰到青华，事情就不一样了，那是他的爱人，藏在心里，含在口中都怕做的不好的小宝贝，怎么舍得让他卷入这场争端呢？
　　青华拍拍他的肩，“没事的，不管以后怎么样，我跟你一起就是了，死在一起，能也是好的啊，像师傅那样，”他是不怕的，太平日子过惯了，就总会生出这样那样的许多烦恼，可是在这样全民皆兵的时候，青华忽然觉得没什么值得自己去做的了。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不过，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去做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心情不好，那我也会看不起你的。”
　　君墨然觉得此刻的青华跟以往有些不一样，甚至比他都要显得冷静，他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不停地安慰他。
　　真好。
　　真好。
　　真好。
　　有这个人真好，他就有了无限的勇气去做任何事，哪怕未来天翻地覆，哪怕沦为阶下囚，他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