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墓园与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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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布在空气间的薄雾使得有些宽广的墓园增添不少冰冷之气，寒风在山中窜着，呼吸间都有了白雾。
由于雾气阻挡了视线，以莫思蕾这个连在住了好几年的家附近都可以常迷路的大路痴，只能边挖出记忆边找寻着她爸爸与妹妹的墓。
而原先脚步有点虚浮，走在她后方的宁逸轩，却在莫思蕾弯着腰看了看他人墓碑后，犹豫着到底该往哪边走时，抢先一步的绕过莫思蕾，继续向前进。
莫思蕾停在原地，看着走在她不远前方，默默不语的身影。
她先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皱起眉头歪了歪嘴，虽然她看得出来宁逸轩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但她就是不想乖乖让他带路，实在是打破她努力塑造出不想搭理他的冰冷形象。
眼看着宁逸轩的背影即将被雾气吞没，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暂时让他一次，莫思蕾闷闷的想着，脚步则加快，保持在宁逸轩高瘦的身子后方一小段距离。
正在胡思乱想的莫思蕾一个不留神，宁逸轩深灰色的大衣立刻离她的眼睛只剩几公分，莫思蕾没发现宁逸轩已经停下，眼看她的脸就要贴上去了，她赶紧收回要踏出下一步的脚站稳，还不忘瞪一眼已经转向左方站定的宁逸轩。
莫思蕾跟着转了过去，莫家的墓碑就在她眼前。她蹲下身，轻轻放下抱在怀中的花束，摸着碑上的文字，有些水气在上头，弄湿了她已经有些凉意的手指，但她不以为意。
莫思蕾索性坐在湿漉的草地上，她发现周围的杂草被拔的很干净，墓碑上虽然有因起雾而留有水珠，但光亮的样子有擦拭的痕迹，看来是有人定期来清除整理。
她微微一笑，红了眼眶，她知道那个人是与自己有着相同的思念，想念着自己老公和小女儿的妈妈。
站在莫思蕾身边的宁逸轩依旧沉默，从自己的那束花中抽出了开的最好的两朵，弯腰放在莫家墓前，便静静的走向隔壁的墓，而莫思蕾也没有拿开那两朵白桔梗，只是继续坐着。
宁逸轩走了几步，在一个草几乎长得与墓碑齐高的地方停下来。一根根杂乱的草遮掩着上面的字，湿答答的落叶黏在黯淡无光的碑上，种种迹象都显示着这里无人清理。
宁逸轩将手中的花暂时放在一旁，动手拔起了杂草。早已没剩多少力气的手扯下一根又一根营养好、根又深的绿草，露水和泥土把他苍白的皮肤弄脏，持续蹲着用力的姿势其实让他有些晕眩和乏力，可是他不愿停下，因为这里是他父亲从来不愿来，却是宁逸轩深爱的母亲之墓。
童年的那些不堪的画面在宁逸轩拔着草时一一出现在他的脑中，他记得父母亲不断的争吵，父亲的怒吼，母亲的眼泪，父亲久久不回家，母亲离家一年，他一个人待在医院，盼着他们来看他。
到最后终于在他八岁生日前回家的父母亲，却在他生日当天大吵一架，而本来温柔的母亲竟崩溃的自杀。
葬礼上父亲冷漠的表情，葬礼后父亲再也不提起母亲，再也不肯来到墓园看她，甚至连她的忌日，也就是宁逸轩的生日，都不曾出现在这里。
每个画面宁逸轩都没有忘记，清晰的印在他脑中。
宁逸轩脆弱的心脏因为他因为回忆起痛苦往事而再次不规律的跳了起来。
他停下拔草的动作，将手按向胸口，艰辛的喘了起来。无力再支撑自己蹲着，向后跌坐后，宁逸轩咳喘着紧抓着胸前的衬衣，想要平复紧抽的心脏，找回正常的呼吸。
宁逸轩一下一下的用力呼吸，灌进胸腔的冰冷空气却又让他不断地呛咳着，紧扣在胸前的手随着胸膛起伏剧烈。另一手颤抖地掏出口袋中的药罐，开了盖子塞了一颗药进口中，硬生生艰辛吞下。
又一次的发作让他快要吃不消，心脏一会突然快速狂跳，一会漏拍，随意乱跳的心跳折磨着他。
心脏的疼痛逼着他低下头紧皱眉，死死咬着紫钳的薄唇，用着疲惫的身体和仅剩的力气抵抗着一波波痛楚，等着药见效。
好不容易，心跳慢慢趋于平稳，虚弱的击着胸膛，供给着血液流向全身，让宁逸轩稍稍恢复了点血色，但短短的几分钟，就足以让薄汗浸湿他额前的碎发。
宁逸轩像是没发病过似的，手撑地再次爬起来继续拔着杂草，拨开落叶。
而这些，莫思蕾其实都坐在她爸爸跟妹妹的坟前，一一看尽，只是她没有再次往前冲去他身边。之前是情况太过危急，也是她太过冲动，把自己搞得尴尬并显得矫情，好像她还很在乎他，还会为他掉泪。
这次她忍住没去帮他，因为既然自己都决心的事，不断放任自己，等于根本没有真的抛掉那些他们的过去。
凝视着宁逸轩苍白却专注的神情，做着对状况不好的他来说累人的工作，修长的手指早已沾染泥土混合着露水的污渍，在温度不高的山中，呼吸间的白雾出现的频率很快，他还在微喘，汗水却从他颊上滑落。
莫思蕾与宁逸轩一起长大，知道他多爱他的母亲，自从他母亲过世后，他再也不过生日，也明白为什么他硬是不管自己的状况要清理墓地的环境。
而宁逸轩自己清楚，现在的行为，不是在表示孝心，而是在向他的母亲表达这五年间他的不孝，他无法来看她的深深歉意，他相信母亲一定相当寂寞。
终于，大部分的杂草都被宁逸轩连根拔起，叶子也被他拿开，灰旧的墓碑露出了它的完整模样。宁逸轩将白桔梗轻轻放下在目前，而后依旧默默不语。他将想说的话，都放在心里。
也许是不忍看又或许是决定让他独处，莫思蕾站起来走回了车上等待。没有多久，宁逸轩也上了车，他上车第一句便是，"抱歉，久等了。"
莫思蕾没说什么，只是暗暗觉得比她预计的时间还短。她发动车做了个回转，向山下开去。
很快的，他们再度回到平路，莫思蕾熟门熟路似的向前直直开，虽然她是路痴，但这条通往宁逸轩老家，其实也是通往她老家的路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一路开到底，再往右拐开几分钟就会看到他们自个儿那些独栋的大宅。
右转一进去，四栋欧式风格的低层数宅房，分别相隔一段距离，有着前庭院和□□院，安静和四周的小山丘围绕，这位于郊区的环境适合居住。
而其中看起来最简洁但不失贵气，也最大栋有着四层的白色房子，便是宁逸轩的老家。莫思蕾的老家则靠近后方，是个相较之下较小只有两层但看起来相当温馨的橘黄色房屋。
莫思蕾将车停在宁家大门，宁逸轩下车前对着她说声，"蕾蕾，谢谢你。"，还朝她微微笑了笑，虽然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
莫思蕾只回了句，"快点下车。"看着他一踏出去，关上门准备与她道别时，立刻开走。
宁逸轩到了舌尖的再见还未出口，便收了回去。
转身静止在大门前，做着心理准备，预告着自己的心脏不要太过激动，因为他即将回到他最不愿回到的地方，也即将面对与他关系恶劣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墓园与老家
